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與精相近,天地之精氣,萬物之靈性是也。又因其生成純粹故而多有特性,如山靈之威嚴,如水靈之博大,如木靈之仁慈。
這鳳山神木之靈本就心地善良,哪怕光是洛不易直接尋來都極有可能會助他成事,更别說她曾經受過洛不易大師父的恩惠,答應了要幫忙,這一加算起來更是得盡心盡力。
然而天不遂人願,幫靈獸蛋凝聚靈性才剛剛開始,便有人來搗亂。
“前輩繼續,讓晚輩阻上一阻!”說着,洛不易取出黑刀,看向頭頂那一群老鸹包圍着飛過來的黑衣身影。
玄級與地級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一般來說,黃級高手可以應對十個未入品級但身手敏捷身強體壯的普通人;而玄級高手可以對付十個黃級高手;可是這種算法出入較大,畢竟每個人修爲高低很難以數量計算,譬如黃級巅峰與玄級初階又能差多少來?而玄級低階殺百十來個普通人簡直輕而易舉,更不要說玄級巅峰甚至半步地級了。
而一旦成爲地級高手,俱能溝通天地法則,别的不說,單單是地級威壓便能讓一衆玄級高手動彈不得,除了半步地級的修爲還可以反抗一二,統統都要束手就擒,但凡地級高手對付地級之下的人時,威壓是上上之選。
果不其然,洛不易剛抽刀站定,那自半空襲來的黑影便哈哈大笑道:“不自量力的廢物,讓本烏王給你個教訓吧!”話音剛落,烏魔王威壓瞬間落下,朝着洛不易狠狠壓去。
洛不易動作一滞,雙腿有些顫抖,但是卻咬牙堅持了下來,黑刀被雙手穩穩握住。他在妖谷的一年時間并非虛度,早已知道地級高手的威壓對地級以下之人會有怎樣的壓制,得益于日夜被十三辰聯合折騰,洛不易對一般地級高手的威壓已經可以做到勉強動作了。
當然能動不代表能視之如常。
“哼!”烏魔王見威壓所起作用不大,于是肉翅一揮,三根黑羽缭繞着黑氣刺向洛不易。
洛不易眼神堅毅,刀上寸許白芒升起自下而上劃出彎月迎向三根黑羽,然而“嗤嗤”兩聲,三根黑羽仍有一根疾刺向他胸膛,此時他一招剛出加上動作緩慢尚未來得及回手,隻得将刀橫過擋住了那根黑羽,被勁道打的倒飛出去。這也就是黑刀材質好,不然換了尋常兵刃早被打成幾段。
見洛不易被一擊打趴下這烏魔王并未将其看重,隻是看着眼前由于身上火焰逐漸削弱而露出姣好面容,身穿金紅長裙的神木之靈,威脅道:“神木之心在哪裏?交出來,不然地上那小子将性命不保!”
神木之靈被靈獸蛋幾乎将所有乙木之火吸收殆盡,體内一直被壓制的魔氣由于缺少鎮壓之物逐漸有了蘇醒的迹象,此時正備受煎熬,聞言心生擔憂,周身的火焰不由一滞,看向洛不易。
“嘿嘿,我不管你是何人,但我答應你,隻要你将神木之心交給我我便放你一條生路!”烏魔王繼續擾亂道,心思卻放在神木之靈手中的靈獸蛋上。雖然他不知那是何物,但看上去定是寶貝無疑,而且說不定那便是神木之心。
見神木之靈仍顧不上理自己,烏魔王陡然一揮雙翅掠向神木之靈,或者說是她手中的靈獸蛋。
“爾敢!”神木之靈大驚,隻是靈獸蛋蘊養靈性已到了關鍵時分,她不敢輕舉妄動,不然極有可能前功盡棄不說,靈獸蛋也将出現不可預知之變故。
“哈哈,神木之心是本王的了!”
就在烏魔王馬上就要抓向靈獸蛋之時,自地面有一道刀煞之氣向他砍來,驚疑之間旋身躲避,然而還是被刀氣蹭到,肉翅上羽毛被打落一片,刀痕處煞氣肆虐鮮血流淌而出。
地面上,洛不易雙手拄刀單膝跪地,臉色蒼白汗如雨下,幹裂的雙唇輕吐出兩個字:“天,刀!”
不錯,打傷烏魔王的一招正是脫胎于天刀門的天刀神術,這門構想奇特的功法在天刀門手裏被埋沒不知幾個經年,如今終于重現世間,被洛不易研究透徹後改良一新,擁有了擊傷魔王的能力。
隻是這一招在目前的洛不易使來弊病滿滿,不但刀煞的速度不快,用完這一招後洛不易便耗盡了所有修爲,渾身再使不出半點力氣來,隻能任人宰割。
“好!好!好!”烏魔王被氣得連說三個“好”字,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會被魔帥級别的人族小子所傷,自從進階爲魔王之後從未再發生過這種事情,不再管顧什麽神木之心,直直向洛不易掠去。
好在被這麽一耽擱,神木之靈終于将所有乙木神火送入靈獸蛋内,供其慢慢蘊養,見烏魔王掠向洛不易,不禁大喝一聲:“住手!”一手收起靈獸蛋,一手想也不想地就朝着烏魔王背後抓去,手上騰起火焰熊熊。
但凡禽類飛鳥,速度都差不到哪兒去,烏魔王本體爲烏鴉自是速度也不慢,但不想那神木之靈後發先至,險些将他背後給點燃,隻好放棄擊殺洛不易,轉身與神木之靈戰在一起。
洛不易将握在刀身上的手收了回來,如果神木之靈沒有及時趕到的話他就又要用血喚出黑刀内殘存的九字真言的力量了。擡頭望去,神木之靈一隻手與那妖魔厮殺極爲不便,更不要說爲了蘊養靈獸蛋而把本來纏繞一身的火焰消耗殆盡,此時的神木之靈怕是隻有全盛時期的五成戰力,處處被動。
“噗”神木之靈一個不小心被烏魔王打在肩上,吐出一口冒着絲絲黑氣的暗血,跌落在洛不易身邊。
“哈哈!原來與本王同屬妖魔,既如此交出神木之心,本王留你一命。還不快快醒來!”烏魔王見到神木之靈吐出的暗血心中一喜,然而說着說着聲音變得混沌起來,那聲音止不住地往洛不易與神木之靈腦袋裏鑽。
神木之靈心道不好,沒想到這魔王竟會喚魔之法,而自己曾被魔氣侵蝕,怕是難以自持。将靈獸蛋遞到洛不易手中,道:“快走,我支撐不了多久,屆時将意識沉淪,敵我不分!”
洛不易正凝神默念心經抗拒魔音貫耳,聽到神木之靈如此說話,接過靈獸蛋将之放入挎包内,說道:“前輩我來助你!”将黑刀插在地上,盤膝結伽跌坐,雙手自然垂至丹田處,拇指相抵,口誦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
一時間洛不易之聲竟隐隐超過烏魔王之聲,爲神木之靈争取喘息之機。
烏魔王見之一怒,化作一丈多高的烏鴉,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洛不易,張開嘴發出一聲鳴叫:“嘎啊!”
洛不易隻覺太陽穴一跳,“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面色蒼白不再,變成淡金。
“啊!”神木之靈被烏魔王這一鳴叫震得更是眼中黑氣翻湧,抱着頭哀嚎不已。
“快走,你快走!我就要壓制不住了!”神木之靈臉露猙獰,金紅色的長裙沾滿了泥土。
洛不易看了眼掙紮的神木之靈,嘴上的血也沒去擦,仍一字一句艱難念道:“…受想行識,亦複如是,舍…舍利子是諸法…”
說也奇怪,明明洛不易的佛理一般,佛門修爲也算不上多好,比不得動辄修行數十年的老和尚,可偏偏神木之靈的眼睛愈來愈清明,臉上的神色也漸漸緩和了幾分。
看着幾乎念一句便吐出一口血的洛不易,神木之靈的眼光變得越來越柔和,不禁伸手撫向他臉頰,柔聲說道:“木桐一世孤獨,唯有漫山樹木爲伴,今幸得上蒼垂憐,見遇恩人之徒,被其舍命相救,無憾矣!”
猛地站起身來,身上燃起金紅火焰飛向半空中的巨大烏鴉,恨恨之聲傳遍山頂:“吾曾斬除妖魔無數,因此被魔氣所趁,惶惶多年,今日吾再斬一魔,讓鳳山再複祥和!”火焰越燃越亮。
“你?你想自爆?你這瘋子!不…”烏魔王趕緊揮動翅膀想要逃離山頂,心下懊惱不已,早知就不與其廢話直接殺了就好,萬一被其自爆波及不死也要丢半條命。
可烏魔王速度到底還是比神木之靈慢了些,更别說神木之靈此時懷了死志,哪裏能容烏魔王逃脫?
天空中一團金紅火焰瞬息砸向巨大烏鴉,然後“轟”一聲巨響,白色火焰照亮山頂。
洛不易被神木之靈的動作所驚,卻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着神木之靈自爆的他神情呆滞,連火舌肆虐向他也忘記了閃避。
“籲律律!”
一聲馬叫,不知藏在何處的龍馬突然現身狂奔而至擋在了洛不易身前,被地級高手自爆形成的火焰将身子一側燒了個透徹,疼的龍馬一掌驢臉揪成一團。
爆炸來得快,去的也快,不過瞬間就生離死别陰陽兩隔,隻留下滿山頂的樹木斷枝殘骸被爆炸的火舌引燃,鋪了滿滿一地。
而曾經隐于虛空渾身大火也安然無恙的神木本體亦被炸斷,燃着大火砸向空地,哪怕是斷做兩截依然長跨整個山頂。
洛不易拄刀站起來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摸了摸垂落腰間的挎包,臉上意欲難明,将黑刀收起,又低頭看了眼龍馬此時水汪汪的大眼睛,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些什麽。
這時高空中有一物破空而來,失魂落魄的洛不易反應不及被正好砸中頭頂,直挺挺向後躺了下去,嘴裏若有若無地發出聲呓語:
“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