雲不亭問謝天上的這個問題，跟他之前問謝煙煙和謝言那個被打斷的問題——“謝家的禁術爲什麽會在南邊出現？”，是遞進的邏輯關系。

謝家的禁術創造的幽偃甲毀滅了觀瀾山莊，而這消息至今還未傳到牧馬關來，可在牧馬關外雲中城裏被軟禁的謝天上，卻知曉了這個消息。

這本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卻真實地發生了。

“那個我們要找的偃師聯系了你，還是你聯系了他？又或者，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斷過聯系？”雲不亭問，“事到如今，我沒法不把你跟那個偃師聯系起來了。”

謝煙煙和謝言都聽得有些頭疼。

他們的二姐不是一直都被家族軟禁，得不到任何好的資源嗎？

怎麽好像，二姐身上藏着很多了不得的秘密？

謝家的後代們，在謝天衍以活人爲飼，修行幽偃術之後被長老們誅殺那事兒以後，跟二姐謝天上的關系就疏遠了很多。

謝天上被軟禁，被孤立已經很多年了。

謝家并不在意謝天上這個人，隻要她呆在雲中城内，不沾幽偃術，謝家都不會把她怎麽樣。

偏偏現在謝天上不安分，自己逃出了雲中城。

對于謝家的這些事情，到現在爲止，雲不亭也掌握了勉強足夠多的情報了。

但是這些情報裏關于南方的那個神秘偃師，還是有很大的缺口，不能将拼圖拼湊完整。

謝天上是一條重要的線索，不僅僅是謝家的家事，現在連觀瀾山莊背後的神秘上家，都跟謝天上串在一起了。

雲不亭繼續追問謝天上：“二姐，你從雲中城出逃，走的是南邊。讓我猜猜，你的下一站一定是涿州城是不是？”

謝天上面無表情，她頭頂的燈籠微微晃蕩，柔和的暖黃色光芒也一起晃蕩，導緻她的臉明明暗暗，有些陰晴不定。

“我們這一路向北，都是在趕路沒有停歇，可秦小河卻在涿州遭遇了幽偃甲的伏擊。涿州，幽偃甲……”雲不亭轉而詢問謝煙煙和謝言道，“大棒槌，小妹妹，你們謝家在涿州城，怕是沒有像牧馬關這樣，滿城都是你們的勢力吧？”

“謝家在涿州有些人，但不多。”謝言回答。

雲不亭道：“除非那具幽偃甲會飛，否則的話，它是不可能提前就埋伏在涿州城外等待秦小河的。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得到一個可能性：涿州城，就有那個神秘上家的蹤迹。

二姐，你去涿州，便是去會他的？對吧？”

“……”謝天上還是不說話。

“你現在距離牧馬關的南門已經不遠了吧？”雲不亭問。

“轉過下一個路口，就是南城牆。”謝天上沒有隐瞞。

實際上她也完全沒有隐瞞的必要了，因爲現在就算知道了她的位置，謝家的人也來不及過來抓她了。

她想要離開牧馬關，隻需要半盞茶的時間。

換算做雲不亭熟悉的時間刻度，那就是大概十分鍾。

“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一點兒都不緊張了，當然，我要是你，在确認自己能夠逃脫的情況下，我也不會緊張，我也會願意劃破手指，接通來自對方的通訊。”雲不亭的聲音輕輕柔柔，沒帶什麽特别的感情。

“二姐，謝家的禁術，幽偃術，是不是從謝天衍的手上被傳出去了？在謝天衍修習幽偃術還沒被發現的那段時日裏，你們是不是就已經給自己留好了後路？”

“我哥雖然聰明，但他也沒有聰明到，能預測未來。他要是能給自己留下後路，也不至于死無全屍。”謝天上冷淡地說道。

“毀屍滅迹？你們謝家的長老這麽兇殘？”

謝言道：“天衍大哥修行幽偃術，先後害死了十餘個無辜的人……若要真追責，他或許，死不足惜。”

謝天上攥緊了鏡子，道：“胡說！我哥殺死的大多都是蠻人！還有那些十惡不赦的家夥！”

謝煙煙：“二姐，你不用替大哥開脫。他已經死了，而且他的确傷害過無辜。”

雲不亭道：“打住，你們大哥的事情沒什麽讨論的價值。我的疑問還是沒變。你大哥死了，但幽偃術沒有斷，這中間，你們不覺得多了或者少了一些關節嗎？”

雲不亭盯着鏡子裏的謝天上。

線索和消息，隻能從謝天上的嘴巴裏撬出來。

可是現在最可惜的事情是，謝天上，被柳依依他們給放走了。

謝天上現在能出現在雲亭淨界裏，都是她自己主動溝通。

謝家，雲不亭他們，沒有任何一點主動權。

雲不亭能做的，就是哄着點兒謝天上，能掏出多少情報，就算多少。

謝言和謝煙煙一直都在謝天上的監視中。

柳依依的鏡頭是對着他們倆兄妹的，不過他們謝家有自己的一套通訊手段。

兩人盡管桌面上的上半身一直如常，可是桌子下邊，兩人不斷交換手勢，操作偃甲，将謝天上的消息偷偷地傳遞給了摸雲樓樓下的那些謝家的人。

不多時，從摸雲樓裏奔出了一大票人，朝着牧馬關南門而去。

在雲不亭拉着謝天上聊天的時候，謝家還沒有放棄，最後還是得嘗試去追捕二姐一趟。

謝天上沖着鏡子道：“你爲什麽會覺得，幽偃術是我哥流傳出去的？”

“因爲按照你的說法，你舅舅獲得幽偃術，鑽研有了些心得，他都沒怎麽煉成，就挂了，把衣缽傳給了你哥。從時間上推算，你舅舅來不及做安排，留後路。但你哥有前輩的經驗，有前輩的教訓，他來得及安排。

而且你現在的态度，很明顯地表示，你對南方的情況是有所了解的。

謝天上，你跟謝家有仇，你想報仇，這我們都能理解。但請你換個立場，替我們想一想。”雲不亭的語氣非常誠懇，“跟你有聯系的那位偃師，他是屠滅了觀瀾山莊的兇手，是秦小河殺全家的仇人。

秦小河跟你，沒區别的。唯一的不同是，你知道是你們的長老殺了你哥和你妹。秦小河卻不知道那兇手究竟姓甚名誰。

哪怕是看在秦小河當了你的替身，替你引走了追兵的面子上，你把那位偃師的身份告訴我們，行不行？”

這番話，擺事實講道理，感情牌都打出來了。

雲不亭現在根本就跟個鍵盤俠沒兩樣，但他隻能做到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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