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是兩個月前才進階成地級高手的,剛好補足了雪英堡三大地級高手之數,雖然快五十歲了,卻因修爲的緣故看起來仍隻是個中年模樣。
雪英堡有規矩,但凡宗門中出現地級高手将自動成爲雪英堡長老,因此他得以被安排到後山長老峰上尋覓了一處洞穴修建成他的練功之地,雖然比不得峰頂的蕭湘蕭長老的長老閣,可誰讓人家是地級中階的修爲呢?比他初入地級的修爲要高得多了,況且在他還是普通内門弟子的時候,人家蕭長老已然是堡主的左膀右臂了,不能比,也比不得,自己僥幸沖到地級已然很知足了,就這麽養老此生多好。
于是雪英堡花費巨資打造的修煉洞府被他當做了養老福地了,至于修煉?修煉還能有睡覺舒服不成?
“啪”,一道聲響傳入他耳朵,格外清晰,将他從睡夢中驚醒。
這是?!荊楚暗自驚疑不定,急忙掠出洞門查看。
天空中光亮剛剛散去,濃煙飄蕩,合成六角星芒狀,确實是宗門召集附近高手的信号。
這裏是冰州三大勢力之一的雪英堡,堡主修爲通天,堡中三大地級高手坐鎮,怎麽會祭起信号呢?
荊楚長老往信号發出之地看去,幸好殘煙未盡,才能看得清發出信号的是…雪英殿!
眼角不自覺地跳了跳,慌忙整理着儀容,不論雪英殿爲何召集高手,他如此剛睡醒的樣子總是不太好。
這樣想着,身形已往山下掠去。
荊楚長老身爲内門弟子時修行的是玄冰道前四十道,皆是地級之下的功法,成爲長老後得堡主親傳玄冰道前四十一道至六十道的法術,其中第五十五道便是地級身法“冰梭”,此術依靠自身法力溝通空氣中的水分凝結冰晶,攜帶身體進行移動,快捷省力,隻是此術有一弊端,就是如果附近有其他地級高手存在的話,會影響到其法力與空氣的溝通,從而導緻移動失敗。
荊楚長老别的功法可能練得不好,可這冰梭之術他可以算得上是爐火純青,是以下山的速度一點不慢。
“荊長老!”
一女子聲音由遠及近。
荊楚長老聽見背後的聲音自是知道是誰在喊他,當即停下腳步,立在一顆巨石上。
“荊長老身法娴熟,果然勤奮有加。”隻見一女子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話說出口卻是老氣橫秋,腳下一方紅色錦帕載她浮在半空。
荊楚長老連忙施禮,道:“蕭長老過獎,晚輩豈敢在蕭長老面前自诩勤奮,雪英堡中誰不知道蕭長老修煉最爲刻苦?前幾日聽堡主說蕭長老已然在準備沖擊地級高階,實爲我輩楷模啊!”才不會告訴你我成爲地級後隻學了冰梭之術。
來人正是蕭湘蕭長老,她本在峰頂長老閣中閉關準備嘗試沖擊更高層次,聽到服侍她的侍女禀報雪英殿中發出信号,也幸好她隻是嘗試,還并未閉死關,匆忙調息穩定修爲,出門查探。
可惜侍女并未能分辨是何信号,而她出來時信号已然消散大半,隻得禦起離火帕飛馳下來,好在禦物飛行畢竟比身法要快的多,這才後發先至趕上了荊楚長老。
蕭湘長老呵呵一笑,道:“荊長老切勿妄自菲薄,能成地級高手又豈會是庸人?隻是荊長老此番下山爲何不禦物而行?”
“晚輩得堡主新傳二十道玄冰道法,見獵心喜之下,竟是忘了修煉禦物法門了,此時急用卻讓晚輩很是尴尬。”荊楚長老歎了口氣,暗道難不成我還得告訴你那禦物之術太費心思,沒有冰梭之術容易修煉所以就沒學?
“既如此,荊長老還請與我一同乘坐離火帕,雪英殿中必然有事故發生,我們也好快些過去。”說完手指對着腳下輕輕一點,本來一尺左右的離火帕變大成三尺見方,兩人站在其上,綽綽有餘。
“蕭長老所言甚是,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荊楚長老一臉喜意,踏上離火帕,距離蕭長老不過半步。
這蕭長老雖然年紀大了些,但是看起來不過三十多年紀,保養甚佳,風韻猶存,不知是多少門人弟子們的心中女神,能和她一同禦物飛行,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蕭湘長老對這個同爲長老的晚輩極爲看重,畢竟是宗派三大地級高手之一,假以時日,定能爲宗派貢獻出巨大的力量,此時見其如此懂事,心下對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站穩了,疾!”
一聲嬌喝,離火帕飛速沖下山去。
雪英殿前,衆内門弟子正集結趕來。
“大師姐,究竟何事師尊召我們前來?”二弟子周江問道。
雪英堡堡主一共收了三個親傳徒弟,二男一女,其餘的皆是由蕭湘長老代爲傳授功法。
大師姐名叫齊夢,一身玄級修爲深不可測,被譽爲雪英堡最有望在三十歲前突破地級的天才。
“我也不知,三師弟呢?爲何不見他人?”眸光在人群中尋找。
周江皺眉,道:“聽其他師弟們說是早上便出門去尋雪狐了,也不知道尋那玩意兒幹什麽,整日不知修煉。”
雪狐之名齊夢還是知道的,是一種靈異的小獸,據說頗通人性,長得更是嬌小可愛。
“定是想抓住雪狐送給小師妹了。”她說。
三師弟何康平日裏最喜歡追在小師妹身後。
衆弟子跟在他們二人身後,一起走向雪英殿台階。
一道紅光載着兩個身影落下。
“見過蕭長老,荊長老。”
齊夢和周江肅立原地行禮。
衆位内門弟子及巡邏查探的外門弟子均單膝跪在地上,齊聲道:“拜見蕭長老!拜見荊長老!”
蕭湘長老素手一揮,道:“不必多禮。”
“就是,就是,都起來吧,起來吧。”荊楚學着樣子也揮了揮手,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還是感覺暗爽不已,不久前他還是普通内門弟子中的一員,雪英堡規矩森嚴,隻要不是堡主親傳弟子,見到長老必須單膝下跪行禮以示尊敬。
“噗”一聲輕響,像是什麽東西破了。
衆人疑惑間,荊楚揉了揉眼睛道:“我剛才好像看到有什麽東西從大殿頂部飛出,轉眼消失不見。”
“怎麽可能,大殿中有堡主坐鎮,怎麽會有東西從大殿頂部飛出呢?别是你看錯了吧?”周江對這個之前還是普通内門弟子的長老頗有些看不慣。
“休得無禮!”齊夢呵斥道。
荊楚呵呵笑着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突然,“咣”的一聲悶響從大殿内傳出,震得緊閉的大門嗡嗡作響。
真的出事了!蕭湘長老和荊楚長老對視一眼,急忙越過台階,向殿門掠去。
“走!”齊夢招呼衆弟子趕緊跟上。
可就在這時,誰也沒注意到屋頂又一個黑影竄天而出,雙臂一展,猶如大鳥般向遠處飛去,無聲無息。
兩位長老一馬當先,推開巨大殿門,隻見大殿内一片狼藉,冰塊、冰錐遍地都是,而他們堡主滿臉怒意地看着殿頂的破洞。
地上的冰塊等物應該是雪英堡獨門功法玄冰道造成的,居然連殿頂都破了,可見戰鬥确實激烈。
“堡主!”兩位長老率先躬身行禮。
“弟子參見師父(堡主)!”衆弟子紛紛單膝拜見。
然而許久也沒等到回應,衆人面面相觑。
“哎,你們起來吧。”堡主歎了口氣,似是情緒不穩,聲音都有些異樣。
蕭湘長老上前問道:“不知是何方歹人擾我雪英堡?”
堡主背過身,看着壁上的冰雪蛟龍,沉重道:“馬上通報州府,有妖魔現世,侵擾我雪英堡,修爲約是魔王級巅峰,并且…”
堡主語氣一頓,接着狠聲道:“擄走了怡兒!”
“什麽?魔王級巅峰修爲?”
“那豈不是地級巅峰高手?”
“竟然還擄走了小師妹?着實可恨!”
平日裏與州府溝通大多是通過齊夢進行,此時她心下撼然,但還是咬牙道:“弟子遵命!一定會讓州府徹查妖魔行蹤,救回小師妹。”
蕭湘長老憤怒至極,她平日裏最喜方怡,忍不住道:“堡主可知此獠爲何擄走怡兒?”
“我也不知,想來定有不可告人之秘,或者是打算用來要挾我們雪英堡。”
“要挾我們?”荊楚長老接道。
堡主回過身,點了點頭,道:“不錯,十五年前‘天變’發生,五州受盡劫難,而妖魔更是趁機作亂,屠害生靈,好在天下修者十五年來斬妖除魔不斷,這些妖魔不得不藏起尾巴,隻敢暗地裏搞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冰原極地氣候惡劣,物産貧瘠,妖魔也要少上許多,十五年的時間過去了,冰原上幾乎再也難覓魔蹤。可今天作爲冰原三大勢力的我們被偷襲了,還擄走了我的愛女,可想而知,它們這是在向世人宣戰。”
“所以它們擄走怡兒是爲了讓我們這冰州三分之一的勢力投鼠忌器,好達成它們的陰謀?”荊楚長老分析道。
“報!”
一外門弟子從殿外跑來,氣喘籲籲道:“禀報堡主,兩位長老,大門看守外門弟子孫英被歹人殺害,胸口一個血洞,心…心髒不見了!”
“什麽?心髒不見了?”周江不可思議道。
蕭湘長老眼睛眯了起來,身上殺氣升騰:“定是那妖魔所爲!”
齊夢也是驚怒無比,卻還是理智道:“當務之急,應該是想辦法找到那妖魔,救回小師妹!既然小師妹沒有當場遇害,說明妖魔目的是要小師妹活着牽制我等,暫時應該不會有性命之危,這正是我們救回小師妹的時機!”
衆弟子也是紛紛響應。
“不錯,正是應該救回小師妹!”
“對,然後殺那妖魔一雪今日之恥!”
“我們追将出去,找那妖魔!”
“找?你怎麽找?妖魔是地級巅峰修爲,咱們如何尋找?”
“咱們兵分八路去尋,總能尋到一個正确的方向!”
“然後呢?然後被妖魔一爪子抓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該怎麽辦?”
“我說就我說,咱們……”
荊楚看了看大殿台階上陰沉着臉的堡主,又看了眼怒火沖天的蕭湘,眼光掃過齊夢與周江,最後瞥向這群竭力争執的内門弟子們,将手揣進袖子裏,低下頭歎了口氣。
哎,真是多事之秋啊!
當日,一隻神俊雪雕自雪英堡飛起,向着北方而去。
冰州州府不同于其他州府,并不固守一地,而是随着捕魚船隻在極北冰海邊上徘徊。
在冰海捕撈海貨是冰州生存的根本,但是冰海捕撈并非易事,不說冰天雪地裏船隻經常會撞上大冰塊,或因爲寒冷至極,海水結冰,船隻需要破冰才能行駛,單就海獸的侵擾搶食就讓漁民們頭疼無比。
好在州府府軍時常跟随船隻出海,這些府軍有的武藝高強,力可碎冰,一支魚槍投擲出去就能射殺龐大海獸;也有的府軍精通玄門法術,能控水,能裂冰,甚至還見過一位府軍統領用一枚奇怪樂器控制海獸幫他們捕撈海貨,更顯得本事高強。
此時岸邊靠着不少剛返航的漁船在搬卸海貨,大部分是漁民,可身穿州府府軍棉袍的人也不少,這也算是冰州特有規矩,凡是州府府軍,必須分出一半人手,下至新兵卒吏,上至一州之主,均要幫助漁民,或出海捕撈,或在岸邊幫忙,每月一次,一次時長半月。
今天不是州主大人的輪值時間,所以他此時在距離岸邊不遠的臨時冰屋裏,冰屋裏坐了不少的人,修爲高的不多,均是負責貨物運輸,海貨捕撈,礦石開采的官員,本來他們州主正在跟他們商讨如何才能提高産量的作戰會議,突然府軍大統領,一位身高不輸于男子,修爲在地級初階的年輕女子手抓一隻雪雕走了進來。
“義父,雪英堡有要事禀報。”說着将雪雕腿上的金屬小筒解了下來,從内裏倒出一張小紙條,遞給冰州州主。
冰州州主冰無極身高近兩米,膀闊腰圓,魁梧至極,用蒲扇般的粗粝大手接過紙條,展開一看,驚的怒目圓瞪,須發聳立,地級高階的氣勢一放即收,可饒是如此,這件被用法術加固過的冰屋還是被震塌了半邊。
冰無極一揮手,将被突然變故弄得灰頭土臉的官員們趕了出去,他站起來道:“鸾兒,命天象官傳信中州,雪英堡妖魔猖獗,擄走堡主之女,修爲疑似地級巅峰!”
冰鸾美目呈現不可思議,她自是明白出現如此修爲的妖魔作亂意味着什麽,按下心頭震驚,連忙應道:“是,女兒領命!”
轉身匆忙而去。
期限明明還沒到啊?冰無極深邃的眼中劃過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