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不易跟在紫毛鼠與青華身後,看着關系似乎好到已經認識了多年一般的兩人,一路上紫毛鼠時而踮腳湊在青華耳邊說幾句悄悄話;時而蹦跳着跑到路旁,摘下一朵雲樣的小花回來不由分說的将其别在洛不易的腦袋上,說是要把他當做新娘子嫁給妖主,然後她可以做陪嫁丫鬟;再不就是學着老婦人的樣子将青華的手放到自己手裏,說是要将青華托付給自己,讓自己一定要對她好好的……
不遠處的竹樓靜悄悄,越靠近洛不易心裏越緊張,如果說他以前還以爲自己的兩位師父隻是地級高手還沒什麽,現下不管是他對比十三辰中地級高手的氣息,或者十三辰對自己的态度,遠遠不是對待區區地級高手徒弟的樣子。
兩位師父應該是普通地級修爲以上的存在,比如說地級巅峰,或者半步天級?
“妖主是個什麽樣的人啊?”能擁有這樣一批強大的手下,妖主的修爲怕是絲毫不比他兩位師父弱吧?也不知道這等高人脾性如何,自己可千萬不要得罪了才是,實在不行就趕緊抓住機會完成任務出山,反正他早就想極了兩位師父,以及更遠些的華凝。
紫毛鼠回過頭來看着洛不易,眨巴了幾下眼睛,脆生生說道:“妖主啊,平日裏對咱們倒是挺好,但每個月都會有幾天特别暴躁,那時就會把我打哭了,很兇殘哦!”
洛不易聞言身上不禁打了個冷顫,連紫玉前輩這種高手都說打就打,那該是何等威武雄壯的存在啊!況且紫玉前輩是如此嬌滴滴一少女,那妖主竟然還能下得去手,心狠手辣無疑,當真是一方枭雄!
想到此處洛不易更緊張了,希望妖主看在兩位師父的面子上能夠讓自己順利完成任務,畢竟自己是來幫忙的而不是來找麻煩的。
對了,還有小白,也不知道小白會不會被那麽兇殘的妖主責難…
然而在洛不易胡思亂想的時候,背對着洛不易的紫毛鼠悄悄沖青華吐了吐舌頭,以示自己的無辜,完全是洛不易自己聽信“謠言”罷了。
看着這位修爲高深莫測的十三辰頭領竟是如此少女心性,青華心裏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個同樣惹人喜愛的少女,一時間竟起了趕快恢複修爲好回去陪妹妹的心思。隻是雖然洛不易不顧門派之見,将長春功在出了花海後傳給了自己,但是這事情一件趕着一件發生,她并沒有什麽時間來運功療傷。
沒走幾步,竹樓出現在三人面前,一共二層的竹樓說不上大,但不知道爲何無法從樓外透過門窗看清樓内的情況,似乎隔着層厚厚的霧氣。
不用說,竹樓内肯定有陣法運轉吧?青華暗道。
“呀,妖主的竹樓到了,你們自行進去就好,我有事先走了!”紫毛鼠臨到門口卻想直接走掉,令洛不易與華凝有些疑惑,不是說要一起在妖主這裏吃早飯的嗎?
這邊紫毛鼠話音剛落,自竹樓内飛出一片錦羽,于空中劃出不可預知的軌迹飛向紫毛鼠。
紫毛鼠見之大駭,輕跺了下腳,将腳下跺出一個兩尺見方的黑洞,身子一縮就要往裏跳,可剛跳起來身子就被越變越大的錦羽纏裹住。
“妖主,紫玉不敢了!”
然而紫毛鼠的求饒沒起到半點作用,錦羽挾着紫毛鼠,于洛不易和青華的目瞪口呆中飛回了樓内。
妖主出手竟恐怖如斯!
紫毛鼠的修爲自不用說,肯定是十三辰中數一數二的那種,然而這等高手在面對妖主時竟毫無還手之力,甚至跑都沒跑得掉!
正在兩人震驚之時,一道白色身影從樓内飛撲向洛不易懷中,洛不易下意識用手接住,低頭一看,才發現是沒帶花冠的小白。
“小白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自聽說妖主很兇殘,洛不易就一直擔心小白的安危,這會兒一看小白安然無恙,心下頓時輕了大半。
“白?白!”雖然疑惑洛不易爲何如此說,但一晚上沒見洛不易的小白還是用力抱了抱他,腦袋在他肩膀處蹭了蹭。
青華看着歡喜的兩人,不知想到了些什麽,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拍的臉都發紅了。
好在小白也沒膩着洛不易太久,沖青華招了招手,拉着洛不易就往竹樓内走去。
三人剛走進竹樓的大門,眼前豁然開朗,一樓内擺設古樸簡潔,除了堂壁前主位的桌椅,就隻有四套待客桌椅擺在堂下,還有就是堂壁上的一幅普通畫像,便再無其他。
倒也顯得幹淨敞亮。
而與此同時,聲聲慘叫也自樓上傳入三人耳中。
“妖主大人我不敢了!”
“啪!”
“妖主饒命!”
“啪!”
“我再也不說你壞話了!”
“啪!”
“好姐姐放過我吧,洛…洛小弟來了呀!”
聲音戛然而止,隻隐隐約約傳來紫毛鼠低聲抽泣的聲音。
洛不易發覺自己腦子轉不過彎兒來。這妖主的确兇殘,紫玉前輩的确被打的慘叫連連,可是“好姐姐”是個什麽意思?妖主難不成是個女子?兇殘的女子?
相比洛不易的發懵,青華倒還算比較鎮靜,畢竟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紫毛鼠好多話是故意哄騙洛不易的,小孩子心性罷了。
“噔,噔,噔…”
有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胸前紫蘿紗一晃一晃,兩隻手背在身後輕輕揉着屁股,嘟着小嘴兒,臉上淚痕猶在。
正是紫毛鼠,紫玉。
紫毛鼠乖巧巧站在樓梯口,對衆人探究的目光視而不見,靜待妖主從樓上下來。可是沒等來妖主,早飯卻被侍女先端了上來。
“咦?炸醬面!”洛不易驚喜道。自從晴雨城後便再無機會食用,如今卻在妖主這裏能夠見到,實在難得,而且這炸醬面對洛不易來說也有特殊意義,畢竟與花韻的相認,華凝的結識都離不開這麽個大“媒人”。
青華看了看炸醬面,又看了看洛不易,欲言又止。
小白就好奇多了,左手握着筷子在碗裏捅了捅,笨拙地挑了起來往嘴裏送,卻糊的自己一嘴的醬汁。
“妖主久未在人間行走,卻甚爲喜愛俗世美食,經常派人入青州學習新的菜系,回來後做給她吃,日積年久之下,一年四季,幾乎每天的飯食都不會重複。”紫毛鼠見衆人對炸醬面挺感興趣,就挪着腳步走了過來,好爲衆人介紹一番。
“不,今早的飯食是特意準備的。”
一女子聲音在衆人背後響起,如金玉環佩相撞之聲。
衆人轉身看去,隻見一女子身穿绛色霓裳,膚如凝脂,貌若天仙,雙瞳剪水,唇色朱櫻一點,青絲如瀑,自半空旋而落下,翩若輕雲出岫,身伴五彩錦羽飄飛,又化作點點星芒凝聚成手中羽扇。
“白!白!”
小白見到來人也不顧炸醬面了,跳起來就抱住了來人的胳膊。
紫毛鼠不情不願又滿是委屈地行禮道:“紫玉拜見妖主大人!”
這就是妖主?洛不易滿心贊歎,這女子容貌無雙,在他見過的有數幾個女子中唯有華凝與青華能跟其相提并論,各有千秋。不過這妖主怎麽感覺有些面善?要不是洛不易自知自己根本沒見過妖主,怕是要當做自己失了一段記憶了。
“晚輩洛不易,奉家師之命特來拜訪前輩。”洛不易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一點也沒有因爲妖主是個女子而有所輕視、怠慢。
青華見狀也跟着行了個禮,隻不過洛不易行的是晚輩之禮,而她卻是行的同輩之禮。
妖主大人拍了拍仍緊緊抓着自己胳膊的小白的手,示意她将雙手放開,然後繞過紫毛鼠走到青華跟前站定,開口道:“華……”
“青華見過妖主!”青華一陣慌亂,出言将妖主所言打斷,額上甚至滲出冷汗淋淋。
妖主深深看了身前這個容貌與自己不相上下的女子一眼,幾欲将其看透一般,最終卻莞爾一笑,如百花綻放,隻聽妖主說道:“無須多禮,你我平等相交就好。”
青華瞬間松了口氣,再次向妖主拱了拱手,然後退至一旁,她明白,妖主今日的貴客是身邊那個臭小子。
隻見妖主來到洛不易左右,用手将他輕輕扶起,仔細端詳了一番才笑道:“你兩位師父也真是狠心,就那麽直愣愣地把你扔進了這十萬大山,幸好沒出個好歹,不然我可不與他們善罷甘休!”
洛不易聞言頓生知己之感,他本來就對兩位師父讓自己身無丁點兒修爲就闖入十萬大山之事略有微詞,此時聽到有人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而此人還是兩位師父的故人,堂堂的妖獸之主,讓他不禁親近了幾分。
“妖主,早飯快涼了,不如先吃了再聊?”許是被妖主打怕了,紫毛鼠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會打擾了妖主會客的興緻。
不過紫毛鼠注定是多慮了,妖主一聽早飯快涼了,急忙拉起洛不易的手,将其帶往客座,說道:“趕快趁熱吃吧,這炸醬面是我特意吩咐下去爲你所準備的。”
“特意爲我準備的?”洛不易詫異,似乎自己從未對人說過自己喜歡吃炸醬面,而且在晴雨城,那也是他初次接觸炸醬面。
“是啊,特意爲你準備。”妖主将洛不易按在椅子上,頓了頓,說道:“如果問有誰最是喜歡炸醬面,那麽你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妖主星眸看向洛不易,眼中滿是歡喜。
我本是渾渾亂世獨行的人,埃塵滿裙,天大地大無以爲家,身心蒼涼這一世。若不曾遇上你,如此餘生,又有什麽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