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伏龍



陳聖望着一對璧人,心情突然大好,耳畔忽然傳來巨響,被掃了興的他扭頭盯着吳宵,冷聲道:“你就這麽急着死?”

吳宵被他的氣勢鎮住,随後瞳中射出血光,帶着不似人族的暴戾,獰道:“不愧是大家族子弟,說話就是硬氣,隻希望你落到我手上之後,還能有說這話的底氣。”

他此刻體内藏着以秘法借來的,屬于那頭五階妖蛇的大半力量,境界極爲接近金丹境界,自然信心滿滿,爆喝一聲,雙手覆上鱗甲,一貫而出,陣法禁制裂出道道紋理。

與吳宵的獰笑不同,陳聖臉上寫滿了雲淡風輕,随手塞上酒壺懸于腰間,高聲喊道:“再躲下去可就不厚道了。”

一把抱住吳宵手臂,陳聖扯着嗓子,極爲無恥的吼道:“我抓住他了,能否一擊必殺就看你的了。”

聞言,吳宵體内血珠極速轉動,将那妖蛇身上力量幾乎抽空。

紅芒閃過,老苗頭手執一柄火焰小劍,将那妖蛇頭顱一削而落,滿臉苦笑看着陳聖,道:“陳小友,你這符箓如此不凡爲何不早說?”

之前生死之際,他的确靠着一張換身符逃脫,亦是刻意掩藏,以期一個絕佳的刺殺機會,哪怕能爲小姐求得一線生機也好,可突然察覺腰間熾熱,取出之後竟然是陳聖所給那符箓在發光。

陳聖嘿嘿一笑,雙手松開,道:“這家夥交給你了。”

妖蛇身形轟然跌落,吳宵體内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感襲來。

幾乎被符箓抽空了一身靈力的老苗頭哭笑不得,強提起一口氣,身形極速掠出。

一指點在吳宵胸前,将其生機徹底斷絕,老人才緩緩倒在陳聖懷裏,氣息虛弱道:“這下夠厚道了吧?”

陳聖朗聲大笑,将老苗頭交給上來的陳家護衛,豎起大拇指,贊歎道:“真他娘的厚道。”

滿船護衛,看着這個虬髯漢子,心思各異。

阿福悄悄湊近,小聲問道:“陳前輩,你們其實不是失路旅人,是行走人間斬妖除魔的真仙人?”

世上修行之人,隻有達到金丹長生境,方可被凡人稱爲仙人,從苗主事的話中,護衛們不難聽出那道誅殺妖蛇的符箓是出自陳聖之手,自然而然也就将他當成了那金丹仙人。

陳聖眯了口酒,沒好氣道:“我說這位小兄弟,你就别刺激灑家了,我若有那金丹境界,随手捶殺了那妖蛇不就行了?”

阿福轉念一想,覺得是這麽個道理,憨笑着撓了撓頭,讪讪離去,畢竟方才他們的作爲,實在有些傷人心。

陳聖灑然一笑,轉身出了艙外,吳宵與那妖蛇身死,後者身軀更是沉入江中,一衆水匪已經退去。

倚靠在欄杆上,陳聖嗅着空中的血腥氣,眼睛盯着不遠處水面,深邃不可見底。

“站住!”

靈韻頓住腳步,木然扭頭看着陳聖,眼神楚楚可憐幾乎哀求。

陳聖不以爲意,伸手指着他身後跟着的小丫頭。

“前輩,苗爺爺讓我來送些酒菜。”陳沛兒盈盈行了一禮,才将木盒美酒放在陳聖面前,而後頗爲乖巧的站在一旁,看樣子是不打算離去。

陳聖笑了笑,随口打趣道:“小姑娘,你聞聞這味道,着實有些敗人胃口。”

少女眼中霧氣蒙蒙,幾滴淚珠就要垂落,江上涼風之中一道纖細身影,遠遠看去十分惹人憐惜。

隻可惜陳聖與靈韻可不會憐香惜玉,後者更是冷哼道:“方才怎麽不站出來?”

聽得這話,陳沛兒神色微黯,眼中兩道人影影影綽綽。

耳中憑空響起一聲喟歎,老苗頭顯出身形,微弓着身子,小聲埋怨道:“這幫小崽子不濟事,是我這個主事教導無方,可我家小姐是初涉人世,對這些事情并不熟悉,小友能否諒解一二。”

陳聖輕笑,伸手撚起一杯酒,滿飲而盡,倒持着酒杯,笑道:“意下如何?”

“這還差不多。”老人心滿意足,提筷夾了一片竹筍送入嘴裏,而後招呼陳沛兒坐下,柔聲說道:“對于今日所見所聞,小姐覺得如何?”

陳沛兒回想起妖蛇擊船,以及要讓陳聖送死之時艙内護衛們的反應,心有戚戚,面色微白。

陳聖輕挑眉頭,笑道:“畢竟還是個孩子,苗老哥别逼得太緊了,小心折了這塊良才美玉。”

方才飲酒之時,陳聖已經看過,陳沛兒不僅有修行天賦,而且還算得上是個天才,小小年紀便有了築基處理的修爲,隻是未經過戰鬥加上修行路上指引之人算不得高明,因此根基打的不算厚實。

老苗頭嘬了一小口酒,說道:“我與陳兄意見相左,我倒是覺得,小姐該出來見見世面,所有機會最好再與人生死搏殺幾場,對她裨益很大。”

“你舍得?”陳聖放下酒杯,反問道。

結果老人側過頭,盯着陳沛兒慘白的小臉,澀聲道:“隻怕由不得老夫舍得舍不得。”

聽得這話,便是靈韻也悄悄伸長了耳朵,敏銳的察覺到這裏頭似乎有秘密。

不過老苗頭與陳沛兒顯然都無意提起此事,四人對飲,直到天際泛白才散去。

懷着郁郁心思的陳沛兒,強撐着喝下幾大碗酒,被亦是微醺的老人送回船艙中。

甲闆之上,僅剩陳聖與靈韻,後者喝着酒,突然說道:“那妖蛇就這麽死了?”

“聰明!”陳聖打了個響指,以術法在原地留下兩道虛身,拉着靈韻墜入江中。

落水無聲,二人一路潛至江底,陳聖手掐避水法訣,在方圓幾裏的江底搜尋了一番後,終于皺上課眉頭。

靈韻不敢置信道:“那妖蛇逃走了。”

陳聖沉默了一會,輕聲道:“應該是……但爲何?我那一道符箓上的封禁,不該如此輕易被破解才是。”

自那妖蛇出現,陳聖便存着将其活捉的心思,故此那張符箓上附了封禁之術,隻等老苗頭驅動,等到夜深無人之時再去截取妖蛇血脈。

這也是爲何,老苗頭初見那道符箓,會覺得繪符之人格外匆忙的緣故,爲此陳聖不得不将一絲神念分出,用于提點。

靈韻突然問道:“要破你那封禁,築基修爲能做到嗎?”

陳聖明白他是在懷疑老苗頭,思索了一會後,他搖了搖頭,道:“除非此人神識強過我,他不過築基中期,斷沒有這份實力。”

兩人相對無言,許久之後,陳聖察覺到假身受人觸碰,飛速離開水中,睜開眼睛,原來是那個喝醉了的小丫頭。

陳沛兒雙頰绯紅,手掌搭在陳聖肩上,似夢呓般說道:“謝謝……”

砰的一聲,靈韻已經倒地,雙眼死死閉着。

陳聖無奈,伸出指頭點在小丫頭額上,沒好氣道:“看不出來,長得漂漂亮亮的,發起酒瘋來如此的獨樹一幟。”

指尖一抹靈光灌入,陳沛兒身軀向後倒去,陳聖嘴角抽動。

忘了這一茬了。

眼角餘光看見靈韻若有若無的笑意,陳聖計上心頭,将小丫頭放在他身上,并低聲告誡道:“再動往你身上畫鎮龍符。”

擺平了一場鬧劇,陳聖以心神與天機子交流,問道:“你可看見那妖蛇是如何消失的?”

陳聖改換容顔之後,便将幾柄貼身兵刃化爲飾物懸在腰間,因此若有異動應該是逃不過天機子的眼睛。

天機子冷笑不斷,對陳聖将自己變作一塊俗玉頗爲不滿。

“你說不說?”陳聖可不打算慣着他,手掌輕輕一握,那塊看着材質普通的璃龍玉佩立刻布滿裂紋。

“别别别……我說還不成嗎?”天機子愁眉不展,原本陳聖境界低微之時還能讨價還價,如今隻要稍有不慎,便會被他以強硬手段鎮壓。

其中落差,讓這位曾經地位極高的老人興緻不高,就連逗弄那條大狗都沒了多少興趣。

歎了一口氣,天機子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這座伏龍江水  很深。”

陳聖無聲翻了個白眼,心說這江水有多深我會不知道?

在陳聖耐心即将耗盡之時,天機子終于說到了重點:“伏龍伏龍,這大江倒是配得上這個名字。”

陳聖神色微變,肅容問道:“你是說,這江底有一條龍?”

想了一會,陳聖搖頭道:“不可能,若有真龍,它豈會容許一頭化蛇血裔的妖蛇出沒。”

龍族有着與生俱來的驕傲,即便是純血化蛇,都未必能被其接納,更别說隻得了一點遺血的後裔。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一點,但依據我的判斷,此處絕對有一頭龍族不假,否則能夠瞞過你破去封禁,将那麽大一具蛇身藏起來,幾乎不可能。”

天機子神色堅毅,蓋棺定論:“定是有龍,且在此江中時日已久,能與江水氣運融爲一體,而後将蛇身吞入腹中,換言之它未必破除了你的封禁,而是将它整個藏了起來。”

陳聖吐出一口濁氣,無力道:“所以我這一趟,是白忙活了嗎?”

天機子心中好笑,揶揄道:“也不算,隻要你肯再費些功夫,将這陳家小姐騙回家。”

“那我還是白忙活吧。”揉了揉眉心,想到這小丫頭看靈韻時,那直勾勾的目光,陳聖就發愁。

這麽個小丫頭,真去了掩日峰,兩個眼珠哪裏忙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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