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之頂,劍門之地。
巨劍前所有劍門弟子肅立,臉上帶着興奮之色,背後長劍盡皆歡鳴不已。
餘非凡右手并做劍指一引,左手中以神木之心蘊養多日的非離劍脫鞘而出,入空中如嘶鳴,再如牛哞,終似龍吟天地,一衆弟子背後長劍被非離劍劍意帶往夜空,一條劍龍煌煌下得山去,再上得雲霄,如遊大海。
餘非凡眼中神光暴起,非離劍自半空撲下,朝着他眉心刺來卻又突然凝立不傷其絲毫,然緊随非離劍而來的其他劍兵則插向各自主人身前的石地之上,微鳴以敬。
“哈哈哈…我劍門千年後再出劍仙矣!”
餘非凡暢快大笑,吐出劍門千年辛酸,而非離劍則如皓月當空,劍光照耀千裏。
“恭賀門主成就陸地劍仙尊位!”劍門弟子躬身施禮,無論男女,眼中無不帶着熱切,帶着崇敬。
整座蜀山如殘劍重生,劍氣勃發,蜀山周圍妖魔鬼怪無不退避三舍,不敢與之相抗。
待衆門人弟子興奮夠了各自散去,餘非凡獨自一人站在巨劍之前,不知想些什麽,良久才朝中州方向作了個揖,歎道:“枯魚前輩誠不欺我!”
又想起剛入劍仙境時,隐隐感到青州境内竟還有兩人在他之前已成爲劍仙,其中一位是那洛不易的話,另外一人是誰?
一雙劍仙!
想到此處餘非凡心裏激動不已,再加上他的話,這劍道便已有了三位地級高手,陸地劍仙的存在,劍道,當真複蘇了!
與蜀山上下熱鬧非凡,歡騰不休而不同,青城山上龍門派則是一片雞飛狗跳,劍器異動之時衆道士以爲是有野鬼山精搗亂,剛睡醒就紛紛往自己的劍上貼各種符,什麽鎮宅符,破甲符,祈火符,凝水符等等。
單單如此倒也沒什麽,隻能算是名門大派對應急之事的反應快了些,準備足了些,畢竟以前沒少受過妖魔滋擾,這番動作倒也合情合理。
可偏偏這龍門派重在内修,小小的符紙卻是将修爲體現的淋漓盡緻,衆道士見貼了符紙之後這些法劍仍是顫動個不停,于是念起了咒語,将法劍上所貼的符紙引燃,一時間咿哦之聲大作,弟子房内也因此傳來着火之聲,滅火之聲,水聲嘩嘩等等聲響。
不通道人站在大殿前聽着各個房間裏亂七八糟的聲響,眸光深沉,倒不是怪門人弟子瞎折騰,而是連他也不太搞得清楚狀況,畢竟對于劍道來說他隻算是個門外漢罷了。
看來隻能等天亮之後去一趟劍門,尋那餘非凡問個明白。
轉身走回大殿,繼續入定默誦黃庭經。隻是轉身時,有一張符紙自被他背在身後的亂水劍上落下,無風無火自燃成燼。
而落神峰天象殿中,殿主白辰抱着一壺酒自酌自飲,醉眼有些迷蒙的望向殿外的星空,喃喃道:“我竟然什麽也沒能算到,真亂啊…現在,就隻剩一把了…”
昊天鏡星光幽幽,一行字醒目的緊,
趙城發生之事雖然由于洛不易的一再小心,并沒造成什麽居民身亡的情況,當然有些人會受傷就在所難免了,再就是被砸毀的商鋪房屋有些多,好在城主已經許諾爲其重建,這群商人們的哀怨之聲才算是被壓了下去。
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也被好事者傳的沸沸揚揚,有說是地底有條蛟龍出世壞了街道;有說是天上的天兵天将打架,所以落下了那麽多的劍器;更有目睹者宣稱是一位少年神仙打殺了一個玉衣妖魔等等等等,顯然這最後一種說法幾乎沒人會信就是了。
這件事在趙城引起的風波不可謂不大,尤其是城主因此事被州府青華宮問責,而後其府軍駐地統領也被天将殿出函訓斥,以至于趙城的府軍跟瘋了似的滿城的搜尋罪魁禍首,宣稱要扒地三尺,也要把這趙城仙人謎案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而現在這個所謂的趙城仙人謎案的唯一幸存人卻躺在一架馬車裏,旁邊還跪坐了兩名女子,好在這馬車不小,車廂足夠盛得下三人擠在一處,倒是大大的車廂将拉馬車的白毛驢子襯的有些小巧。
妺喜與方怡百無聊賴的說着悄悄話,生怕一絲動靜就會将洛不易驚醒,時不時還會投去一道擔憂的眼神,實在是因爲這洛不易如此昏睡已經好幾天了,若不是方怡肯定洛不易沒事,妺喜都想将他直接交給府軍了,反正洛不易沒做壞事,相信府軍也不會冤枉好人。
那天夜裏她倆被巨大聲響及晃動吵醒,先是發覺客棧屋頂被掀去一半,又于後來大街上打鬥的身影中辨認出了洛不易,待那天上的人影被洛不易打殺之後,兩人才到後院找龍馬一起接應洛不易。幸好她們距離洛不易近了些,才趕在府軍之前帶走了洛不易,而且從另一個城門出去時,龍馬竟然施施然地從一衆守門的府軍面前走過,那些府軍竟然對其視而不見!
倒是方怡頗有些心不在焉,不同于妺喜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子,她出身于雪英堡,耳讀目染之下自然明白那天夜裏與洛不易打在一起的是位地級高手,而且看架勢比之自己父親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可如此高手竟然敗在了洛不易手下,而且,她拿眼偷瞄了下放在車廂一腳的行禮,其中有把古劍,洛不易就是靠這把神兵殺死的那位高手!
那如果自己是洛不易的話,有沒有可能幫自己回到雪英堡,爲自己父親報仇?方怡心緒難甯。
突然車廂外傳來嘈雜聲響,馬蹄陣陣經過卻随着一聲停而又安靜了下來,但這份安靜并未持續很久,很快有人敲了敲車廂壁,說道:“裏面之人還請出來一見!”
妺喜與方怡對視一眼,心下有些暗疑,這兩天她們爲避免抛頭露面,一般是由方怡買了幹糧後她們在車廂中食用,一是洛不易需要人照料,二來妺喜的容貌還是太惹人注意,她們兩個女兒家隻能盡量減少麻煩。
所以會是誰呢?這各城府軍一般不會輕易出城,畢竟他們主要職責便是守城。可除了府軍外還會有何人來找她們呢?莫非又是些流匪?妺喜想起以前的經曆有些害怕。
這時外邊又在催促,妺喜隻好使眼色讓方怡露頭先應付一番,希望隻是來問一下路吧。
方怡小心翼翼地掀開車簾,努力不露出車廂内的一切,說道:“請問何事?”
官道上,馬車前後左右圍了十幾匹馬,甚至還有一輛三匹馬拉着的豪華馬車就在一旁,與她們此時所乘坐的馬車簡直天壤之别,要知道這馬車越豪華,就越是辎重,通常一匹馬便可拉兩三人不成問題,這三匹馬同時拉一輛馬車,可想而知有多奢侈。更不要說馬車通體紅木打造,并且以錦緞裝飾,就連車頂都有如華蓋,絡纓缤紛。
有一壯年男子離車廂得最近,顯然就是方才敲車廂之人,此時他拿着一紙畫像與露頭的方怡對比了一番,朝着馬隊中間的一富家翁模樣的短須中年男子說道:“錢總管,這也不是妺喜小姐!”
妺喜小姐?方怡眼神一動,努力不讓自己神情有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啊?找妺喜…小姐何事?”
錢總管眼中精光一閃,嘴角笑意盈盈,到底是個黃毛丫頭,這與不打自招何異?索性拱了拱手說道:“這位姑娘見諒,我家老闆苦于妺喜小姐失去聯系多日,不得不派人尋找,我等隻是其中一隊人馬,若是姑娘有妺喜小姐的下落還請告知一番,好讓我等确認其安全與否!”
“呃…”方怡自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妺喜姐姐的熟識之人,一時間猶猶豫豫不知如何答話。
此時車廂内傳來一聲嬌弱歎息,妺喜掀開車簾露出了面,對那錢總管微微颔首道:“錢伯伯别來無恙!”
錢總管見果然是妺喜,連忙翻身下馬,跑到馬車前道:“妺喜小姐如此長時間音訊全無,叫老闆好生擔心!”
“車隊遭逢妖獸侵襲,又被山賊洗劫一空,多虧有洛少俠相救才得以幸免于難,一路相送至此!”妺喜垂首道。
能走到此處卻不能托個信兒回來不成?隻怕遭遇劫難是真的,可更是不想那麽快回花滿樓才對。錢總管也沒戳破妺喜的言不由衷,隻是說道:“讓妺喜小姐受苦了,還請移步花車,至于這位洛姑娘我等自會報答之!”不過費些錢财罷了。
“我不是洛不易,他受重傷還在馬車内昏迷!”方怡見那錢總管将自己錯認成洛不易,連忙解釋道。
“怡兒!”妺喜卻是阻止不及。
錢總管眉頭深深鎖起,沉聲問道:“妺喜小姐口中的洛少俠是位男子?”
然而妺喜并沒回答他,而方怡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也瞬間不敢再多言語。
“妺喜小姐還請移步花車,這是老闆交待好的,容不得推诿,不然我等隻能用強了!”錢總管這番話語氣頗重,而随着他的話,周圍的一衆壯漢齊齊驅馬往前,氣勢駭人,竟是均有修爲在身!
“這…”妺喜頭疼不已,她自是知道那位花滿樓的幕後老闆如何一言九鼎,向來不喜讨價還價,哪怕是從小就頗爲得寵的她也沒這個榮幸,萬一對方用了強硬手段,自己與方怡二人又哪兒能讨得了好?畢竟洛不易仍昏迷不醒!
看得出來妺喜的猶豫不決,錢總管道:“妺喜小姐的救命恩人不是身受重傷?剛好老闆在附近有位熟識,其醫術精湛,想必将車内的洛少俠送去照料好的過與我等一同上路吧?”
終究是擔憂洛不易的心情占了上風,妺喜攥着紫竹箫下了車,沖錢總管施了一禮道:“有勞錢伯伯了!”說完便緩步朝那輛豪華馬車走去。
而方怡轉身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洛不易,又回過頭看着妺喜的背影,以及周圍如狼似虎的一群人,生怕妺喜受了委屈,咬了咬牙,喊道:“妺喜姐姐,我陪你一起!”跳下馬車跟随妺喜而去。
錢總管當然沒在意一個小姑娘能做些什麽,況且去的地方還是萬花樓,對左右兩人使了個眼色後大聲喊道:“你二人将洛少俠護送至神醫家,切記,一定好生照料!”
左右兩人心領神會,連連稱是。
“回程!”錢總管跨上馬背,大袖一揮說道。
妺喜與方怡望着兩名漢子護着洛不易的馬車拐進小道,直到看不見影蹤,才放下車廂的窗簾,相顧無言,四目水光潋滟,竟是有些依依不舍。
烏兔忽東或飛西,良人終有别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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