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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柳墳



陳聖将陣盤接在手中,随後又瞧見那張開了長喙,恨不得罵娘的烏鬼,啞然失笑。

“也好,省回了。”他将陣盤收入囊中,躺在船上,沉沉睡去。

平白有了一位大修士壓陣,商船再度快速啓航,靈韻抛了一條繩索與小船勾連。

一大一小兩艘船,順着江流而下,沿路上風平浪靜。

許久之後,陳聖蓦然睜開眼眸,起身看向前方。

一根細長竹竿浮在江上,上頭大大小小站着三人,其中一位身着大氅的老人,懷中抱着個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身旁站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眼神怨毒。

“有麻煩了。”陳聖朗笑,腳下重重一跺,衣袍裹着靈韻飛上商船。

落地之時衣袍松開,抽身落于少年身後,不過一步距離,看着好像他是被少年裹挾上來的。

蓑衣龍閑緊随其後,肩上站着鳥如其名的烏鬼,正轉動着兩個眼珠巡視,對之前那一砸之仇它一直耿耿于懷。

苗主事與大小姐突然出現,瞥了眼衆人,便齊刷刷看向前方。

“柳墳?”苗并看着那道身影,面色凝重。

大小姐跨步走上前,自嘲笑道:“柳家倒還真是看得起我,舍得讓這位家族底蘊出山。”

作爲同州僅次于陳家的第二家族,柳家同樣有着幾位金丹底蘊,多是壽元将近的祖輩,以大價錢留存住一條命,用于應付家族大劫。

名爲柳墳的老人,便是柳家一位極出名的金丹修士,曾于一場浩劫之中力挽狂瀾,保下柳家大半力量。

陳聖對于這位柳家祖先也曾有所耳聞,如今得見才發覺其身上的暮氣沉沉,僅靠着一股玄妙之力吊着性命。

微微搖頭,陳聖拍了拍靈韻肩膀,笑道:“一竹橫江,這位老先生好大的威風。”

龍閑擡了擡眼角,那柳墳在他眼中,可與陳聖所見遠不相同,是一位氣勢駭人的金丹修士,即便他全盛時候對上也難以占據絕對優勢。

幾乎與此同時,竹上三人齊齊看向那身蓑衣,柳墳皺起眉頭,沉聲喝道:“我當陳靜吃了熊心豹子膽,原來是有所準備,不知閣下是陳家幾代祖先?”

懷中女童咿咿呀呀伸出手,似乎要去握住那道遙遠的身影。

一旁的少年則是饒有興緻,手掌按住腰間一柄寶劍。

龍閑渾身裹在蓑衣裏,隻覺得這副以水法凝聚出的分身,好似擺在烈火中灼燒。

見他久久沒有動作,苗并與女子對視一眼,後者咬牙上前,漠然說道:“柳前輩,此事似乎與你沒有多大關系吧?”

柳墳還未來得及開口,身旁那少年便忍不住心神搖曳,看着船上那道裹在貂裘裏的倩影,瞳孔深處寫滿了熾熱與渴望。

“靜兒,三祖乃是金丹中境的大修士,隻要你不負隅頑抗,我可以讓他放過這一隻商船。”那少年毫不掩飾對陳靜的愛慕,事實上滿船人中,除了陳聖幾人,對此人心思都無比清晰。

護衛阿福重重啐了口唾沫,看着那噙着笑意的少年,雙目幾欲噴火。

幾乎所有護衛都死死盯着那少年,摩拳擦掌。

陳聖灑然一笑,看來那位面帶笑意,實則内裏藏着殺機的少年,在陳家之人心中印象極差。

“呸……”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不知何時陳沛兒攀上了桅杆,居高臨下吐出一口吐沫,怒罵道:“柳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副磕碜模樣,也敢觊觎我姐姐。”

陳靜扭頭掃了一眼,目光在每一位護衛臉上劃過,在一些平日裏喜歡說些昏話的護衛面上停留的時間略久。

船上氣氛極爲古怪,陳聖摸了摸鼻翼,因爲明顯看見,陳靜身旁那位老人,在聽見那樣子一席話後,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心底失笑,陳聖悄然傳音天機子,讓其附身在龍閑身上。

一點微弱靈光退出,被他握在手中,隻見那一身蓑衣整個氣勢驟然一變,飛掠到陳沛兒身旁,重重拍了拍小丫頭肩膀,贊道:“小姑娘說得不錯,合老夫的胃口。”

心中已經将這位老人當做靈韻長輩的小丫頭,險些一個沒站穩栽倒下去。

天機子擡手将她接住,有意送回靈韻身旁,随後揉了揉手腕,喃喃道:“許久沒有活動,老夫這身子都有些疲軟了。”

長掠而出,天機子沖着那柳墳笑道:“就是不知你這紙糊的金丹中境,究竟抗不抗揍。”

柳墳露出殘忍的笑意,腳掌發力将竹竿推後十餘丈,随後迎了上去。

陳聖與靈韻同時轉身,不去看戰場,因爲這一戰将會極爲慘烈。

苗并與那女子見狀亦是略松了口氣,以焚海上人金丹圓滿的修爲,要對付一個金丹中境的柳墳,并不算難。

随着戰鬥進行,兩人神色愈發古怪,那位前輩所使的似乎并非焚海上人招牌的火屬功法,而是數不清的秘術法訣。

别是被騙了吧?

苗并此刻覺得有些難熬,尤其是看見那位蓑衣老人發出一記水屬性術法後,身後投來的狐疑目光越發濃郁。

“大小姐……”他悻悻然轉身,對上陳靜的目光,心懷愧疚,此刻幾乎能夠确信那人并非焚海上人了。

再環目四顧,陳兄弟似乎已經腳底抹油。

陳靜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片刻之後便斂去了,柔聲道:“無妨,到底還是一尊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這買賣做得不算虧。”

最後一句話,宛若一記最重的耳光摔在苗并這位主事臉上,買賣二字格外刺痛人心。

陳家商船之人,慣有一位鎮船之人,負責船隻陣法與安全,另外又有一個主事,負責所有行商事務,兩者互不幹涉。

隻是在此船上有些例外,陳靜的身份注定了她不會是一個平平凡凡的鎮船人,而這就讓身爲主事的苗并落在一個極爲尴尬的位置。

鎮船人與主事不睦古來便有,可如她們二人這般貌合神離的,在陳家之中鮮少存在。

苗并心頭苦笑,好在陳靜沒有過多怪罪的意思,便也松了一口氣,定睛看向那位不知是何身份的金丹修士,心有餘悸。

若此人隻是一個初境修士,對上兇名赫赫的柳墳,多半是十死無生的下場。

滿船之人皆是将心懸着,唯有角落裏的三人一鳥,閑适幽靜。

陳聖雙手抱着後腦勺,躺在船尾,嗅着江風。

“就這麽放心那老頭?”靈韻皺眉,他倒不擔心天機子會輸,隻是怕他洩露了身份。

陳聖輕輕擺手,難得耐心解釋道:“不必擔心,即便那老前輩真的暴露,隻要最終結果是好的,滿船的人都會陪着裝傻,沒有人會蠢到揭穿一個金丹大修士,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翻臉。”

靈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站起身子,眺望遠方。

天機子擡手打出一片水幕,将那柳墳困在其中,随後身前凝聚出道道水旋尖刺,伴随着尖銳的破風聲急射而去。

“夠了!”柳墳一掌擊潰水幕,複又将尖刺擋下,獰聲說道:“陳家大小姐,如果這就是你所有的底牌,那麽老夫隻能遺憾的宣布,今日陳家要失去一尊底蘊了。”

旋即他氣勢一變,腳步跨出,竟然走出一個極爲年輕得柳墳,身後老軀如樹木枯朽般散開落入水中。

陳聖喲了一聲,笑道:“難怪敢從吊命的死地走出來,原來是借着破境的東風,漲了不少壽元。”

感受到靈韻詢問的目光,陳聖笑了笑,說道:“無妨,正好讓你們見識見識,那老家夥壓箱底的本領。”

陳聖對天機子充滿了信心,這個謎一般的老妖怪,他也很想看看,這個老妖怪手裏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栖身在一塊玉墜上的龍閑,正盯着其中一頭兇神惡煞的巨狼,臉色難看得緊。

僵持許久之後,巨狼終于忍不住,磕磕巴巴說道:“你……是什麽……人?”

“人?”龍閑微怔,旋即笑道:“老夫不是人,乃是一頭真龍。”

巨狼面帶狐疑,又問道:“真龍是什麽?比那個老天爺還要厲害?”

龍閑剛要嗤笑,蓦然臉色凝滞,在身前繪出一個人形,反問道:“你說的是這個人?”

瞧見巨狼點頭之後,他才明白,自己這是闖進了那位存在的老巢了,正想抽身離去,那頭巨狼似乎笃定了他好欺負,一個飛撲撲了過來。

與金丹後境柳墳相戰的天機子突然怪叫一身,大袖重重一揮,将柳墳擊退,随後飛掠回船上盯着陳聖,沒好氣道:“看着點,别讓那頭老龍壞了我的家當。”

陳聖愕然,反應過來後罵了句娘,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家當了,臭不要臉的玩意兒。

天機子一來一回極快,将追來的柳墳擋在船頭不遠處,面容肅靜,帶着幾分怒意道:“你這老梆子,真以爲老夫收拾不了你?”

柳墳單手握劍,冷笑不止,“憑你區區初入金丹的修爲?”

船上衆人聽得真切,更是能感應到柳墳身上與金丹中期不符的氣息,此刻心神大亂。

陳靜扭頭,似認命般囑咐道:“勞煩苗叔保下小妹。”

随後看了眼後方的二人,輕聲道:“若有可能,将他們也帶上吧。”

“你這丫頭看着冷冰冰的,心腸倒是不錯嘛。”天機子突然扭頭,露出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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