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世上所有的遇見都是久别重逢,那麽所有的久别重逢是否都如初次遇見?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不相逢月半邊。
華青看着洛不易驚喜的樣子,回想起與他在晴雨城初次碰面,那時兩人互不熟識,甚至彼此關系一度極爲緊張;後來又在界山山頂相遇,她也沒了面紗遮擋,算是真正與其第一次相識。
甚至,若是她與洛不易相識在前…
“你怎的到了這裏?”華青眼神閃動看向驚喜的洛不易,按住琴弦的手指卻忘了松開,在肌膚上勒了一道深深印記。
洛不易學着華青的樣子盤膝坐在她對面,說道:“我是爲了尋心上人的線索才來這裏的,倒是你,堂堂地級高手怎麽也在青華宮?哦,我明白了,你名叫青華,而這裏是青華宮,你是供職與此吧?或者你是華家的親戚?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對洛不易的說法不置可否,華青隻是問了句話:“心上人?誰?”心裏又不禁自嘲,這算是典型的明知故問了。
“華凝。”
果然不出所料。
華青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稍稍頓了一下之後才說道:“你既然尋到青華宮來,想必也聽到過關于凝兒的傳聞,爲何還要如此固執呢?”
“凝兒?看來青華你跟華凝的關系挺不錯。”洛不易略有些意外,轉而又說道:“不管他人是如何想的,反正在我看來華凝應該尚在人間。”
不可能有事的,畢竟他們倆還沒相見不是嗎?
他隻盼着能将她找到。
“但願如你所願,我也盼着你能将凝兒找到。”華青喃喃說道。
洛不易笑着撥弄了下華青懷中二胡的弓弦,說道:“倒是你,怎麽來這等地方拉二胡來了?”
被洛不易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慌忙松開琴弦,說道:“沒什麽,此地清淨罷了。”可不是清淨?這裏曾被一場大火燒的通透,連半塊焦炭都不曾多…隻不過華青不欲再次重複給洛不易聽罷了,沒多大意義。
洛不易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着二胡的琴弦,随口問道:“你認識一個叫紅纓的嗎?之前應該是華凝的貼身侍女。”
“哦?她現在跟在了州主身邊,怎麽,找她有事?”自然猜得到洛不易找紅纓何事,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問詢華凝之事,他竟還覺得有所疏漏。
一聽紅纓在華凝的姐姐身邊,洛不易頓時連連擺手搖頭:“不不不,沒事,沒事。”
察覺到洛不易的怪異情緒,華青也是一時難以明了,兩人慢慢沉默了下來。
燈光昏黃,月色戚戚,兩人相對而坐,彼此看着彼此,洛不易的手仍勾在二胡的琴弦上,發出“騰騰”聲響。
仿佛回到了在十萬大山裏,兩人相依爲命,互相攙扶的場景。
蓦的,兩人對視一笑。
“你真好看!”洛不易不知怎的從最終蹦出來這麽一句話。
饒是華青這今夜剛剛晉升爲地級巅峰的大高手,也不由得被洛不易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驚得目瞪口呆,待反應過來之後不禁臉色一紅,愠怒道:“登徒子!”
華青登時起身抱着二胡,拎起燈籠便縱然上躍,再一個翻身就不見了蹤影。
月色下,空地上隻餘下洛不易一人,良久後朝着自己嘴上輕扇了一耳刮,自語道:“叫你嘴賤!”
本來還想趁着遇到了青華,以她的修爲必然是青華宮重要人物,關于華凝一事必定有他所不知道的消息,這下好了,還沒能問得出口,竟用一句話把人家直接吓跑了。
怅然一歎,也不欲在青華宮中多留,縱起身形朝來時方向掠去。
然而在洛不易背後不遠的走廊頂上,一道黑衣身影伫立,燈籠早被吹滅,手中青華蓮燈釋放青色光華将其氣息斂藏,望着洛不易踏着樹梢隐隐遠去的背影幽幽一歎。
心下有些煩躁,洛不易掠出青華宮後并沒有直接回終南觀,而是踏着周遭建築的至高處例如屋頂之類,繞着青華宮閑逛。
這次是真的閑逛。
可是大晚上的能往哪兒去,這是在内城裏,又是在青華宮周圍,根本沒什麽熱鬧的地方。當然洛不易也沒打算找什麽熱鬧的地方,不然他完全可以去外城花滿樓裏尋那些漂亮姐兒。
興之所至,行之所至罷了。
這時有一座幾乎不遜色于青華宮的建築出現在洛不易眼前,說是一座也不怎麽準确,因爲這是一片建築群,亭宇樓閣,舞榭歌台等無一不有,主殿側廂更是不缺,垣牆綿延,花木繁茂,遠遠觀之,在主殿之前有一大片空地,或者說是廣場,其大小約占這座巨大院落的三成左右。
洛不易借着屋脊踏足朝前掠去,發現這些屋脊也不簡單,初眼看去竟有不少傳說中瑞獸的雕像。越來越多的迹象讓洛不易心裏犯起了嘀咕,這地方南北取直,左右對稱,再加上眼前的一處處建築形制,像極了那傳聞中的上古皇宮。
繼續往前,洛不易卻發現一些蹊跷之處,這麽大的院落都可以稱之爲宮殿了,卻顯得有些破敗,或者說是缺少生氣,不似青華宮那種侍者府軍人來人往燈火通明之地,這裏安靜的有些孤寂,可稱之爲死地又不合适,因爲那座主殿隐隐有些光亮透出。
有人居住?
也是,這麽大的地方要是沒人住還真是蠻可惜的,想必多得是名門大族想要将其占有。但是能在内城裏擁有這麽大一座宮殿似的宅院肯定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不過這與他也沒什麽關系,大晚上的貿然進入人家的地方是非常無禮之事,還是趁人家沒發現趕緊離開才是正理。
然而他剛有了離開的念頭之時,背後的黑刀卻微微顫動了起來,讓洛不易眉眼一凝,看向那片空地。
有什麽東西在那裏?
輕輕拍了拍刀柄,安撫了下黑刀,朝着廣場中央跳了下去。
落地無聲,洛不易不禁暗贊自己身手越來越好。以指節扣了扣地上的磚石,也并沒有什麽異響,可黑刀的異動明明指向此處。
偷眼看了下雖然亮着燈但沒有半點動靜的主殿,指尖吐出一縷劍氣,輕輕彈向地面,生怕弄出大聲響來驚動了這裏的主人家。
然而。
“轟”地一聲,地面石闆土塊炸起,飛濺向四周,整片廣場陷出一座深坑來。
“糟了!”洛不易暗罵,沒想到千小心萬小心,一道劍氣竟能引發這麽大的動靜,連帶着他腳下也沒了立錐之地,實在是意料之外啊!
身形瞬間拔高,于半空一轉,折回了主殿的屋頂。
這時主殿大門被打開,洛不易扒着屋檐偷偷看去,一身着黑緞錦袍的青年男子從殿内走了出去,站在台階上往眼前的廣場四處看了看,絲毫未在意出現的大坑,又轉身走回了殿内關上了門。
洛不易瞟了一眼那青年男子,發現是個生面孔,根本沒見過。轉念想想也對,他才認識幾個人啊,怎麽可能剛好就住在這主殿之中?
直到殿内再無聲響,洛不易才踏了一下屋脊,借力躍過廣場,往垣牆外跳去。隻是掠過廣場上空時餘光瞥見坑底的東西不禁眼神一縮,險些忘了提氣摔下坑去。
整個坑底鋪滿了一具具屍體!
究竟是怎麽回事?然而天色已經不早,内城門也快要到關門的時辰了,隻得按捺住想要馬上調查清楚的念頭。
緊趕慢趕,終于在内城門将要關門時恰好出了内城。于一條巷子裏尋了個暗處,禦起黑刀往道觀而去。
倒不是洛不易不喜歡禦劍,而是禦劍時的動靜太大,在夜裏經過外城很難不被人發現,而黑刀就要隐蔽多了,無聲無息不說,速度還奇快無比。
終南觀已然關了山門,不過這絲毫難不倒洛不易,自半空直接落到院子裏就是了。
這會兒梅道人房裏的燈已經熄滅,想來做完晚課之後便早早睡下了,反倒是甯華房裏還透出一點昏黃。
“回來了!”甯華推開房門,剛好看到洛不易剛剛落地正收起黑刀。
“啊?哦,剛回來。”不知爲何,洛不易此時竟有些心虛,或許是因爲他跟甯華說是要去搜尋華凝的線索,結果卻隻與青華見了一面,還說了那般恬不知恥的話。
甯華從屋裏将油燈端出來,放在院中的桌子上,自己則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問道:“怎麽樣,有線索嗎?”語氣聽得出很好奇。
洛不易一屁股坐在了另一邊,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沒甚線索,隻能确認華凝應該并未身亡。”對于甯華的問話,洛不易想不出拒絕的理由,畢竟當着她的面非得尋找另一個女子,對甯華來講應該是不好受的吧?
甯華哪裏會不好受?她心裏都快笑死了,洛不易哪能想到他想找的華凝就是甯華,一直就在他身邊呢?嘴上卻又問道:“那怎麽回來這麽晚?”
“你不知道,我在青華宮附近看到一處不比青華宮小多少的特大宅院,關鍵這宮殿似的宅院頗爲詭異!”洛不易湊近甯華身邊說道。
青華宮附近的特大宅院?甯華暗自皺眉,不禁說道:“如何詭異?”
洛不易聞着甯華身上隐隐透出的幽香,表情有些疑惑,但仍将自己所聞所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甯華,見甯華沉吟不語,不禁問道:“甯華你家在州府城,可有聽過那地方的傳聞?”
甯華半晌才道:“的确知道。”轉而又扭頭沖洛不易說道:“明日一起去看看可好?”
此言正合洛不易的意,于是忙不疊應聲下來。
見洛不易答應了自己,心事重重的甯華端起油燈走向自己的房間。
“诶,甯華!”洛不易卻突然喊道。
甯華聞言轉過身來,看向洛不易:“嗯?何事?”
洛不易也站起身來,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向聽話,然而嘴上卻道:“沒事,就是覺得你真好看!”
“呵呵。”甯華似笑非笑,徑直回了房内,不再搭理洛不易。
話剛出口洛不易就後悔了,朝着自己的嘴“啪啪”就是兩巴掌。今晚自己這張嘴也不知道怎麽了,自己沒見過甯華相貌如何,而且明明知道人家臉上有傷疤,卻還說人家好看。
隻是有些意外,甯華這次竟沒有用劍意點他?
興許是她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