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盛傳的輕身功夫,往往喚做什麽草上飛,或是水上漂,反正意思是能跟鳥兒一樣,那就是真功夫。
如此才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鳥兒會功夫嗎?顯然是不會的,但是鳥兒會飛;江湖中人或是修者會功夫嗎?顯然是會的,但是他們卻不會飛。
輕身功夫,是借同樣的力能夠跳的更高,躍的更遠,說白了是種借力使力的法門罷了,與鳥兒的飛完全是兩碼子事。
這也是爲何地級高手能夠禦物飛行,天級高手能夠憑虛禦空,是天下修者最向往之事了。
冰州雪原上,三位地級高手正在雪地上疾掠,而不比三人慢上絲毫的白毛驢子也四蹄輕快如飛,由于積雪深厚,蹄聲都近乎于無,殊爲不易,尤其背上還載着一少女。
“洛…洛少俠,咱們歇會兒行嗎?龍馬太颠的慌!”方怡自半路上無意喊了聲洛不易之後就被冰鸾好一頓兇,吓得再也不敢對洛不易随便了,每次說話還帶上了敬語。
三位地級高手聞言将腳步放緩了許多,洛不易偏頭笑道:“奇怪,我們都是費力在跑尚還不覺得累,你坐着龍馬卻還嫌累,這是何道理?”
明知洛不易是在說笑而已,冰鸾還是下意識勸道:“少主,怡兒畢竟修爲淺薄,哪怕有寒魄珠護體也難以承受一天一夜不間斷的趕路,不如我們尋處休息如何?”
“冰鸾副統領說的極是,再緩行片刻,如有合适落腳之處便下馬休憩一番。”冰鸾開口,洛不易自然很給面子,尤其是他也有類似的想法。
段老聽自家主子這麽說,忙道:“主子,老奴先到前方探探路,再與主子禀報!”
“有勞段老!”洛不易回道。
剩下的三人一驢将腳步放緩,悠然看起了雪景。
越是接近冰州腹地越是能體會到何爲“冰”,真正的冰天雪地,這裏似乎沒有日光照過,無一處不是冰雪,稀奇的是照樣有草木存在,哪怕被冰雪覆蓋也自有一番生機,蔥翠無比,負陰而抱陽,正是應了那句老話,冰凍之下無寒骨,早教韌草雪中行。
“此處還不算太冷,故而少主還可以看得見有些耐寒的草木生于此處,若進了冰州深處就隻能看得見冰山雪川了。”
冰鸾耐心爲洛不易解釋着,哪怕洛不易現在還未接任天将殿殿主之位,她也在此時此刻對其恭敬無比,畢竟,那是與她義父同等級别的存在,甚至在落神峰上的話語權僅在兩位塔主之下!
他們走在雪道上,這厚厚的積雪怕是深及膝蓋,饒是他們時刻以靈力附在腳底,好讓身體輕一些,不至于深陷雪中,但每一腳都被雪将鞋面掩住。
洛不易一時玩心大起,将附在腳底的靈氣撤掉,整個人陷下去了一大截。
“啊!”
方怡發出一聲驚呼,卻是龍馬學着洛不易的樣子,四蹄“噗”地一下踩進了雪裏,因其四蹄細長,所以比洛不易要下陷得深得多,整個腹部都貼在了雪上。
洛不易從雪中一躍而起,沒好氣地在龍馬屁股上踹了一腳,笑罵道:“驢就要有個驢樣,學人作甚!”
“籲律律!”
龍馬咧着嘴讪讪從雪地中抽出四蹄來,邁着步子悠悠走開,留下雪地中四個拳頭大小深洞的深洞,及圓滾滾的肚皮,以及後兩個深洞之間的一大團印記。
“天,竟然這麽大!”洛不易險些驚呼出聲,以前雖遠遠地見過,但離這麽近這麽直觀地看到大小還是吃了一驚。
洛不易的話方怡可能是離得遠些沒聽到,可就在洛不易身邊的冰鸾卻聽得一清二楚,眼神瞟向龍馬方才所在的位置,不由暗暗輕啐了一口。
不遠處人影閃動,幾個呼吸間就到了洛不易身前。
“主子,前方似乎是一汪湖泊,現在應該已經凍結成了冰面,我們可以試着在其岸邊休憩一番。”段老說道。
洛不易聞言一喜,道:“冰湖?卻還是沒見過,不知會是什麽景色。冰鸾副統領可知這湖是什麽名字?”
冰鸾卻眉頭一皺,說道:“回少主,冰州多以冰雪爲主,道路難行,故而先人以經驗爲據,篩選出适合人畜通過之通道,然我二人自誤入雪夷部落,又被其送往無名皇城,一番折騰之後已是偏離了原路,故而無法判斷此處究竟是何地,那冰湖是什麽來曆也無從知曉。”
“是嗎?那依冰鸾副統領之見咱們需不需要繞開此處?”洛不易皺眉問道。
凝思片刻,冰鸾道:“倒也不必,區區冰湖而已,以咱們的實力當可輕松行過。”
“也罷,就在湖邊小憩,然後再趕路。”洛不易最終拍闆定音。
幾人遂往前方不遠處走去,及至一處開闊之地才停下腳步。
放眼望去,果是一覽無遺之地,這湖泊看去也就裏許寬窄,平平如整,若不是段老以氣機感知都難以發覺這雪下有冰層,冰層以下竟然還有水流。
洛不易掃了一眼,饒有興趣道:“這冰下可有魚蝦?”
“冰海裏倒是有許多鮮美魚蝦,這冰湖之中隻怕水淺冰深,難有活物。”冰鸾此言非虛,大凡水面結冰,而水下不冰者,皆因水深溫厚矣,故而水不大,難以溫厚,魚蝦難活。
段老卻道:“老奴久聞冰湖魚美,今日怎麽也要吃上一條,主子,您瞧我的!”說着便行于湖面上,欲尋個好地方下手捉魚。
冰鸾看着盡職盡責處處爲洛不易着想的段老心中也不免欽佩,地級高手哪有願意爲人奴仆的,可偏偏這位段老心甘情願。倒不是說他不知廉恥禮儀,畢竟未來的天将殿殿主的親侍,那會是什麽丢人之職?
她更欽佩的是這段老作了洛不易的親侍後能放下地級身段,事事爲洛不易身先士卒,而且還以老奴自稱。
這讓她想起在大武朝中那個最後被女皇一爪殺死的老太監,同樣的地級修爲,同樣的自稱老奴,不同的是段老的主子是洛不易。
“段老,是不是要先開個口子?”有些興奮地跑到段老身後的洛不易問道。
段老不好意思笑道:“老奴也不是太懂,隻是聽人說過而已,這事還得問過冰統領!”
“冰鸾副統領,請指教一二!”洛不易笑着拱了拱手道。
無奈,冰鸾也隻得踩上了湖面。
方怡則仍坐在龍馬背上,看着眼前一幕嘴角微翹。自皇城地底救出的其餘女子已然各自回山門了,想來她們肯定會将所見所聞告知其師門長輩,洛不易之名也應該會很快就能傳遍冰州。
幸好她們沒有趕上什麽秀女大典,不然怕是會直接被那妖魔女皇給吸成人幹。
而那座皇城的大陣被洛不易以劍道神通破去之後,便不複溫暖如春的氣候,風雪頃刻而至,想必城中居民定然少不了會吃點苦頭。
加上沒了大陣的保護,少不得會有人生出别的心思,畢竟一座偌大的皇城定然少不了會有些财寶美人之類,惹人眼紅。
好在洛不易說他已經聯系了天将殿,自會有人将其處理妥當。
不遠處,冰鸾喚出自己的長槍,先将湖面上的積雪清掃出一塊來,露出雪下堅實的冰層,然後長槍狠狠紮進多半截。
“冰上捕魚,需尋一冰層透亮處,然後鑿出個孔洞,冰下魚兒看到有亮光自冰層投下,便會自己聚集于此,再加上有孔洞給它們透氣,常有魚兒因爲貪這一口氣而忍不住竄上來。”
冰鸾一邊說着一邊用長槍将近兩尺厚的孔洞邊緣擴大,不一會兒便成了一個一尺方圓的洞,裏面有湖水翻湧上來,竟還冒着絲絲熱氣。
見此冰鸾一喜,說道:“運氣不錯,這水是活水,想來湖底自有泉眼與别處相通,這樣一來應該會有不少魚兒。”
聽着冰鸾的講解,洛不易與段老均受益良多,感歎不愧是久居冰州,并且率府軍出海無數次的府軍副統領,端的是經驗老到。
說話間,果然有數條魚兒尋到洞口,争先恐後地将嘴伸出水面,魚嘴一張一合,煞是可愛非常。
突然,一條銀白魚兒自水中躍出,跌落在冰層之上,又許是被突然接觸到的冰雪凍得厲害,一上一下跳的極爲歡騰。
“果然有魚自己跳了上來!”洛不易驚喜不已,他幾時見過如此有趣的場面,早在十萬大山中之時也不過是尋些小獸罷了。
段老手疾眼快,拔出腰間被破布裹住的驚龍刀,将冰上的魚用刀尖挑了起來,細細觀之發現此魚長短不盈一尺,身纖體長,魚鱗極爲細小。
冰鸾瞟了一眼,介紹道:“此爲雪鱗魚,又被冰州人稱作冰淩魚,此魚不用去鱗,不用剖除内髒,魚肉緊實鮮嫩,魚骨又極易清理,故而常被用作魚脍而食。”
魚脍洛不易知道,又叫做魚生,是将魚切做薄片,配以蘸料生食之,自有其鮮美風味。于是忍不住又看向魚兒聚集的冰孔,希望會再有别的魚兒自己上岸。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們運氣用盡,半晌再無魚兒跳将上來,于是洛不易幹脆使了個小小的法術,隻見一團水球将幾條魚兒裹在其内慢慢飛上了冰面。
“主子還會法術?”段老詫異道。
洛不易嘿嘿一笑,說道:“曾跟二師父小小學了幾招,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段老與冰鸾對視一眼,均無奈苦笑,旁人費盡心思進階地級已是不易,很少會再涉足其他領域,道者很少學武,武者很少學道,爲何?時不待也,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
于是片刻之後,段老的刀上,以及冰鸾的槍上均挂滿了魚,三人将冰孔以雪填蓋之後便回到了岸邊。
隻是四人齊齊發起了愁,他們該如何使用這些魚兒?
冰淩魚尚還好說,生切就是,但是其他的魚兒不适合做脍,需要以火烤炙,可此地冰天雪地,哪裏有幹柴來?哪怕強行自冰雪之下尋來樹枝隻怕也根本點之不着。
衆人隻好将不能生食的魚兒抛給龍馬,剩下的就交給段老料理一番,别說,段老的手段相當老練,想必行走江湖時沒少風餐露宿。
就在衆人吃着魚脍,龍馬不分好歹将魚兒一條一條囫囵吞下肚子之時,有些許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卻是兩個滿臉污血的男女,其中那男子直愣愣盯着洛不易手中的冰淩魚道:“可…可否分我二人一條冰淩魚?待我倆回到雪英堡後必有厚報!”
洛不易一愣,下意識便要将手中魚兒遞過去。
正在這時,方怡突然大喊道:“小心!”
話音未落,兩道烏光朝着洛不易雙眼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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