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讨賬



陳聖低下頭,看向那頭渾身發顫的沌獸,頗有些詫異。

它竟然能夠感受到這老者的不凡?

“此等天地造化生靈,果然有出奇本領。”陳聖心中暗道,沖沌獸使了個眼色,讓它離去。

“奶奶個腿的。”小家夥嘟囔了一句,喊來了自己的小弟烏鬼,飛奔出竹園。

曾邰盯着兩道小小背影,皺眉問道:“是何種異獸?”

他在海城商鋪打磨多年,一雙眼睛幾乎能辨别天下九成靈獸兇獸,卻看不出兩個小家夥根腳。

那頭烏黑如墨的飛鳥還好說,至少身上有點龍血氣息,可那金瞳小獸,曾邰敢說不曾聽說過。

對此,陳聖隻是灑然一笑,沒有給出回答,烏鬼還好說,但那頭沌獸是一定要保密的。

“曾小子,你有啥事能不能直說?”老魚頭撇嘴,耽誤老子釣魚。

曾邰看了他一眼,果真收聲沒有繼續問,跟着陳聖進屋,方才說道:“誰讓你将我的東西送到薛家的?”

“你的東西?”陳聖笑容玩味,這曾掌櫃打算盤打傻了不成?

老魚頭在一旁嘿嘿笑,對曾邰的吃癟大爲滿意。

曾邰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措辭不當,黑着臉說道:“這個不是重點。”

陳聖方才正色,道:“我去薛家取回來就是了。”

當日本就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想着即便自己此去有什麽變故,也能夠不連累老友。

“慢着!”老魚頭蓦然開口,隔着窗戶看向屋外,目光落在一個少年身上。

“好家夥,你小子膽大包天啊。”老人扭頭看着陳聖,似笑非笑道。

陳聖笑容凝固,沒料到自己的封禁手段,竟然被老人一眼看破。

曾邰嘴唇微張,正要爲老友分辨幾句,結果被老魚頭擡手制止。

隻見他神色無比冷峻,威嚴的俯視陳聖,漠然道:“給老夫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你今日得死。”

一時之間,屋内氣氛肅殺,寒意凜然。

聽聞此言,陳聖原本還想解釋幾句的心思掩下了,臉色變得冰冷,“我如何行事,與你何幹?”

“嗯?”

老魚頭心緒變得極爲古怪,他在海城待了這麽多年,還真許久不曾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說話了。

陳聖瞥了眼神色難堪的曾邰,終究是沒忍心徹底駁了老友的面子,語氣稍稍緩和了一點:“前輩請看少年腰間。”

“鎮海令?”老魚頭愣了愣,第一反應是不可能,别說老城主已然身死,哪怕是他還活着,也得要經過諸多高層的決議,才有資格給出這塊令牌。

“前輩若是不信,自可去問海老。”陳聖說完,便起身打開房門,看着兩人。

這是要送客了。

老魚頭沉吟了片刻,才将信将疑道:“此事我會去問,若這令牌真如你所說,老夫會提議收回。”

一句話,幾乎讓陳聖的心沉到了海底,他陰沉着一張臉,直視面前這位可能境界極高的老人,冷笑道:“就你?”

海城之事若因爲一個大修士的意志就更改,陳聖不介意帶着靈韻離開,海岸線如此之長,要入海真不算難事。

曾邰悄然以心聲勸導陳聖,要說出身旁老人身份,結果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被一股無形屏障封閉,根本傳不出去。

兩人沉默着出門,老魚頭才盯着曾邰,冷笑道:“曾掌櫃如今膽子大了不小嘛,敢與這樣的人來往。”

曾邰默然無言,隻恨自己欠缺考量,想了許多種可能,卻疏漏了面前老人,乃是一位極厭惡親近水族之人。

據商行中的一門隐匿消息,老魚頭年輕時似乎被人坑害過,一身修爲險些付諸東流。

好在老人凝視了許久,才歎了一口氣,“一碼歸一碼,此事歸根結底與他無關,隻是你那點小算盤,往後别打了就是。”

曾邰輕輕點頭,他之所以帶老魚頭來此,就是爲了讓陳聖能夠在接下的局勢中,擁有一個立錐之處,不至于風雨飄搖。

盡管寄居人下,對這位曾經的仙尊而言難免有些跌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這個頭。

畢竟如今的陳聖,已不是那位修爲蓋世的藏月山仙尊了。

深深的看了曾邰一眼,老魚頭一步跨出,便來到了拒海街外。

無戰事之時,進入此街需要步行,以表對當年守城戰役中戰死之人的尊重。

老魚頭也不例外,他難得撣了撣衣上塵土,腰間别着魚竿魚簍,緩步前行。

躺着院中椅子假寐的老人突然睜開眼睛,臉上閃過一絲驚詫。

在感知到另外一道氣息後,薛家老祖才悠然起身,親自前去開門。

老魚頭瞪了身後人一眼,沒好氣道:“就不能等老子先痛快打一場?”

曾邰黑着一張臉,“前輩不怕再受責罰?”

海城之人擅自在拒海街動手,無論起因爲何,最終責罰都不會輕,哪怕是底蘊存在也不能避免。

老魚頭撇了撇嘴,冷哼一聲,悶頭向前。

沒過多久,他就遙遙看見,一道佝偻身影站在門外,沖這邊招手。

曾邰看着笑如雛菊的一張老臉,一顆心沉了下去。

“該死的老王八蛋,不會打算賴賬吧?”

陳聖當日來此,的确沒有可信的人作證,因此那薛家老祖若是厚着臉皮不忍,他曾邰還真說不出話來。

想到這裏,曾邰腳步急促了許多,越過老魚頭來到薛家門外。

“曾掌櫃事務繁忙,今日怎麽有時間光臨寒舍?”薛家老祖笑容燦爛,一張老臉溝壑縱橫,看不出任何作僞。

曾邰黑着臉,“我隻問一句,這個賬你認還是不認?”

薛老祖撓頭,疑惑道:“曾掌櫃在說什麽,我薛家久居陋巷,怎會與商行有牽扯。”

忽然,他一拍大腿,沉聲問道:“莫非有人以我名義,與商行賒欠貨物?”

“那倒沒有。”曾邰冷聲回答,即便是真有,隻要那人有資格騙過自己的眼,他也會認,不會如此登門要賬。

說到底,與這條街上的人起争執,在海城中影響極大。

“那可就奇了怪了,曾掌櫃莫不是記錯了。”薛老祖眉頭緊鎖,思索了一會後,拍了拍曾邰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與你們商行一些人也算熟識,将來老夫會爲你美言幾句的。”

曾邰錯愕不已,這是鐵了心要讓自己背上丢失貨物的黑鍋?

“許多年不見,薛老狗你還是這般不要臉。”

說這話的是老魚頭,他正站在不遠處的牆下,聲音中有着毫不掩飾的鄙夷。

院中忙碌的薛家人,動作齊齊凝固了一瞬間,神色古怪的看向自家老祖。

以一人之力拒海族,更是讓家族獨占這麽一條街道的家族老祖,竟然給人罵做老狗。

然而事情還遠未結束,隻見那尋常打漁翁裝扮的老人緩步前行,嘴角挂着譏諷:“臭不要臉的玩意,如此坑蒙拐騙弄來的法寶,你就不怕用着擱手?”

薛老祖卻是不以爲意,随口說道:“老夫用着如何,用得着你個臭打魚的來指手畫腳?”

“完蛋了。”曾邰心中暗暗歎息,看來今天這事,真的不能善了了。

老魚頭雙手抱胸,冷冷盯着那個身子佝偻的老家夥,“長本事了,出城打一架?”

薛老祖直起身子,伸手開辟一條道路,直通海邊一處戰場。

“打就打!”

薛家之人皆是神色大變,平日裏慵懶慣了的家族老祖,今日舍得挪窩出門已經是極大的意外了,可眼下看着,這是有好戲看?

衆人看向那個老漁翁,皺眉不已,莫非這麽個看着普通的家夥,實際上是一位實力強勁的元嬰修士?

想到這些,一幫子晚輩眼中噙滿了希冀,畢竟自家這位傳奇老祖,可是許多年不曾出手了。

曾邰留在原地,呆若木雞,任他想破大天,也沒料到老魚頭與薛老祖仇怨如此之深。

隻是簡單的幾句話,兩位巅峰修士就要動手了。

不放心曾邰,偷偷跟上來的陳聖臉色古怪,找到住在别處的薛韬,直接說道:“薛兄,你家老祖臉皮未免也太厚了吧?”

聞言,薛韬露出笑意,道:“也就是陳兄你不知,我家老祖做這等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啥意思?”陳聖瞪眼,這他娘的還是和老江湖?

“陳兄不必懊惱,老祖也是爲了家族用度。”薛韬苦着臉說道:“要維系這麽大的一個家族,可不容易。”

陳聖翻了翻白眼,薛家小院攏共不過二十人,況且個個都是青壯,用一個老頭子來養家?

你薛韬是真傻,還是當旁人都是傻子?

原因無他,這薛韬愁眉不展,好像實打實的在擔心。

薛韬想了想,咬牙決定透露一件家族機密,隻見他左右瞟了瞟,而後湊近陳聖耳畔,小聲說道:“陳兄先别急,我薛家雖然偏安一隅,但在海城地位不低,無論是如今的時局,還是戰場之事,都是能夠插手一二的。”

薛韬說完,确認無人察覺後,方才松了一口氣,抹去額上汗珠。

陳聖的臉色極爲古怪,看着這位有望住入那座院子的青年,“你不是在逗我?”

薛韬微怔,不解道:“陳兄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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