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落神宮格外甯靜,不僅是因爲道塔塔主大人的那個絕美近侍随天将殿的大長老花鋒去往了青州,更是因爲道塔前的封印上少了五十名黑袍護法吟念咒法。
“…呼噜…呼噜…”
道濟看着沉沉入睡的老和尚暗暗咬牙切齒,若不是念其傷勢未愈早就上前飽以老拳了。
掰着指頭一算,想來江雪與天将殿一行人應該已經趕到青州州府城附近了,希望他們能順利找到小不易并安全帶回來。
要知道有些人一直不死心,如果讓他們知道天将殿是去接自己少主的話,說不定便會做出什麽舉動來。
想當初他與老和尚于十萬大山深處将小不易尋回的時候可沒想到他會是天将殿的少主,是花絕之子,這世事輪回自有定數,誰能盡皆看透?或許隻有枯魚那老瞎子可以吧!
不過最近怎麽回事兒,天上的動作越來越明顯,那群心眼兒壞到底的家夥們如此頻繁地偷入人間又想搞什麽?
他娘的惡心人的玩意兒,等他将她尋回再給其好看。
看,強如雙塔之主亦有疏漏。
四圖山上,老瞎子哆哆嗦嗦地揣着手站在窗前,揉了揉自己那一雙空洞無比的眼睛,神情凝重而落寞,天道果然好手段,要不是他突然心神不甯想要蔔上一卦,隻怕此時還被天道蒙在鼓裏。
“真是大陣仗,四個天級…咳咳咳…”
希望何仙能夠趕得及,不然就出大事情了!
山風飄窗而入,吹起堂前挂着的四張畫像,一張在上,三張在下。奇特的是最上面一張畫像細看下竟隐隐與洛不易的二師父有七八分像,而下面三張畫像裏中間的那一張不是何仙又是何人?
而此時祖廟廣場之上,花鋒一臉期待地看向何仙,期待她能給出個肯定之語。依稀記得他還是天将殿一名普通軍官的時候曾有過驚鴻一瞥,此女子一身紅色嫁衣自落神宮出走至今未歸。
隻是後來他逐漸成長爲天将殿大長老,才對頗多隐秘有所接觸,了解到道塔塔主大人如何驚才豔豔,自己補全了一氣化三清的大神通,也是那時候才對當年那個紅色嫁衣女子的身份有所猜測。
“你是現任天将殿殿主?不像,花家斷無此窩囊之人,一把年紀了還是區區地級修爲!”
何仙沉着臉一面查探着洛不易的傷勢,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花鋒。
被何仙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羞愧萬分,但也是喜意盈盈,這位高手既然不否認,那就是默認了,不由雙膝拜倒:“天将殿大長老花鋒拜見道塔塔主化身大人!”
江雪聽見花鋒如此說法卻也似乎并不意外,早在落神宮時便偶然聽塔主說過此類之事,說什麽他尚未尋回化身,戰力失了大半,卻沒想到在此處竟然遇見其化身之一。
而且竟還是位女子。
“塔主近侍江雪拜見化身大人!”
“嗯?”
何仙一愣,餘光看了江雪一眼,卻又撇過頭來說道:“他不是不喜歡女子麽?怎麽還找了美麗女子做近侍?”
江雪沒想到何仙會如此問,頓時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何仙可能也隻是随口一問,又自言語道:“待我救回不易再說。”
說完手上結印于洛不易身上連點,瞬時四方靈氣彙聚而來,凝在她指尖,又順着洛不易的傷口浸入體内,爲其平複傷勢。
又自懷中取出一枚龍虎丹來,塞入洛不易口中,借此緩和傷勢。此丹還是當初她尚在落神宮時所得,現今世上隻怕也沒比之更好的丹藥了吧?
或許還有更好的療傷手段,但以目前條件,已經算是做到極緻了。
隻是江雪心中卻難免泛起了嘀咕,不易?這便是被兩位塔主經常提起的那個人?若是的話,那豈不是說……
何仙輕舒口氣,總算是搶回小不易一條性命,同時也暗恨遠在落神宮的兩人竟将小不易置于如此危險境地,且其傷勢不僅是靈台幹涸開裂,渾身毒素,一身熱血去了近半,最緻命之處乃是受天級招數所緻,全身筋骨分錯,經脈斷截,以她之術亦難以令其短期内恢複。
“你們來此作甚?”何仙救完洛不易,又爲華凝醒神通絡,助她安定心神,恢複靈力。
“這…”江雪一時古怪難言,看了眼躺着不動的洛不易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花鋒卻不知其中關節,聞言瞬間喜笑顔開,連忙回道:“回禀化身大人,此番花鋒受命來州府城迎回少主,不想卻遇到州府城遭劫,故而趕來相助!”
“哦,你們少主在州府城?挺好,接回去吧,期限臨近,天将殿确實需要個主心骨。”天将殿乃落神宮臂膀,如能尋回少主自然最好,況且“天變”之時她并未在落神峰上,說起來花絕之隕落與她也算有分關系。
隻不過何仙連洛不易是自己的弟子都是聽聞枯魚那老瞎子所說,至于其他消息卻并不知曉,枯魚那厮也并未跟他提及分毫。
花鋒連連稱是,轉而看向江雪道:“江雪姑娘,正當大人在此,合該請出塔主大人符诏尋出我殿少主才是!”
這番話合情合理,江雪找不出拒絕的理由,隻不過想到洛不易如此慘狀,江雪難免多了幾分躊躇。
“江雪姑娘?”花鋒催促道。
“啊?哦!”
此事既然難以言明,那麽便當做全然不知好了。
江雪取出一卷玉色符诏,輕聲禱念道:“天道昌,地道亡,人道焉能無将?此诏曾在幽冥鄉,憑于此,尋花郎!”
話音剛落,隻見那玉色符诏自行飛起,化作一翩翩白鶴繞着他們轉了幾圈,而後又輕輕落在洛不易身邊。
“嗯?這是…江雪姑娘可是拿錯符诏了?”花鋒有些不解,爲何符诏所化之白鶴剛剛飛起,卻又立馬落下?
江雪不知如何解釋,隻是小心翼翼地看向爲華凝穩定傷勢的何仙。
收回搭在華凝背上的雙手,何仙看向那隻耀着玉色光澤的白鶴,想了想,嘬嘴吹了聲口哨,那白鶴重新化作玉色符诏緩緩落于洛不易身上,又散爲點點星光滲入洛不易體内。
“哦?”何仙見狀樂了,感情自己的寶貝徒弟竟然是天将殿這一代的少主!
花鋒此時再難以置信也明白過來此情此景意味着什麽,頓時老淚縱橫,雙膝砰然下跪,道:“天将殿大長老,花鋒,參見少主!”
調息良久終于有了起身之力的崇名與趙成恩一同攙着面色慘淡的法印和尚慢慢走來,還沒與唯一認識的花鋒見禮,卻聽其如此稱呼地上的少年,不禁一愣,然後再顧不上腳步虛浮的法印和尚,立馬跪在地上道:“天将殿長老,青州府軍統領,崇名,參見少主!”
“州府城駐地府軍副統領,趙成恩,參見少主!”
用盡全身之力,自祖廟門口拄着銅棍一瘸一拐走來的孫勝見此情景眼中崇拜之色大盛,“撲通”一聲跪下,大聲喊道:“祖廟駐軍統領孫勝,挾五百戰亡兄弟,參見少主!謝少主救命之恩!謝少主報仇之恩!”
聲嘶力竭,血絲破喉。
被一場場戰鬥下來,廣場周圍的一衆高手被幾次三番折騰的沒能活下來幾個,但這幾人卻分明覺得能得見此戰鬥亦算不枉此生了,更何況見到了傳說中的落神宮護法,以及難得一見的府軍一衆高層,以後拿此事說将起來誰不得乖乖悄悄的洗耳恭聽?
正當他們心馳神往之際發覺周圍轟聲雷動,紅色盔甲的府軍疾行而來,隻一瞬間便将通往祖廟廣場的所有街道占據,自外城至内城再到祖廟廣場,一路上全是府軍!
“這…是府軍趕來了?”雖說有些遺憾,但能親眼得見如此數量的府軍,他們的說資便又多了一條。
隻見這些府軍站定後列陣整齊,動作一緻,長槍均立于身側,目光炯炯,端的是訓練有素!
花鋒自然知道是自己帶來的三萬府軍到了,雖然沒同青州州主打招呼有些不妥,但值此禍亂之時也算事急從權了。
然而此時此刻,自家的少主卻因大戰力竭,受傷難治。
“北極冰州府軍副統領冰鸾參見少主!”
玉辛禁锢她的光柱自其返回天上後便慢慢消逝,隻是眼前一幕幕令她心搖神動,想不到她受妺喜所托凜然來救的少年竟是天将殿少主?如果不是認識天将殿的大長老花鋒,她都幾乎以爲有人互相串通來騙她了。
花鋒聞言轉身沖跪在自己身後的冰鸾點了點頭,雖然疑惑其爲何不在冰州當值而出現在青州州府城,但眼下并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轉眼看了看場外密密麻麻的府軍,與調息完畢集結成隊的五十名護法,不禁沉聲喝道:“天将殿所屬聽令!”
“喏!”
“今我天将殿衆将領,率數萬府軍,恭迎少主回家!”
所有天将殿軍士,花鋒,崇名,趙成恩,冰鸾,孫勝,以及整座城所有的府軍單膝跪地,大聲道:“恭迎少主回家!”
“恭迎少主回家!”
“恭迎少主回家!”
連續三聲,聲震全城!
華青被聲音所驚,從昏迷中醒來,撤去身上的青華,慢慢站起身來,卻望見不遠處抱着洛不易的滿臉傷痕的少女,喃喃失聲:“凝…兒!”
而本來躺在華凝懷中一動不動的少年此時指尖一動,然後慢慢伸出手,于無數雙期盼的目光中撫向華凝滿是淚水的臉頰,無力道:“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