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小雨更如翠,劍氣沖雲凝寒來。
這山頂與山下的節氣還是差了一截的,自這蜀山半山腰升起一團團雲霧,漸漸升至劍門修煉場來,将劍門衆人及洛不易等一行人圍在霧中。按理說現在陽春時分,哪怕下着小雨也不該如此,想來到底還是山頂偏寒的緣故。
好在龍虎山善能捕風捉雲,而不懂老道更是其中的高手,隻見他就那麽揮了揮衣袖,便将這周圍的雲霧驅到别處去。
餘非凡雙指一招,将脫鞘而出的非離劍收回,看着來人不禁感到頭疼無比,這兩人中來上一個就已是麻煩至極,還一下子出現了兩個。無奈卻也隻好上前迎道:“餘某見過兩位道長,不知兩位到我劍門有何貴幹?”
不通道人的龍門派與劍門算得上是鄰居,與這劍門門主餘非凡也是相當熟悉,畢竟曾經趁夜來劍門找其切磋劍法好幾次,雖然每一次都被輕松撂倒就是了。
但是再熟悉,在其衆多門人弟子面前也不好太過于放肆,隻得規規矩矩道:“貧道兩人今日是爲尋我這徒兒,冒昧而來,還請餘門主見諒!”
這話倒是不錯,不通道人與不懂老道自從在青城面攤上找不見了洛不易,那是急的滿城亂轉,差點兒将府軍給全部逼出來幫他們一同尋找,吓得青城城主連連跪求才讓兩人放棄了這一想法,沒辦法,他們二人身份特殊,在道門尤其如此。
于是二人隻好命衆多門人弟子一起尋找騎驢少年,他們自己則禦起木劍自半空尋找,本來也是想上蜀山讓餘非凡幫忙,誰料竟看見有個方臉大漢竟要以劍氣重傷那仍沉迷頓悟中無法醒來的少年,趕忙一人一劍将其保護的嚴嚴實實的。
“哦?這位少年竟然是不通道長你的愛徒?”這次餘非凡是真的驚訝了,不僅驚訝,還連帶着些許的羨慕,這種徒弟給他一百個他都不嫌多。
不通道人挺了挺胸膛,微笑道:“當然…”
“當你個大頭鬼當,沒見過你這種厚顔無恥的家夥,明明是老道的徒弟什麽時候竟成了你的了?”不懂老道開口罵道。
豈有此理,搶徒弟的還敢罵人了還?不通道人自是不甘示弱,與其對罵到一起。
看着兩人吵得熱火朝天,餘非凡有了絲絲明悟,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打斷二人喧鬧聲,說道:“哈哈哈…原來這少年并不是二位的徒弟,不管兩位來此爲何,但是總不該在餘某傳授弟子劍術之時來打斷餘某!”
傳授弟子劍術?
頓時鴉雀無聲,不光是吵架的二人停了下來,就連門人弟子們也是個個望向餘非凡,莫非門主說的是真的?
看着衆人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餘非凡說道:“餘某至今仍未收親傳弟子,現如今徒弟自己找上門來,爲何不收呢?”
不懂老道與不通道人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也是個搶徒弟的。
不懂老道不禁譏笑道:“傳授弟子劍術?虧你還是一門之主,難道看不出我徒弟正在頓悟中嗎?幸好沒被你打斷,不然以他如此長時間的頓悟,一旦醒來神魂怕是難以承受,豈不是被你硬生生毀了?”
“什麽?不懂道長你說他這是在頓悟?怎麽可能,他與我門下弟子打鬥良久,我等以爲他是事出有因才不願睜眼,如此頓悟簡直聞所未聞!”劍門的傳功長老對這兩位道長亦是有所耳聞,萬萬不敢對其不敬,隻是對少年這種頓悟方式實在難以理解。
這時不通道人說道:“我師兄前不久剛經曆一次頓悟,對此應當不至于認錯。隻是一般來說這頓悟後自身毫無意識,一般都是在原地或坐或立,片刻之間得滄海桑田之變。我等觀這少年按理來說也當如此,隻是不知爲何竟還能憑本能打鬥,更不知爲何竟會到了此處,實在令我等驚奇不已。”
龍馬在衆人身後眨了眨眼睛,爲何到此?咧了咧嘴,“籲律律”打了個響鼻。
洛不易并不是第一次如此,早在福林樓之時便曾醉夢中揮刀擊敗天刀門一衆,這都靠的是在妖谷中時“千錘百煉”的本能,實在是被“欺負”怕了。
一旁的餘非凡自然聽得明明白白,頓時更是恨不得馬上将這個少年搶進門内。看了看不通與不懂兩人,開口道:“既然這個少年并不是二位高徒,那餘某摻和一腳也算不得什麽吧?”
此言一出,不懂與不通立馬将目光投向餘非凡,一時之間輕視凝重起來,,三人劍拔弩張。
餘非凡手上非離劍出鞘半寸,劍氣四溢開來,無匹鋒銳氣息拔地而起;不懂老道則周身風雲氣息缭繞,臉上半陰半陽;而不通道人立在那裏,看似沒什麽動靜,卻似有豪光自他體内隐隐透出。
傳功長老抹了把額頭并不存在的虛汗,出言提醒了一句:“門主,兩位道長,這少年本身應該有師承吧?”
聞言,三人氣勢一頓,接而如春雪消融,頓時沒了半點火氣。
是啊,少年若是沒有師承,那他一身的修爲是從何而來的呢?總不可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想到此處,衆人不由地将目光看向洛不易。
而此時天色乍晴,雲開雨消,一抹亮光自雲間縫隙投射而下剛好落在洛不易身上,而後山突然一聲炸響,一道道劍光瞬息便至,朝着洛不易而來。
“這方向…是劍閣?!”餘非凡驚疑不定,那處禁地他都還沒進去過,或者說千年以降尚還沒人進去過,畢竟不是劍修無法入劍閣,劍修不成劍仙也無法入劍閣,那裏存放曆代劍仙祖師的飛劍,有殘劍斷劍,也有完好無缺之劍,而且把把都是地兵之劍!
看着那源源不斷般的劍光不懂老道有些愣神,問向比他們更吃驚的餘非凡:“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會不會害了那少年?”
不通道人卻搖搖頭,羨慕道:“不會,這可是大機緣啊!那些劍光喚做劍道神光,爲劍道靈性凝聚,隻會幫那少年重塑劍體,從此入陸地劍仙便再沒有半分阻礙,隻是其從何而來就不得而知了。”他素來愛劍,這一點不論是門人弟子還是青城的官員百姓都知道,可是愛劍是一回事,會劍又是一回事,他雖然是道塔塔主大人記名弟子之一,在修道上可稱得上天賦卓絕,但在劍術上真的差的不是一點半點,與修道天賦相比怕是有雲壤之别,現在見洛不易輕松獲得通往陸地劍仙境界的資格,不可能不羨慕。
餘非凡看着少年,眼裏帶着異彩說道:“我劍門後山有劍閣,閣内有創派以來的飛劍,雖然近千年來無人進去查看過,但據餘某估計,其數量怕是有十數把之多!而這些飛劍今日不知何故竟然化作劍道神光,意欲成就此少年!”
不懂與不通相視一眼,心下各自震撼連連,如他們這般身份自然聽聞一些秘辛,知道這劍門曾是能與道門與佛門相提并論的巨擘,現今固然不知何故落魄至此,但其底蘊深厚仍然可見一斑。
這時雲層大開,無數光芒落了下來,将位于山頂的劍門照耀的明亮無比。
洛不易身上的劍道神光也消失不見,輕輕向前栽去,一道白色身影将洛不易穩穩接到了背上,不是龍馬還有誰?隻見它嘴裏叼着把紙傘,撒開蹄子就要往劍門入口處跑。
“我就說有些古怪,這少年陷入頓悟,雖然有本能的反應,可萬不可能自己跑這麽遠,果然是這頭驢子作怪!”
隻見不懂、不通和餘非凡三人齊齊擋在龍馬之前,剛那番話便是不懂老道所言。
不通道人接着說道:“這頭驢子怕不是從妖谷中偷跑出來的吧?可界山怎會讓它通過?”三人作爲頂尖勢力之主自然知道十萬大山中隐藏着什麽。
不管如何,有這三人看着反正龍馬是偷跑不掉了,于是垂頭喪氣地馱着洛不易到了巨劍前,四肢伏地,趴了下來。
餘非凡看了眼動作不似驢子的驢子,對着不懂、不通兩師兄弟拱手說道:“此少年事關我劍道興衰,說不定真的可以突破劍仙之境,打破我等劍修不得入地級的魔障,還請兩位道長忍痛割愛,暫時讓他留在此處,餘某在此替天下劍修拜謝!”說着就要向地上跪下去。
“使不得!”“何苦如此?”
不懂老道與不通道人哪兒能眼睜睜看着餘非凡跪到地上,連忙出手将其攙扶起來,兩人本來隻是愛才心切,又因爲是道塔塔主的記名弟子,不敢輕易收徒,現如今碰上這等天資少年才起了收徒的心思,而現在想到洛不易極有可能已經有了師父,且餘非凡又是如此相求,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餘非凡大喜過望,連忙向二人道:“多謝兩位道長大義!請兩位道長放心,此子在劍門絕不會受到任何委屈!”
二人擺了擺手,也暫時沒了再呆下去的心思,打算取回木劍後先行離去,畢竟青城現在還被他倆鬧得亂成一鍋粥呢。
“餘門主留步,老道這便回了!”不懂老道打了個稽首說道,順手将木劍祭了起來。
看了眼不懂老道的百獸木劍,餘非凡亦是有些豔羨:“兩位道長好走,餘某禦不得飛劍,就不遠送了!”天下間幾乎沒人能拒絕禦劍乘風的誘惑,尤其是他們這等劍修。
不通道人踏上木劍,心有不甘的多看了幾眼洛不易,突然身形一頓,指着洛不易的方向顫聲道:“師兄,你我怕是還得再多叨擾餘門主一陣子了,你看!”
不懂老道聞言順着不通道人的手指看了過去,猛地雙目圓睜,虬髯怒張,驚聲道:“那是?”
巨劍前,洛不易趴卧在白毛驢背上,手中黑刀尚未收回,而沿着黑刀刀柄處有一根長長封帶垂落下來,随着山風輕輕晃蕩,封帶上朱紅雲箓與梵文交相輝映,醒目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