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世咬牙,陰恻恻道:“你小子是吃定我了是嗎?”
爲首青年恍然未覺,自顧自說道:“我輩正道修士,斬妖除魔乃是分内之事,并沒有什麽殺人奪寶亦或是吞噬金丹的念頭。”
陰世愣了愣,而後笑得眼淚都留下來了,“真是可笑,我原以爲隻有我們邪道修士才會借助旁人金丹增益修爲,沒想到你們這些自诩正義之士也做這妖魔勾當,另外你們出手之前就沒有查探過,我是否虛丹修士?”
金丹之道極爲艱難,因此也就滋生出許多想走捷徑的修士,千百年發展還真試出一些方法,其中最爲穩妥的就是吞噬他人虛丹之法,對結丹增益極大,隻是結出的金丹比之尋常金丹要弱上許多。
但長生二字,已經足以吸引無數人爲之冒險。
爲首青年愣了愣,随後看到陰世敞開了氣府,果然隻是一位築基修士。
衆人皆是臉色陰沉,其中有幾個心神不堅定的有了退意,既然無法從這少年身上得到那好處退去就是了。
陰世嘴角淺笑,哪有那麽便宜的事,得知了如此大的秘密,眼前這位陰翳青年豈會留他活口。
“你走吧!”青年微微擺手,眼中神色晦明變換。
少年陰世嘿嘿笑着,賤兮兮道:“那我可真走了,你不要後悔喲。”
說罷果真頭也不回的走了。
咻~
一道長虹飛出,與少年飄搖衣袍撞上便再也無法前行半步。
陰世扭過頭,彈指擊落那柄飛劍,笑呵呵道:“道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麽說話不算數呢?”
青年咧嘴,笑道:“我方才想起來,你剛才好像承認了自己邪道修士的身份,故有此一劍。”
陰世攏了攏衣衫,無奈道:“一起上吧!”
黑衫短笛,少年背後貼着的黝黑符箓閃爍幽光,散出森森煞氣,以頭頂木簪子聚攏,以供驅使。
實力大多在築基後期的修士們一擁而上,各自爲戰,被那陰煞弄得好不狼狽。
唯有領頭幾個看起來像是同一個宗門的虛丹修士各司其職,緩緩破開陰氣,沖着陰世而去。
無奈苦笑,少年貼了兩張好說歹說求來的符箓,身形懸空,算是暫時安全了。
以陰氣彙聚成各式各樣的幽魂之屬,用笛聲爲它們打上印記使其死死纏住衆人,陰世眼神玩味,腳下生風,以并不算快的速度禦空離去。
………
陳皓焦頭爛額,初見一隻精魅遇險,出手相救之後就被纏上了,才走了十幾裏屁股後頭已經跟了十幾隻精魅。
皆是些實力不過練氣築基的小家夥,大的五六寸,小的才一兩寸,扭動着短腿跟着。
關鍵是身前不足十丈處,就站着一頭虛丹戰力的恐怖妖獸,正咧着嘴巴,對陳皓身後虎視眈眈。
精怪們無論大小,皆是臉色蒼白,有些更是化成狐鼠之類的小型走獸,攀在樹杈枝丫上,就是不肯離去。
斂去無奈神色,陳皓緩緩抽出靈劍,事已至此總不能棄他們于不顧。
況且即便是想逃,也未必逃的掉,在山林之中論逃跑的本領,這些精魅可個個都勝過他陳皓。
巨獸瞳孔盯着那小小少年,仰頭發出咆哮,身後叢林裏竄出十餘頭體型小上一些的妖獸。
頭皮有些發麻,陳皓沒有退半步,說起來眼前敵人雖強,卻還沒到可以讓他退避的地步。
比起烈陽宗面對的有如山海一般壓過來的劍氣巨幕,區區十幾頭妖獸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後者可能有身死的危險,陳皓依舊滿不在乎,他隐隐有種感覺,那位突然出現且對他傾囊相授的盧素,與陳聖之間有着極大的秘密,而且祖師一定知道什麽。
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可并不好受,唯有實力達到了一定高度,才有資格知曉那些秘密,或者說一起背負秘密背後的責任。
心中一口氣捋順了,陳皓淡笑着提劍上前,極爲快意的遞出一劍。
長劍貫穿一頭妖獸,火熱血液迸射滿身,一慣在宗門内接人待物都溫潤如玉的少年,胸中一股暢然氣機流轉,一條原本在盧素體内碎的連渣都沒剩下的大道,若隐若現。
在天空中巡視的接引使猛然頓下身子,而後咬牙切齒:“又一個大道竊賊。”
嘴上怨恨,老人卻沒有半點實質性的動作,反而是隐去身形接近,近距離觀看一條大道成型。
在老人眼中,有一柄無形的長劍刺破雲層,觸及秘境穹頂之時微微凝滞了片刻,而後劍刃探出,兩方天下自此勾連。
正走着的盧素猛然扭頭,咧嘴笑着,心說我這也算是後繼有人咯。
跟在身旁的被取名爲水魄的女子疑惑不解,明顯感受到這劍仙一般的人物心情極佳,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心中氣意有了去處,陳皓抹了把臉上的血迹,定定瞧着那虛丹巨獸,此時戰局已經悄然有了變化。
除去那巨獸神色冷漠,剩餘妖獸皆生出了懼意,腳步悄然後撤。
巨獸不爲所動,張口說道:“人類,将你腰間挂着的東西放下,我不傷你。”
似乎許久未與人說過話,巨獸說的磕磕絆絆,陳皓聽完樂了,且不說他有着李衡贈予的飛天符箓,就是純粹戰力,以他的實力也未必會輸。
更何況,剛養出的一道風流劍意,怎可自斷大道。
腳尖輕點,身影已經飛射而出,淡笑着揮劍向那巨大獸首,手中劍光纖細銳利。
劍刃淺嘗辄止,将那劍氣刺出便急急撤回,腳掌踏在巨大頭顱上,翻身飛起而後重重落在妖獸圈中。
劍光一掃,徒有其表的巨大威勢籠罩而下,早已被吓得心神搖曳的妖獸們作鳥獸散,境界低些的更是被劍意所傷。
觀戰的接引使抿嘴:“這小子倒是雞賊。”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盧素攏着袖子,在身旁女子滿臉驚恐的神情中拍了拍老人肩膀。
接引使黑着臉,心說我不計較你又偷摸破鏡,你小子還好蹬鼻子上臉?
一旁的小姑娘水魄觸目驚心,眼前這個可不是普通的老人,從水魄有靈智以來,此人就一直是這片天地的掌控者。
整日忙活在各處牽動山水氣運搜尋寶物,在精魅之屬中可謂名聲極大。
小姑娘縮着腦袋,怯生生的,偶爾偷瞧幾眼也不過是匆匆一瞥。
對水魄的反應極爲滿意,接引使回身一掌拍在盧素胸膛,勁氣将那顆剛剛結出的金丹擊碎。
盧素張大了嘴巴,與少女水魄一起下墜,“偷襲可太不厚道了。”
眉頭微挑,兩人身形懸停,老人低頭俯視笑道:“我要對付你還用得着偷襲?”
盧素嘿嘿笑着,道:“那自然是不用。”
少女水魄捂嘴憋笑,頭一次覺得身旁這潇灑恣意的少年有了與年紀相符的心性。
接引使扶額歎息,有些想不通人族那麽多位強大存在,怎麽都瞎了狗眼給那座天道崩壞的天下挑了這麽個護道人。
老人所想,盧素心中明鏡似的,也不說破,樂呵呵瞧着陳皓劍式變幻。
精魅出身的水魄卻是盯着陳皓腰間,那裏懸挂着一支有個乾坤袋,打着一個大大的補丁,顯得十分滑稽。
“怎麽?看上那小子?”盧素眯眼打趣。
身軀微顫,水魄急忙辯解:“仙人誤會了,我隻是瞧着那位公子腰間納物破損,卻以凡間手段修補,心中好奇。”
盧素大怒,冷笑道:“你那是好奇嗎?不過是被那一抹透出來的氣息吸引,想着占了那無父無母的幼獸卵身,到時候破殼而出就能有個自由行走人間的身份,也不必擔心離了立身的山水跟腳便會衰弱。”
一字一句讓少女臉色蒼白,眼中神色明暗不定,卻不敢出言反駁。
“很聰明的決定,若你開口否認我會一劍殺了你,别指望這老頭會救下你,傷了那麽一點點山水氣運,還不足以我二人動手。”
盧素眉眼含笑,手掌悄然盤桓在那柄仙劍之上,道:“那獸卵不是不能給你,但需要再看看,等我選定了那座山頭勾連水脈,隻要你願意或者說有能力聚攏水運,給你也無妨。”
聞言,少女瞬間煥發了神采,忍不住驚喜道:“仙人說的是真的?”
盧素點頭,“仙人哪裏會騙人?”
少女仰頭,笑靥如花。
上方老人喟然長歎,開始在想是否自己這些年對秘境的精怪過于缺少關注,否則怎麽會長出這麽個沒心眼的丫頭來?
盧素心滿意足,低頭去看那算是自己半個徒弟的少年,啞然失笑。
“出劍如此正人君子可不太像我。”
接引使翻了個白眼,也不知他這話是在誇人還是罵人。
心性耿直的少女十分突兀的說了句:“像的。”
盧素扭頭,哈哈大笑:“你真這麽想?”
少女怯怯點頭,目光有些躲閃。
“老頭,弄幾隻金丹傀儡來試試手!”盧素大袖一揮,極不客氣的沖接引使吼道。
老人低着腦袋,置若罔聞。
自覺丢了面子的盧素搖頭苦笑,定睛看着與陳皓相持不下的那頭虛丹巨獸,“算你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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