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蒼蒼,人道茫茫,鬼道幽幽。
道之一字存乎天地,用之于人存乎一心。因而修道者或修降龍伏虎,斬妖除魔之衛道法門;或修縱地金光,憑虛禦空等逍遙之術;或攬月搬雲,點石成金行虛幻之變;或起壇施法,布雨行雲好顧念衆生;或修神立命,餐風飲露求羽化升仙之法。凡類盡此,大道三千,不可一一贅言。
龍虎山老道法号喚做不懂,爲地級巅峰高手,擅長調劑龍虎協和陰陽,一身道法深不可測,木劍一起,求晴祈雨隻在瞬間;法令一下,飛禽走獸鹹至眼前。
龍門派掌門法号不通,修爲亦是地級巅峰,專修上古金丹之術,輔以外丹符箓之法,戰力不在其師兄不懂老道之下。
是的,龍虎山老天師不懂老道是龍門派掌門不通道人的同門師兄。這是因何?其實兩人均不是土生土長的龍虎山人或者青城山人,算是半個外來戶,這源于他們小時候的一場經曆,或者說是緣法。
那時兩人還不相識,隻因同在一座破廟中躲避風雪才湊在了一起。而後沒多久廟裏來了一負劍的麻衣道人,來時便如驕陽融雪,破廟裏的寒意仿佛被一掃而空,兩人暖和了起來,然後相視一眼,齊齊往麻衣道人身邊挪了挪,越挪越近,貼緊了身子那麻衣道人也毫不着惱。直到麻衣道人休憩足夠起身離開,兩人忽然間福至心靈,緊跟着麻衣道人而去。
此後那麻衣道士行走江湖期間,身邊便帶了一大一小兩個小道童。
可是有一天,麻衣道士離開了,并囑咐他們可各自到青城山與龍虎山拜當時的掌門爲師。不知所措的兩人隻好按照吩咐,年紀大一些的去了較遠的龍虎山,年紀小一些的則上了較爲近一些的青城山。說也奇怪,明明收徒嚴格至極的兩派掌門竟紛紛一眼相中了自己送上門的徒弟,并收爲入門弟子。
再後來時過境遷,兩人書信往來感歎以爲再也見不到麻衣道人了,卻又被師父帶往中州落神峰觀禮,恭賀天将殿殿主繼位,在大殿上看見了爲天将殿新任殿主遞交傳承神兵的兩位高高在上的老神仙的尊榮之後,兩人在各自師傅身邊突然喜極而泣,不由自主地走到大殿中“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已成青年之身的二人嚎啕大哭。
這時儀式剛好結束,其中一位令天下億萬萬生民敬仰的老神仙走到兩人身前,輕撫兩人頭頂說兩人可爲他記名弟子,以後可稱呼他爲師尊。
什麽叫福源深厚?這就叫福源深厚!這份殊榮甚至比之曾被道塔塔主大人留在落神宮,親自爲當時的道門天才玉虛洞太玄指點講解雷法也毫不遜色。
之後天下便傳出道門三傑的說法,不懂與不通各自能夠繼承掌門之位,除了本身實力強悍,威望服衆之外,兩人在天将殿大殿之上對着道塔塔主大人喊得那一聲師尊功不可沒。
隻是如此說來,不懂與不通兩師兄弟既然與玉虛洞太玄,也就是當今五州高手榜第二的高手齊名,他們爲何沒有上了榜呢?
五州高手榜是以實際戰力及近年來的戰績爲準,也就是說首先修爲不能低了,其次還要有驕人的戰績。比如一個三歲小童偶然間給了瀕死的魔主一菜刀,那小童就成了天下第一了?這自然不可能。或者說其實深山裏有位高人修爲直追落神宮兩位塔主,如此高手自然該上榜了吧?可這高人隐居從不顯露修爲,甚至連制定榜單的天象殿都不知道這人修爲如何,這榜單之上如何能有他的名字?
再就是,修爲高不見得就是戰力高,道法強不見得打鬥強,不懂與不通兩人的戰力或許修爲高絕無比,但真打起來不見得能打得過玉虛洞太玄。修爲無高低,道法有偏重,如是而已。
其實最主要的是江湖茫茫,修者如過江之鲫,他們道門與佛門自然要讓出位置來給其他鮮活的魚兒們,各自推出一個懷仁及太玄已是極限。
但不管怎麽說,這不懂與不通無論是在道門的地位,還是本身修爲都是一等一的高,此時出現在洛不易身旁卻不知是何用意。
龍馬好笑地看着那插在桌子上的兩把木劍,以及突兀出現在另外兩條凳子上的不懂與不通,還有一激動被吓暈過去的店家,“籲律律”打了個大大的響鼻,意外的是有兩根細面不偏不倚地被它從鼻孔裏噴到了對坐的兩人臉上,不知是龍馬沒咽下去還是故意的怎麽着。
不懂本來打算與不通相伴一起回到青城山上,可從一面攤經過之時發現此處氣息有些異常,也不知是何緣由。遂放出神念一查探,陡然間變了臉色,與不通附耳告知後兩人攜手而來,并出言試探之。但還沒有完全确定的時候,不知什麽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到了自己二人臉上。
突如其來的遭遇使得兩人同時一愣,将臉上之物摘了下來,驚疑地四處張望了一番除了頭驢子外也沒看到什麽奇特的人物,隻好繼續觀察仍然慢悠悠吃面的洛不易。
“如何,确認是頓悟嗎?”龍門派掌門不通道人問道。
不久前剛有過頓悟經曆的不懂老道眉毛一皺,說道:“這氣息的确沒錯,可與我的又不太一樣。我頓悟之時隻覺萬物有疏離焉,似他這般一靠近便讓人覺得親近無比,還能将自己的本能表達出來,實在聞所未聞。而且既然你我二人都沒能叫醒他,想來應該不是普通的頓悟那麽簡單。”
而不通道人卻道:“你聞所未聞那是見識淺薄,重要的是這少年的頓悟竟然有這麽久,那豈不是說要比你厲害多了?你頓悟之時動也不敢動,人家這少年卻還能夠吃面。”
不懂老道也沒法子确認對面的少年究竟是何時開始頓悟的,但還是擔心道:“頓悟自然時間越久越好,隻不過我當時是一瞬間而已,醒來已覺滄海桑田,這少年如此長時間的頓悟,萬一醒來他神魂承受不住該怎麽辦?”
“這…”不通道人一陣愕然,但片刻後還是道:“這少年資質堪稱逆天,日後必爲我人族柱梁,不可不救,派内還現存三枚躍龍丹,大不了我忍痛給他吃了保他一命便是!”
不懂老道瞪圓了老眼,驚道:“你瘋了!你們龍門派自上古時傳到現在僅剩那麽三枚躍龍丹,而丹方早已丢失,這等保命仙藥便是有人被斷做兩截也能強行救起一條命啊!你如此對一個外人用,隻怕門中會頗有微詞吧?”
“唉…咱們師尊曾教誨我等要爲人族大計,不要設門戶之見,再大不了我将這少年勉爲其難收入門下便是,即便門内再有其他說法,隻沖着老夫一個人來便是!”不通道人站起身走到洛不易身旁,背對着不懂老道,雙手負後,好一個悲天憫人的高人形象。
不懂老道聽到不通道人提到兩人共同的師尊頓時敬仰之情油然而生,但是聽到後半句後才反應過來,然後眼珠一轉,捋了捋虬髯說道:“師兄我那裏倒還有枚龍虎丹,這是獨屬于龍虎山掌門特有的,我完全可以做主讓給這個小少年,再說我這麽大年紀了連個徒弟都沒有,想來這少年看在救命之恩上會願意做我之徒,好爲我養老送終吧!”
不通道人聽到不懂老道這般說法,知道他已然發現自己想收那少年爲徒的心思,索性挑明了話頭說道:“師兄你都一隻腳踏進棺材裏的人了就别跟我搶了,你沒收徒我又何曾有過徒弟?這少年如此良材美質,師尊見了說不定都會動心,師弟我年少無知,你就讓我這一回如何?”
被不通道人這番說辭險些氣笑,不懂老道反駁道:“我也就比你大個七八年而已,你竟說我踏進棺材了?那你豈不是也快要死了?不行,這少年絕不讓與你,讓與你相當于害了這孩子。誰不知道你不通道人比起道術更喜劍術,故而要求門人弟子人人負劍,還拿着那三腳貓的劍術功夫去蜀山找那劍門之人切磋,怎麽,以爲蒙着臉就沒人認得出你了嗎?堂堂地級巅峰高手劍術輸給個半步地級很值得驕傲嗎?”
見被扯開了遮羞布,不通道人滿臉通紅,扭頭辯解道:“你不也是仰慕當年師尊帶我們遊曆天下之時仗劍芒鞋的風采,才在當年向師尊讨了“百獸”與“亂水”兩把木劍的嗎?”
到底是癡長了幾歲,不懂老道微微一笑,說道:“師尊說這兩把木劍本就是道門某位祖師曾用過的,拿與我們正當合适不過。”
“你!”不通道人氣急,可無奈于說不過對方,拔出桌上的亂水木劍,冷哼道:“老規矩,走!”然後在剛吃完面的洛不易耳邊輕輕笑着說了句:“乖徒兒,爲師去去就來,等我!”
木劍騰空而起,不通道人一腳踏上去後便朝着青城山側嶺而去。
“走就走,又不是第一次來。”不懂老道揚了揚滿是虬髯的下巴,拔起木劍百獸剛要破空而去,突然又想起什麽來,俯到呆坐着的洛不易身前說道:“好徒弟,剛才那家夥是你那不成器的師叔,可不是你師父。你師父是我,看見沒?這一臉胡子多威猛!在這裏等我,看我把你師叔揍得屁股開花!”
木劍一揮,帶着他拔地而起,将面攤的草棚撞出個窟窿來。
龍馬張了張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店家,擡頭望了望頭頂的窟窿,走到洛不易身邊用嘴叼起他肩膀往背上一甩,洛不易穩穩當當的躺在了龍馬的背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籲律律…”
背後的青城山那邊傳來隆隆巨響,龍馬的蹄子邁的更快了幾分。
青城山下青城街,四蹄如雨人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