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不再,風起雲湧正當時。”
梅道人将殘存的竹簽拿在手中,隻看了一眼便已經認出僅剩下“風起雲湧正當時”這半句的竹簽便是自己簽筒中唯二的下下簽之一,再結合那姑娘搖簽時出現的異象便知她所求之事多半要經曆大劫難,故而出言提醒他們二人,不然九死一生豈是說笑之言?
洛不易将甯華擋在身後,現在問她搖簽所求是何事已然于此時境況毫無益處,隻因流光漸漸隐去,自流光中走出一位玉衣青年,眉心間有一棗核印記,其穿着打扮,與他在趙城所殺天使别無二緻,若洛不易所料不差,對方應該還是沖着他而來。
“在下玉辛,貿然拜訪還望見諒!這位少俠就是重新開立劍道之人罷?在下有位朋友曾說要讨教一二,不知少俠是否見過?”
來人月朗風清,眉目溫潤,雙鬓垂肩,倒是一副冠冠如玉的君子模樣。
洛不易如臨大敵,黑刀翻落手上,絲毫不敢掉以輕心。至于這位叫玉辛的天使口中所謂的朋友,大概齊就是被他借劍道開立之威勢殺死的那位天使了。而且對方既然能找上門來,說明已經确認洛不易與其有關系,想要蒙混過去隻怕很難。
“前輩的朋友的确來找過在下,而且…”洛不易攥了攥手裏的黑刀,看了眼玉辛,繼續道:“而且已被劍道殺之!”
“哦,果真如此…”那玉辛點了下頭,眼裏無悲無喜,眸子輕輕垂下。
梅道人輕輕拉了下洛不易,示意其往道觀裏走。然而洛不易卻擺了擺手,将甯華推了過去。既然天使來尋,那他想躲也是躲不開的,隻希望不要連累了他人就好。
就在這時,玉辛擡了擡眼簾,寡淡至極的眼神看了洛不易一眼,說道:“既然少俠已經承認,那在下爲了全朋友之義,隻好與少俠較量一番。”
說完便向前一步踏出,周遭房屋轟然開裂。
“少俠不必多慮,此時房内已然無人,均被在下挪移到城外,這裏也會被設下封印,想必一時半刻沒有人會來打擾我等。”揮手間整條街上空被扣下一明黃法陣。
洛不易向左右望去,果然不見一人,連梅道人及甯華都不見了蹤影,又瞥見那自稱玉辛之人眉心間的棗核狀印記已脫落少許,知道這便是那玉辛的神通由來,底氣之所在了。
說話間又是兩步踏出,地面龜裂如地龍翻身,無數磚石迸濺而起朝着洛不易淩空抛來。
“在下無意傷人,亦不擅長打鬥,隻是朋友出事在下不可袖手旁觀,因此在封印解開之前,在下會盡全力與少俠一戰,或分勝負,或分生死!”
玉辛五指虛抓,掌間有一透明光球滴溜溜轉個不停。
洛不易連連揮刀擊飛襲來的碎磚亂瓦,聞言掃了眼玉辛眉心的朱紅封印,心中苦笑。之前趙城那位地級巅峰實力的天使隻有單臂,自己雖然倉亂但也能還手一二,最後更是僥幸借助劍道重立時的威能一舉擊破其眉心封印,才使得自己脫險。
而眼下這位天使即使被封印後實力依舊是完完全全的地級巅峰,又沒傷勢在身,洛不易恐怕自己難以招架得住。
再一刀劃開迎面飛來的一匹白絹,洛不易不再固守,以走劍之勢行近刀之法迫近玉辛身前一丈之内。這個距離剛剛好,進可攻遠可守,恰好也是自己刀煞之氣的絕佳施術範圍。
“天刀!”
一道如水刀光劃向玉辛,這麽近的距離之下,那玉辛不得不硬接下這一刀,另一隻手死死抵着刀光不讓其靠近,卻終于攔不住被其在胳膊上劃下一道傷口,血液瞬間滲了出來。
洛不易見狀也是松了口氣,這些天使每每都會大意硬接他的招式,卻不想想他們自己已然不是天級修爲,舉手投足間已經沒了那種莫大威能,而且看這玉辛的體魄比之趙城所見的那個天使是遠遠不如啊。
這倒是個好消息。
然而好景不長,那玉辛用舉着光球的手在自己的胳膊上随手一晃,血迹瞬間消失不見,看其左右搖動的架勢,哪兒還有半點兒傷勢。
天使果然沒一個好對付的,哪怕是這等被封印了大部分修爲的。
洛不易把心一沉,卻是沒敢猶豫,再次迫近身形,先找找破綻再說,手中黑刀左劈右砍,始終不離玉辛上中兩路。
“一百零八位天使各有專長,有的擅長戰鬥,有的擅長尋蹤,有的專門寫符,有的專門煉丹。在下不才,封印之術還比較過得去,雖然限于自封修爲絕大部分的術法暫時無法施展,但若隻是皮外傷之類的小傷勢是根本難不倒在下的。何況…”那玉辛從容不迫地晃動身形,閃避着洛不易的劈來的黑刀,眯着眼睛說道:“何況在下雖然不擅長戰鬥,可對付一個區區初入地級的廢柴還是輕而易舉的,無論你是不是入了劍道!”
抓在手中一直沒有動靜的光球被他朝着洛不易按去,任洛不易躲避再三仍被一下子砸中了腹部倒飛出去,跌落到一片廢墟之中。
“這顆靈氣球裏封印了在下平日裏無事攢下的一些靈氣,無其他作用,僅僅是習慣存些備用的靈氣罷了,真要說有特點的話,也就是分量重些罷了。”
被僅僅分量重些的靈氣球砸中的洛不易抱着腹部吐出一口淤血,還好他在最後的關頭下意識繃緊筋骨硬擋了一下,不然毫無防備地被砸中,腸子都要被打碎了。
“砰!砰!”
玉辛擡起頭,看了眼頭道:“時不我待,在下不能再等下去了,少俠保重!”
翻手出現十顆靈氣球。
洛不易看着半空中踩着飛劍拼命以劍氣攻擊法陣的甯華,眼中神采莫名,抹了把嘴角的鮮血,喃喃自語道:“是啊,速戰速決吧!”
洛不易将黑刀收起,拉開劍匣,古劍三千竄飛而出,凜冽劍光閃耀。
隻是這時,封印法陣外有清冷女聲傳來:“誰人在我州府城鬧事!”
業火蓮花轟然砸下,落在封印上熾燒着。
華青本在青華宮與中州而來的商裳讨論藏劍山莊重建後的進展,并打算進一步商定青州府軍所需裝備的打造規格,突然發現有流光墜落城中,思之再三,并與兩位族老确認并無門派或者高手報備要到這州府城,遂打算親自一看。
可是當祭出青華蓮燈之時卻發現那道流光墜落之處無法借用龍脈地氣,隻好禦起蓮燈飛了過去。
待她趕到時發現有一頭戴白紗鬥笠的素衣女子禦着飛劍在半空以劍氣轟炸一明黃光罩,才知此處被人下了封印,透過黑色面紗看到封印下的是洛不易,錯愕之餘又有些擔憂,瞥了眼素衣女子腳下的雪白長劍,心知這女子定是新出世的女劍仙,當下也不敢輕視,與其點了下頭之後才祭起青華蓮燈,揮手灑下數朵業火蓮花。
甯華看見這個與自己打扮如出一轍的州主大人,下意識停下了手裏的攻擊,甚至稍稍往後退了些許,更是别過臉去生怕與其有了交談。
而封印之下的兩人哪知這些,眼看那業火蓮花即将要把那封印燒穿,玉辛不由加快了結陣速度,嘴裏卻輕松道:“你們州主很厲害,尤其她的神兵,應該是叫做…青華蓮燈?對吧?連我們都有所耳聞。”
似他們這種身份自然要将五州大地上各種名門望族,高手宗派一一調查清楚,尤其是如青州華家這般繁衍數千年的家族更是需要小心謹慎,以免什麽時候有任務來人間卻不小心陰溝裏翻了船去。
玉辛毫無壓力,洛不易卻慎之又慎,将三千劍擎起,渾身劍意勃發,隻待玉辛稍有破綻便以劍擊之,但是不由自主地,眼睛忍不住看了下半空中封印邊上的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那是華凝姐姐啊!
前方風起,洛不易向正前方看去,隻見那玉辛祭起的十個靈氣球似是被絲線穿了起來,連做一串珠子狀,旋轉着,呼嘯着,隐隐帶起風聲如旋,被玉辛高高抛出,朝着洛不易轟然砸來,如巨山之崩,如海嘯拍浪。
就是此時!
在妖谷鍛煉之時,十三辰中的矛兔就曾對自己說過,天底下不存在沒有破綻的高手,哪怕經驗再豐富,武技再熟練的高手在出手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露出了最大的破綻,所以她沒有教洛不易什麽刀技刀法,隻讓他學會觀察,學會謀定而後動,後發而先至,找到對手破綻并于瞬間将之擊潰,如此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而天使玉辛的難纏自不用說,幾乎是不怕洛不易黑刀加身,在洛不易無法造成更大傷害的前提下,那玉辛的封印術及天仙體魄隻怕能将洛不易活活耗死。
好在情況有變,玉辛選擇了一擊以決勝負,正合了洛不易的意。
玉辛抛出十顆靈氣球之時洛不易也總算找到了他的破綻,一道劍氣噴湧而出沖向靈氣球,另一道劍氣更是一瞬間朝着玉辛的胸口而去,而在劍氣之中洛不易禦起三千古劍緊随劍氣而至。
“愚蠢,少俠這條命就由在下收走了!”
說完玉辛的手操控着靈氣球不顧劍氣的阻攔狠狠往洛不易身上砸來,似乎是要将其砸死在半路,至于洛不易打向自己胸口的劍氣他隻是伸出手禦之,能有一把可傷他體魄的神兵已是難得,莫非還想用這把平平無奇的舊劍刺傷自己不成?要知道那玉慶多半便是死于那借劍殺人的劍道之手,如今劍道初立,怕是不會再助其打殺天使。
可要不說别心懷僥幸,也莫要輕視大意呢?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洛不易的三千古劍自然沒有再得到劍道加持,可玉辛目前也不過隻是地級巅峰狀态,再加上三千劍是絕無僅有的天級神兵之一,這一下子可不會好受。
刹那間,三千劍刺入了玉辛的右胸口,而玉辛抓住劍身的手被劍刃所傷,鮮血順着劍身滴落下來,而劍氣更是逮住機會順着傷口将其胸口給刺了個透徹!
“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