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清臉色鐵青，握着拳頭一撩袈裟下擺就打算上前去。

剛才玄通大師激發的威脅電光并沒有讓他退卻。

智清大師是那種外冷内熱的人，他關心的更多的是玄通這位師叔本身的安危。

這種時候，強行阻止玄通消耗自己才是最應該去做的。

隻是智清剛走了沒兩步，就被師叔玄達給攔住了。

“師叔，玄通師叔必須停下來，否則的話他的一顆佛心都得被磨損了！”智清大師的語氣裏滿是焦急，他不停地側頭去瞥玄通。

玄通此刻面色血紅，眉目皆張，如同暴怒的夜叉惡鬼。

他滿腦子都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催動自己的佛心與禅意進行結合，突破最後的那個關口。

可是，凡人想要突破人類身軀的桎梏，成爲一個能夠使用天地規則的仙人，需要的不僅僅是刻苦的修行。

還需要具備足夠的氣運、機緣……等等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玄通今夜遭遇瓶頸，沒辦法在頭陀境界的最後一步突破晉升，不是因爲他不夠誠心，更多的或許隻是因爲他運氣不夠好罷了。

玄通頭頂的金色星雲狂躁的呼嘯聲越發刺耳尖銳。

這個大和尚整個人都處在失控的邊緣。

他已經放棄了保護自己那脆弱的佛心，操縱着自己強大的血氣，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自己的佛心，試圖擊破那佛光的守護，将自己的佛心和禅意進行交合。

玄通這時候的狀态已經不正常了。

他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犯了戒律。

但是，旁觀者看得清楚，他自己卻沒辦法看清。

因爲他心裏始終有一分遺憾。

明明凝聚出來的佛心沒有問題，擴散出來的禅意也沒有問題。

明明隻差最後的一步，他就能夠成爲天枷地鎖開啓之後第一個進入金剛境的僧人。

可是爲什麽，偏偏連他都做不到？

“呃啊……”

那顆佛心周圍的七彩佛光出現了震顫，光輝有一瞬間的暗淡，玄通發出了難以遏制的痛苦低吼聲。

他像是一隻紅了眼的饑渴野獸一般，擡起頭，死死地盯着天上。

盯着冥冥之外旁人根本看不到的那道規則。

那屬于佛門的規則問他可曾後悔，玄通回答不悔。

然後這就是你的答複嗎？

我明明身心都奉獻給了我佛，結果你依舊不允許我晉升嗎？

這位佛門高僧已然忘記了自持。

他瞪裂了眼眶，有細小的血流順着他的臉頰滑落。

玄通猛地将頭頂金色的血氣收回體内。

智清他們幾人隻感覺到達摩堂中突然有一股猛烈的風暴呼嘯起來，從門外倒卷進入大堂之内，朝着玄通的方向吹了過去。

玄通在收回自己的血氣的同時，似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将一切能夠牽引吸納的東西朝着他吸過去。

智清他們四人立即展開防禦的姿态，咚咚咚幾聲古樸悠遠的鍾聲響起，他們幾人身周都出現了一個虛幻的大鍾。

玄通身上的風呼嘯着從他們身邊刮過，将一切可以掀起的東西朝着他拖拽過去。

玄通頭頂上的金色星雲已經完全消失，隻剩下那顆剔透的佛心還懸在頭頂。

不過經過他的血氣沖刷之後，那顆原本生機勃勃的佛心不再散發出柔和耀眼的光芒，它變得暗淡微弱，無精打采。

智清他們看着玄通頭頂的佛心，難免生出了一股瑰寶被破壞的遺憾之情。

不過，玄通大師能夠在自我毀滅的最後關頭收斂住憤怒，将血氣重新納入體内，這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至少師叔沒有落進自我毀滅的深淵之中。

智能方丈忍不住閉眼歎息一聲，以緩解一下自己心中的焦慮。

可他剛閉上眼，還沒來得及松口氣，旁邊的玄達師叔猛然大喝道：“師兄住手！你會毀了自己的！”

玄達大師說話的同時，掌門方丈感覺到四周圍朝着玄通師叔呼嘯而去的風停歇了。

那些被吸過去的雜物乒裏乓啷落地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趕緊睜眼去看，就看見盤腿坐在達摩堂中央的玄通睜開了眼睛，他雙眼充血，紅得可怕。

他那張熟悉的老臉上露出了一種智能從未見過的神情。

像是滿足，像是輕松，也像是遺憾。

玄通的表情很複雜。

但是智能看一眼就領悟了過來。

“師叔想要孤注一擲！他收斂血氣不是因爲想通了要放棄！他是要來一記猛烈的！”

智能話音未落，前方的玄通就大吼一聲，右手并指如劍，向上刺出，他将全身的血氣加上最凝練的禅意彙聚在指尖，食指中指兩個指頭上施加了他此生最強大的力量。

一道煌煌如同烈陽的輝光從他指尖驟然射出，迅疾地擊向了他頭頂的佛心！

他這一記，用上了全力，他攻擊的是自己的佛心！

可他這進攻的姿态，仿佛面對的是與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這一出手，求的是一擊必殺，手刃仇敵！

這位少林高僧，已經落進了憤怒的泥淖之中，不再在乎佛門戒嗔的律令。

換句話說，他上頭了，已經殺紅了眼，與輸急了的賭徒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别。

智清他們之前不敢阻止，雖然有心可是也有忌憚。

因爲晉升金剛境的過程跟自我問心是一樣的。

旁人護法隻能攔截外界的威脅，卻沒辦法給晉升的人提供任何的幫助。

因爲晉升的玄通長老的佛心和禅意來自于他自己，别人一旦出手幫忙，是對佛門那道冥冥中的規則的挑釁。

同時，每個僧人的佛心與道路跟别人是不一樣的。

領悟的禅意也有區别。

智清他們不敢用自己的力量去影響玄通的晉升。

原本隻有玄通大師的佛心和禅意都已經沒辦法融合萃取天上氣了，再加上别人的血氣侵入，會讓局面變得更加複雜難明。

所以玄達他們隻能幹看着，無能爲力，甚至想要上前阻止玄通的自我毀滅都必須好好掂量，最後沒有真的那麽做。

而等到玄通收了血氣，智清他們以爲玄通想開了，放棄了。

接着玄通又暴起發難，直接給自己來了一記狠的。

這時候，剛剛放松了警惕的玄達和智清他們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以他們的速度，在玄通的血氣擊中佛心之前，沒辦法阻止了。

他們四個心裏都是一黯。

玄通這一發可比其他的僧人還要狠，他恐怕今夜之後不會有什麽後續了。

毀掉自己佛心的僧人，是執着還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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