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有八寶,輪、螺、傘、蓋、花、罐、魚、長。
八寶由八種識智:眼、耳、鼻、音、心、身、意、藏所感悟顯現,象征佛教威力的八種物象,亦稱做八吉祥。
輪即是佛法轉輪,螺稱梵貝,傘是寶傘,蓋爲華蓋,花爲蓮花,罐便是寶瓶,魚形以金魚,長指盤長結。
能被佛門選中收錄的自然有其特性,别的暫且不說,單說魚,魚在八寶中寓意生機,象征自在,脫劫解難,如魚得水,遊刃有餘,吉祥如意。
還有道佛兩教都有木魚作爲法器,可見其用意廣矣。
故而魚在西州是被本地人禁食之物,就算有外地人不知究竟而在無意中抓了魚吃也會被本地人狠狠教訓一頓,有時遇到懂佛法的還會爲其念上一篇往生咒。
再加上魚類本身在西州就是稀罕之物,僅有些綠洲水眼中可能存在,絕大多數的本地人都沒有見過魚是什麽樣子。
說起來魚也是種奇異生靈。
有頭無頸,有眼無眉,無腳能走,有翅難飛。
魚類便是如此,也有可能因時地利而大同小異,但也超不出這個樣子。
可驟然撲向洛不易的那條魚卻長了四條無指長腿,腳呈鴨掌狀,無眼無眉卻有一方闊鼻,巨口大張遮天蔽日,滿口的牙碎如星辰,密密麻麻卻鋒利無比,分不清哪是軀幹,哪是腦袋,唯有長長的尾鳍告訴世人它竟是魚屬。
或許有人會說這不是魚,因爲沒見過魚會是這幅模樣的,但這的确是西州特有的一種兇魚,沙鳄。
鳄,又稱作鳄魚,青州和濟州有些地方還将其叫做豬婆龍。
沙鳄雖然名字是鳄,長得跟鳄魚一點也不像,唯一有聯系的可能就是傳說它也是蛟龍類兇獸繁衍而成。傳言可不可信不知道,反正其出生到現在于大漠中生存無數年頭,期間吞吃了不知凡幾的人族及獸類,長的那叫一個巨大。
洛不易本全神灌注地在探查水中情況,卻沒想到會有這麽一條沙鳄從湖底跳将起來,急忙撤身躲過,好在三千劍是天級神兵,禦使起來速度飛快,可就是這樣,洛不易的鬥篷都被其險險地咬掉了一截。
看着一撲一落将湖中黑水四濺一空的沙鳄,洛不易手上抓出一道劍氣朝着沙鳄彈了過去,但也不過僅僅炸出一個小洞而已,對那沙鳄龐大的身體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呵呵”
洛不易樂了,感情他剛才的劍氣攻擊對這兇獸不疼不癢,早知道直接照着它眼睛将劍氣彈過去,看它還能不能安然無恙,不過他此時能夠禦劍在天,這隻兇獸不過是活生生的劍氣靶子罷了。
好似感受到了洛不易的不屑,沙鳄巨嘴一張,吐出一道幽幽黑水,險些将洛不易給拍成落湯雞。
見一招不成沙鳄整個身子鼓脹如球,然後又吐出一片黑光将洛不易整個淹沒,旋即大笑,滿口利齒一張一合,可怖無比。
“劍氣!”
半空突然傳出大喝,隻見黑光被無數道劍氣整個破開,然後便見洛不易自劍氣中手擎一把巨大光劍朝着沙鳄落了下來。
“劍道有三千,吾亦有一劍!”
劍境大成後首次亮相于敵人之前。
沙鳄見之大驚,龐大的身軀輕易刨開沙子便要往地下鑽去,可再快還能快的過劍光巨劍?
“噗”
劍光一閃,沙鳄被一分爲二,血都未來得及流出。而在沙鳄裂開倒下的地方,洛不易手持三千劍輕輕甩了甩,又趕緊跳了開來,他可不想被這沙鳄流出的污血染了身子。
揮手召來早就躲得遠遠的龍馬,從沙鳄身上割下半條堪比龍馬身子大小的小腿,再将其切成四段,用龍馬挾帶行禮中的麻繩穿了三段挂在龍馬身體兩側。
他尋找吳煙蹤迹的這段時間裏幾乎沒怎麽吃東西,也就今日淩晨抓了條沙蛇烤來吃了,現在看到這麽大的一條“魚”,又怎麽可能扛得住餓呢?
三千劍自動飛去,唰唰幾下砍了些樹幹,再一個個用劍尖串了回來,也不管其潮濕與否,捏出一團火便砸了上去。
“轟”的一聲,樹幹被法術輕而易舉地引燃,冒着青煙的同時大火也燒的旺旺的。
再把沙鳄的肉穿在三千劍上,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沙鳄的腿味道如何,但總歸是個魚狀,應該差不到哪兒去。
洛不易沒再多管沙鳄腿,心思全在如何尋找吳煙下落,那暗月太過詭異,吳煙進去了,他卻沒辦法進去,真是稀奇無比。
關鍵暗月中的那個黑洞消失的無影無蹤,他遍尋周圍所有沙丘,都未能再尋得到,期間甚至還見過另一場暗月,從開始到天亮卻根本沒見半個黑洞,仿佛曾經的經曆是一片虛假,暗月之中也不該有黑洞出現。
或者說,黑洞并不會爲了别人而出現,單單隻爲了吳煙?
有這個可能,因爲當時吳煙好像也很想進去的樣子,這樣說來,吳煙或許不會有什麽危險也說不定。
暗自搖了搖頭,洛不易将手上三千劍翻了一下,沙鳄的腿一直單烤一面的話恐怕會焦糊掉,因爲這沙鳄的肉竟然并沒什麽肥肉,幹巴巴的跟草料特像,要不是聞起來隐約有股香氣,洛不易真想把它直接扔了。
哎,有總比沒有好。
他畢竟不是如大師父跟二師父那般的天級高手,能夠辟谷不食,絕塵成仙。
洛不易眼眸微微低垂,發起了呆。
龍馬見狀将身上三段沙鳄的腿肉甩在了沙丘地上,卧了下來,看看沙鳄又看看洛不易,好整以暇地打了個響鼻,姿勢優雅,嗯,就像是打算看戲的貴族婦人一般。
西州畢竟酷暑炎熱,在沙漠中更是如此,同樣的,洛不易的烤肉似乎也熟的特别快,過了一會兒之後便有無邊香氣蹿了起來。
“咦?看着其貌不揚,想不到聞着還挺香!”
洛不易被這一段烤肉弄得驚喜不已,實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
用嘴用力吹了吹,挺起長劍就是一口,雖然被燙了個夠嗆,可眼角依然笑意盈盈。
的确不錯!在他吃過的烤肉中當可排前三,尤其這還是沒有放任何佐料的情況下,如此簡單的操作便有這麽好吃的烤肉,實在令人驚歎,單單就烤肉而言,洛不易覺得這西州也足夠稱得上一絕了。
一邊燙着嘴,一邊吃的噴香,洛不易還時而瞅着不遠處沙鳄的另幾條腿雙眼發光。
可惜,實在太可惜了,可惜他不是天級高手,不然憑借須彌化芥子之術絕對能将這沙鳄裝下帶走,随吃随取。
小口小口的吃,可算是花了一些時間,吃完之後,洛不易手掐凝水訣,将附近被沙鳄隐藏起來的水氣凝聚成一團,手指一引,水成蜿蜒小蛇慢慢流向洛不易,被他拿嘴一吮,呼噜噜喝進了肚子裏。
之前在那隊朝聖者跟前他便耍了一次凝水訣,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他們大吃了一驚。
當然,沒讓他們發現自己是怎麽動的手就是了。
“好!”
洛不易将三千劍收進劍匣,站起身暢快地喊了一嗓子,熱騰騰的烤肉之後喝些清水解膩最是飽腹解渴,此刻洛不易的肚子都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包。
“呵”
洛不易拍了拍肚子,不料這次吃這麽飽,由此可見那沙鳄的肉的确是棒的很。
隻不過此時太陽好像有些太大了,曬得洛不易竟然有些頭暈,他用力搖了搖腦袋,甚至還用手拍了拍,但是不過片刻,洛不易便仰面倒了下去。
“籲律律…”
似乎是終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龍馬樂的在沙丘上打了個滾兒,四蹄朝天,興奮不已,直到等遠處傳來了陣陣聲響,龍馬的眼中閃過戲谑。
駝鈴聲聲。
駱駝不愧是沙漠中代步或者馱運行禮的不二之選,步伐穩健無比,三頭駱駝便足以帶動七個人規模的朝聖隊伍的物資。
爲首的老婦人擡眼看了看不遠處明顯隆起的沙丘,回頭朝隊中之人說道:“前面便是綠洲所在,我數次經過,都曾在這裏整頓休憩,補充清水。待會兒大家自可飲水休息,但萬萬不可大聲喧嘩,因爲綠洲中說不定會有傳說中的兇獸,沙鳄的存在,那可是連蓮華寺的法師們都要聯合起來才能消滅的存在!”
聞言,衆人因爲到了綠洲而有些雀躍欣喜的心情被按捺了下來,變得有幾分小心翼翼。因爲那沙鳄的的确确是極爲兇悍的存在,萬一運氣不好的話剛好碰上了豈不是倒了大黴?他們可不是那位能憑空爲他們變出清水來的小神仙。
于是在老婦人的提醒下,衆人小心翼翼又提心吊膽地上了那處隆起的沙丘,卻被眼前的所見驚呆了眼球。
本來想象中生機勃勃又美麗至極的綠洲處處狼藉不說,還毫無一絲生氣,如果光是這樣倒也罷了,水呢?綠洲中經常會有水源存在的啊!
另外,那巨大無比的魚形怪物是什麽東西?
爲什麽怪物又被分成了兩半?這是誰幹的?
“大家小心,這便是沙鳄,它的血肉含有劇毒,聽說蓮華寺的法師們曾經誤中毒血,一身法力使不出半分不說,且渾身骨肉盡銷,端的厲害無比。連法師們都不敢小觑,我們更是連碰都不要碰!”
老婦人到底閱曆豐富,見多識廣,輕易認出了沙鳄,同時連自己所知的一切傾囊相告,說實話,其他衆人能選她作爲領隊是一種幸運,是一種福分。
引路人的話衆人自然是要聽的,于是連聲應是。
但是須臾間,隊中那個羯族女子往坑下一指,喊道:“看,那是什麽?”
一頭白毛驢子卧在平地上,身旁有一個男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衣服還有些眼熟。
這情形讓爲首的老婦人一愣,一聲驚歎脫口而出:
“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