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州的飲食習慣由于受到天氣及環境的影響,十分的粗犷且單一,若不是段老将龍馬沒顧得上吃完的凍魚帶到逆旅,他們今晚最多也隻能喝一碗雅布以苔菜及平日裏舍不得吃的面粉煮的糊糊。
現在好了,不僅有以魚肉及苔菜熬煮的肉粥,還有看着就風味獨特的餅子,足夠幾個人果腹之。
然而令少女雅布更加開心的是與她相依爲命的哥哥回來了,與其同行的是兩位雪英堡的大人物,并且這兩位大人物還帶了些肉幹前來借宿,真是再好不過了!
雖然人有些多,但他們兄妹大不了在外間對付一宿,裏面的兩張床鋪中哥哥的那一張可以給來自雪英堡的兩位大人,而她自己的床鋪則可以讓給那位看似穿着樸素,卻大氣非凡的公子。
雅布如此想着,卻是手中拿着兩位雪英堡大人帶來的肉幹,想用她哥哥的獵刀削做碎塊放到魚湯盆中,想必這樣一來會多出些許風味,那位公子應該會喜歡。
“雅布姑娘卻是不必如此,這魚肉易爛,而肉幹堅韌,并不适合放在一起烹煮。或許雅布姑娘你可以爲那兩位大人單獨做上一鍋,豈不是更好?”段老說着拿手端走魚湯盆,生怕少女雅布将手中肉幹掉下半粒。
“啊,原來是這樣!”雅布不好意思道:“我不太懂做飯,平常這些都是哥哥在做!”說着又翻出個鐵盆來,将肉幹切碎放在盆中,還找了些僅剩下的苔菜放入其中,再添些雪水,架在了段老剛爲她騰出來的火架之上。
她會的僅是這些了,若是哥哥在的話肯定比她做的更好。隻是哥哥正在陪雪英堡的大人說話,還是不要打攪的好。雅布偷看了下坐在外間另一個角落裏的哥哥及兩位雪英堡的大人,也不知道他們說到了什麽,時不時的往她這邊看個不停。
盆裏的水逐漸被炭火燒開,肉幹也随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水上下翻浮,一種奇特的香味散發開來。
不自禁地拿來隻糙碗,便要自其中舀出一碗湯來常常味道。
然而有隻手伸出來擋在了她眼前,那隻手裏還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
“主子說雅布姑娘留我等借宿是難能可貴,是而請雅布姑娘喝碗魚湯,以聊表謝意!”段老笑眯眯地将魚湯放在少女雅布的手中,那隻空碗卻不知何時被他取下放在了地上。
是那位公子請她喝的魚湯!雅布端在手裏,瞬間感覺面前的魚湯是世界上最爲鮮美之物,而火架上煮的正香的肉幹仿佛變得索然無味。
“呼噜噜”,雅布邊吹着魚湯,邊沿着碗邊往嘴裏吞咽,不消一會兒,魚湯便被她喝了個幹幹淨淨。
“小妹,熬好的肉幹湯你喝了嗎?”一個身材頗爲高大的年輕人身上一副獵人裝扮,從兩位雪英堡大人身邊走來,幽幽問道。
雅布并未發現有什麽異常,順嘴答道:“哥哥,我剛喝了魚湯…”
“什麽!爲什麽不喝我拿給你的肉幹熬的湯?爲什麽?”年輕人雅圖勃然大怒,沖着雅布大吼道:“你可知那是雪英堡兩位大人帶來的肉幹,珍貴無比?”
多年來熟悉的哥哥突然變了番樣子,讓少女雅布吃驚的同時也被吓得泫然欲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愣在了當場。
好在段老還未離去,見此情形道:“雅布姑娘,我家主子有請進内稍叙,還望行個方便!”前半句是對少女雅布所言,後半句卻是看向少女的哥哥,雅圖。
“哼!”雅圖似乎不欲與段老多做交談,轉身朝兩名雪英堡大人走去。
段老也不生氣,仍是笑眯着眼領着一頭霧水外加一臉委屈的雅布朝裏間走去。
進門後便看見那個年齡與她相仿的少女坐在沖門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在用手指卷着頭發玩兒,跟前是那個英氣勃勃的清秀女子,見她進來,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
而在桌子另一邊的椅子上,那位好看的公子正閉目凝神,眉清目秀,唇紅面白,真比起來說不定比她還好看呢。
“禀主子,雅布姑娘來了!”段老湊近洛不易跟前,輕聲提醒道。
洛不易聞言終于擡起眼簾,眯眼笑道:“讓雅布姑娘受驚了,不過在下卻有一事相問,雅布姑娘覺得今日的雅圖大哥自進門起與往日想比可有何異樣不妥之處?”
“今日的哥哥?自進門起…”
雅布的思緒不由回到不久前……
門外的喊聲引起了忙于做飯的衆人的注意,尤其其中的少女雅布更是喜的幾乎一蹦三尺高,跑過去一把将木門打開,站在門外的果然是她摯愛的哥哥,還有兩道披着鬥篷帶着兜帽的身影。
“哥哥!”少女雅布一把撲了上去,竟是想讓意外歸來的哥哥将她抱住。
這可能是雅布與自己哥哥長久以來的習慣性動作,畢竟兩人相依爲命,怎麽親近都不爲過。然而沒想到平日裏會将她牢牢接住的哥哥卻身子一側,堪堪讓過了她撲過去的身影,讓她撲了個空不說,還險些摔倒了地上。
“當着兩位雪英堡大人的面,不得放肆!”哥哥雅圖面色冷冷地教訓道,說話語氣陌生至極,讓少女雅布心裏頗有些難受,以至于沒顧得上注意兩位所謂的雪英堡的大人物。
随後哥哥雅圖與少女雅布進屋後見到洛不易等人并未驚奇,也未說話,直接領着兩位雪英堡的大人物往外間的角落,與那頭白毛驢子相對的方向而去。
衆人都擠在外間按說應該熱熱鬧鬧,但是自打哥哥雅圖回來後連本來有說有笑的洛不易他們都停止了交流,隻是将目光看向那個與少女雅布同齡的少女。
而不知爲何那個少女還搖了搖頭,也不知何意。
這時許是哥哥雅圖的好客本能起了作用,故而走來遞給少女雅布一包沉甸甸之物,說道:“小妹,這是兩位雪英堡的大人帶給咱們的肉幹,我已嘗過,味道很好,你将之分給諸位客人充饑好了!”
少女雅布一喜,接過布包,手碰到哥哥的手時被吓了一跳,因爲哥哥雅圖的手竟是冷若玄冰,而且肌膚僵硬,不帶半分彈性。
但她并未多想,隻當是哥哥初從冰天雪地歸來,被凍得厲害,心裏對哥哥更是崇敬了一分。
将到手的布包打開一看,果是一條上好肉幹,不知是取自何獸類,但脂白肉紅,雖無一絲水分可不難看出肉質肥瘦适中,若吃起來定是濃香滿口,頗有嚼勁。
隻不過少女雅布沒有留意到她打開裝有肉幹的布包的一瞬間,段老與冰鸾齊齊臉色大變,不可置信之色一閃而逝,面現驚容卻又很好地掩蓋下去。
“少主,怡兒,進裏間說話!”
冰鸾給洛不易及方怡一個眼色,三人一同進了裏間,卻不知去說些什麽去了。
少女雅布剛要請哪位公子嘗嘗難得的上等肉幹,卻見其回裏間去了,也隻能暫時作罷,于是便有了想将肉幹加入魚湯的心思,卻被段老所阻止。
将今日哥哥自回來後的表現都回憶了一遍,少女雅布雖然臉有古怪,卻不知從何說起。
平日裏的哥哥大方豪爽,且對她頗爲溫柔,臉上幾乎時時帶笑;而今天哥哥回來後卻對她幾乎是不假顔色,雖然稱呼她爲小妹,但卻沒有半點親切之意,她起初是以爲哥哥忙着接待兩位雪英堡的大人,所以有些顧不上她,現在想想卻又覺得不像。
而且往日除外尋找吃食回來的哥哥多多少少都會有幾分收獲,這次卻是空手而歸,雖然有兩位雪英堡大人所贈的肉幹,但那并不跟以前一樣是哥哥拿獵物換回來的。
那哥哥出門幾天是沒有打到獵物嗎?還是遇上了什麽事沒有顧得上?爲何不跟她這個妹妹提起呢?
再聯想到這位洛公子問自己哥哥是否跟平日比有什麽異常,少女雅布蓦然一驚,莫非哥哥是撞了邪了?
見少女雅布神色變幻莫定,洛不易知曉少女心中依然有了一定的猜疑,但他卻并不打算說破什麽,隻是說道:“雅布姑娘莫要多想,在下也就是随口一問而已。不過…”洛不易話鋒一轉,又問道:“雅布姑娘曾說家裏是遭了妖魔才與雅圖大哥一起逃出來的。不知具體經過雅布姑娘你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雖然讓一個姑娘家回憶那種事頗爲不好,但爲了摸清楚來龍去脈,洛不易也隻能狠下心來跟少女雅布求問了。
好在事件已經過去了幾年,雅布如今回憶起來已經并不會再無謂的悲傷:“那是在一個晚上,鄰居家中來了客人,爹爹和娘親還有姐姐都過去幫忙置辦吃食,過了許久才回來。然後夜裏睡覺時他們三人鬧起了肚子,便出去房外如廁。那時我與哥哥被動靜驚醒,便攜伴想到門口尋人,卻看見…”雅布眼睛充滿了驚恐,接着道:“就看見月光下有兩隻滿身尖刺的人形怪物在…在啃食爹娘和姐姐!”
“啊!”卻是方怡被雅布描述的畫面給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後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外間的雅圖似乎聽到了方怡的叫聲,喊道:“小妹,你在做什麽?”
“沒…沒事,哥哥我這就出去!”雅布下意識抹了兩眼淚花,然後向洛不易施了一禮往外間走去。
“冰統領,你覺得…”洛不易偏頭看向冰鸾。
冰鸾點了點頭,道:“不錯,應該就是我們方才讨論之物。”
方怡放開捂着嘴的手,小聲道:“那這位雅布姑娘就太可憐了!”
洛不易贊同的點點頭,人世間的悲喜大都并不相同,亦不相通,但足以引起人們同情之心。
“走,咱們去會會那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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