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聖掀開竹簾,屹立在老翁身側,望着天上聚起的雷雲,喃喃道:“怎麽這麽弱?”
老翁頭也不回,白眼道:“一頭江龍,水運又被靈韻那家夥死死揪着,能夠做到此等程度算了不起的了。”
陳聖歎了口氣,原本他還存着借助雷霆鍛體,可如今看來,天上雲團中閃動的雷光,似乎遠遠低過他的預期。
“罷了。”
陳聖一步沖入雷雲,以術法将老龍聚起的雷霆拘禁壓縮爲一點,吞入腹中。
老翁贊歎不已:“當真是一副好皮囊。”
烏鬼眨了眨眼睛,看着落在身旁的漢子,那眼神宛若看待一座魔神。
不過很快,陳聖威壓的形象便破功了,隻見他微垂着手掌,指尖有淩厲雷光欲要破體而出。
“嘿嘿……貪心過頭遭了劫了。”老翁壞笑,再度掐動手指,落下幾顆血珠。
沒辦法,誰讓陳山主方才這一手過于駭人,将那頭老龍都吓着了。
陳聖體表泛起一層電光,片刻之後才隐于皮下,隻是在鬓角一個不顯眼的位置留下一個銀色印記。
“前輩好手段……隻是你不怕靈韻事後找你拼命?”陳聖面色古怪,因爲老翁懷中那隻烏鬼,竟然是他以龍血造化出賦予靈性的。
天機子化身的老翁擡起一指頭,貼近嘴唇,輕笑道:“陳山主玩笑了,那小子目前還沒有這膽量。”
陳聖啞然,倒也是這麽個道理,于是雙手抱胸,眯眼盯着下方。
一道水柱,逆着江水流向盤旋,仔細瞧去好似有片片若隐若現的龍鱗。
“夠長的。”老翁由衷贊歎。
陳聖點頭,他以鎮龍符隔絕出的江河,幾乎被這頭老龍填滿,如此身形的龍類,即便他前世在東海之底,也就見過那麽一兩頭。
老翁又道:“不過好在都是花架勢,看着吓人,實則沒有多少本領,否則也不會與那小子相持不下,還不敢動手。”
他所指的自然是蛟龍靈韻,如今單獨争奪水運,竟能夠不落下風,這其中自然有那老龍對船上的二人心存忌憚,不敢全力出手的緣故,可也無法否認靈韻的手腕。
兩人神色淡然,靜靜等候那頭老龍沉不住氣,隻要他真正顯化身形,陳聖便有辦法讓其徹底與江水斷去聯系。
許久之後,木舟緩緩落下,靈韻從船中走出,臉色微白道:“那老龍似乎有大謀劃。”
陳聖挑眉,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給他加把火。”
說着,他伸手戳了戳老翁,“别藏着掖着了。”
老翁黑着一張臉,複又從手掌逼出一團鮮血,正是陳聖取于靈韻未化形之前,帶着幾分龍韻,對龍族吸引極大,卻又不至于将老龍吓走。
幾乎在靈韻現身的一瞬間,寬闊江面再度掀起波瀾。
老龍以巨大尾巴挑起江水,在空中形成數道巨大的水柱,遙遙看去好似有真龍在雲上汲水。
陳聖拍了拍靈韻肩膀,笑道:“自己出手還是讓我們來?”
龍族血源之争,有無旁人插手相差極大,若是陳聖出手擊殺那頭老龍,固然要容易許多,卻有可能讓老龍在死前反撲,将龍族血脈毀去,最終竹籃打水。
老翁抿着嘴唇,手掌撫摸着烏鬼頭上并不算茂盛的毛發,喃喃道:“小家夥,你可别羨慕人家,羨慕了也沒用,老夫又不是什麽大善人,可不會花費心思去做那建橋鋪路之事。”
陳聖面色不變,看着靈韻淡然說道:“不必管他,若你不想出手,我可以保證起碼截下大半龍血。”
靈韻神色複雜,老翁嘴角扯動,刺人的譏諷話語已在嘴邊。
“我自己去。”少年說完,緊繃的身形微松,腳下一點,長掠而出。
靈韻懸在一道沖天水柱前,沉聲喝道:“晚輩陳靈韻,特來一戰。”
遠處巨船上看見這一幕,陳沛兒心中揪起,極盡目力想要看清。
與此同時,木舟之上陳聖笑着打出一道符箓,貼于無形屏障之上。
小姑娘頓覺眼前被迷霧籠罩,即便運足了修爲也無法看破。
陳聖瞥了眼船上急得跳腳的小姑娘,與老翁相視一笑,齊聲說道:“好個笨丫頭。”
可不是嘛,尋常人家的機靈姑娘,哪裏會受了那般對待後,還一心記挂着靈韻。
轉念一想,陳聖又覺得這丫頭倔的可愛,不枉費那一口美酒。
靈韻見江面無其他動靜,眉頭微皺,擡起腿一腳踹破一道水柱,“前輩是瞧不起我,還是另有擔憂?”
聽着這話意思,老翁啧啧道:“這小子還不算太笨,知道那頭老龍在忌憚咱們。”
陳聖道:“你信不信,我若是一腳将你踹下去,那頭老龍能在底下張大了嘴巴等着呢。”
烏鬼擡起頭,心中疑惑這個看着高的不能再高的高人,真有他說的那麽不堪?
突然想起陳聖之前應對雷霆的場景,這隻烏鬼突然覺得,興許老翁可能是徒有其表,當即就悄悄挪動身子。
“你個吃裏扒外的玩意。”老翁一指頭敲在它頭上,沒好氣道:“老夫再不濟,也輪不到你來嫌棄。”
被錘得頭暈眼花,烏鬼剛剛醒轉過來,就看見江中探出一顆龍頭。
老龍俯視小舟上的兩人,準确來說是盯着陳聖,問道:“你真的不會插手?”
陳聖攤開手掌,“反正你赢不了,我爲何要出手。”
心中卻是有些詫異,這麽一條商船盛行的江道,竟然潛伏着如此巨大一頭龍族。
此刻他可以确定,眼前這頭老龍,并非是後天進化,而是血脈極爲純粹的龍族,隻是不知爲何,龍府竟然能夠坐視一頭真龍自東海逃竄出來。
老龍瞳孔微縮,再度開口:“人族,本座再問一遍,你會否插手我們的同族之争?”
陳聖收斂笑意,正色道:“你若有本事擊敗靈韻,自可吞噬他體内血脈,但要留下他的性命。”
龍首垂下,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少年,狐疑道:“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陳聖灑然,笑道:“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立下誓言。”
老龍非常實在,直接說道:“那你便立誓吧。”
陳聖啞然,随後以一滴心血發下大道誓言,這才抽身後退,高懸于雲上,冷冷看着下方戰局。
蓑衣老翁孤零零站在船上,面前一抹水運爆裂開來,怒罵一聲後貼着水面暴退而出。
一截大江,俨然成了兩頭蛟龍的戰場,靈韻顯化出蛟龍真身,比那老龍要小上數倍,但勝在身子靈活。
利爪在龍鱗上劃出火花,老龍巨瞳中閃過一絲驚訝,面前這不過初化形蛟龍的晚輩,竟然有着與金丹龍族相當的戰力。
“小子,以你的天資,若在龍宮之中,隻怕能夠得到極好的培養,隻可惜……”老龍身形縮小,成爲一頭與靈韻體型相近的黑龍。
龍族修行亦不單純靠血脈之力,也有不少血脈駁雜的龍族,憑借着自身的修行資質,在族群中得到極高的地位。
曾經的老龍就是這麽一位存在,隻可惜後來在沖擊海城之時,被人族大能打斷了修行根腳。
與之福禍相依的便是,它得以突破海城結界,一路竄逃至此,龍軀化入江水之中,直到千百年後方才被一股血液喚醒。
靈韻閃電飛退,在空中猛地一轉身,沉重的龍尾裹挾着巨力揮了過去,将老龍抽飛出老遠,徑直撞在真龍符化爲的壁壘之上。
老龍好似接觸到極恐怖的東西,體表升騰起縷縷黑煙,嘶吼着:“這是鎮龍符?不可能……此門術法已經被禁多年,斷然不可能重現于世。”
當年那位存在創造出鎮龍符,幾乎給所有水族帶來了滅頂之災,其中龍族一位實力強絕的祖先,以同意龍府創立以及自困囚籠爲代價,方才讓整個人族禁絕鎮龍符。
如今這等恐怖之物現世,幾乎讓老龍心神失守,幾個閃動來到陳聖面前,厲聲叱道:“你這個瘋子,竟敢公然撕毀兩族的約定……”
陳聖眉頭微皺,望向老翁,若早知如此,他絕不會使用這等禁忌一般的術法,事實上陳聖手中能困住老龍的術法不少。
老翁則是滿臉茫然,這鎮龍符爲何成了禁忌,他是真的不知,至少在他被封入白色空間之時,這鎮龍符還未被封禁。
狠狠瞪了他一眼,陳聖望着面前的老龍說道:“我并不知道此事,若你擔憂,我可以将鎮龍符撤去。”
老龍冷哼一聲,倒也沒有多計較,反正他與靈韻同屬龍族,若撞上那鎮龍符受到的壓制幾乎是同等的。
幾息之後,老龍雙爪按住蛟龍頭,極速向那鎮龍符撞去。
陳聖與老翁看得皆是面面相觑,後者更是直言不諱:“何時龍族血脈之争,成了小兒過家家比拼氣力了。”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天際,陳聖抹了把冷汗,下方大小一蛟一龍,竟以他的鎮龍符爲制敵武器,每每落在上面,就得傷筋動骨。
努力撲騰着翅膀的烏鬼眼中盡是疑惑,爲何兩條威勢凜凜的神龍,要選一種如此蠢笨的打架方式。
陳聖蓦然伸手,掏出一把幽藍水珠,老翁見狀急忙撲過來,怒喝道:“你要做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