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結緣



這方岩石後頭站着不少人,但方禛知道他是在問自己,卻隻笑了笑,腳下紋絲不動,沒有要站出去的意思。

方隐眉頭皺得越深,聲音淩厲了幾分,沉沉喝道:“兄長與你說話,難道要裝作聽不見嗎?”

躲在岩石後的修士們神色微怔,兄長二字,莫非他們中也躲着位龍宮殿下不成?

“呵呵,方才這麽多人,我怎麽知道七哥在問誰?”方禛淡笑着走出,促狹說道:“再說,以小弟這點微末修爲,隻怕也幫不上什麽忙。”

方隐碰了個冷釘子,悶哼一聲,對這處處與自己作對的兄弟,他是打心底裏的厭惡。

少年壓低身子,掃了眼自發退出去的衆人,皺眉說道:“怎麽,與我家殿下站在一起,難道還失了你們的身份不成?”

一些人大緻猜出這兩人的身份,皆默默走了過來,對出身微末的小殿下,東海子民其實并沒有太多的畏懼,更多則是自豪。

方禛嘴角微抽,與這些閑野散修天然親近,這是他與八位兄長最不相同,也是立足龍宮最大的底氣所在。

七殿下冷眼看着這一切,心中不屑更盛,不過他已然沒有心情去關心這些,因爲封魔台上異動再起。

籠罩在外圍,讓人始終不得窺見真面目的黑雲散去,一座百丈高的青銅巨台出現在眼前。

天機子弓着腰,距離那孩童落座的位置已經不足十步。

氣勢巍峨的封魔台下,一人一鳥蜷縮在張小石凳上,瑟瑟發抖。

那青年自然是沈醉,他此刻半邊衣衫破碎,是給那狂勁罡風吹得,實際上若不是烏鬼大發慈悲,将大半的石凳讓給了他,情況隻會更慘。

方隐凝視着不遠處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皺眉道:“是那位宋老劍聖?”

身旁男子點了點頭,難得表露些情緒起伏,“想不到以他的修爲,都險些活不下來。”

“再等等吧,台上那位老前輩,不像是會輕易放棄之人,接下來的風暴,隻會更加狂烈。”方隐說完,似乎詫異于身旁男子的平靜,好奇問道:“怎麽說也是同門,你就一點都不關心他的生死?”

沉默了半晌,男子忽然說道:“山上同門,山下陌路。”

方隐略帶幾分遺憾的搖了搖頭,“倒是忘了,你這古怪宗門的規矩,害得本太子沒法見識你的手段。”

“日後金麟台上,定不讓你失望就是了。”

提起金麟台,方隐不自覺的側首,去看那位同樣擁有資格的九弟,喃喃道:“也不知道咱們的這位小殿下,做好準備了沒有。”

似乎是察覺到這目光,方禛微擡起頭,迎了上去,張嘴無聲說着什麽。

臉色驟然一沉,方隐冷聲說道:“不管這位前輩是誰,都要拉入我麾下,至少不能讓那該死的老九搶了去。”

龍宮九位殿下,私底下各自都擁有着自己的力量,其中自然包含一些母族的支持,也有親近勢力的投靠拉攏,再有就是,像今日這般突然冒出來的前輩大能,對将來繼位都是莫大的助力。

九人之中,又以方禛勢力最爲單薄,又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攀爬上來的,因此對散修力量的拉攏,可謂是不遺餘力。

天機子當然注意到外頭來了一幫子人,因此他如今的心情就像吃了蒼蠅般惡心,若說自己是一路橫推上台也就罷了,可他娘的,這明顯是舉步維艱的局面,你們這幫人就這麽閑嗎?

大道長生,難道還沒有湊個熱鬧看猴戲重要?

天機子很郁悶,因爲越到高處,他所能夠汲取到的天地靈氣,借助的天地規則就越少,幾乎每吐納一口,就得白白耗去半數的靈氣,才能将那如附骨之疽一般的古怪力量剔除。

“你們這幫家夥喜歡看熱鬧是吧?”天機子眼睛眯起,擡腿重重一踏。

自這一級台階散出陣陣波紋,并不包含任何力量,但卻是大道規則顯化,落在每一位修行者身上,都夠喝上一壺的了。

霎時間,哀嚎四起。

方禛臉色煞白,得益于位置的優勢,他受到的沖擊不大,可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位前輩如此舉動,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還是無心之舉。

峰頂上,方隐嘴角流出一股鮮血,神色無比怨毒,盯着那道人影的目光,咬牙切齒道:“可惡的老東西,本殿下會記住這份仇怨。”

說罷,他一掠離開了峰頂,畢竟若是那人萬一再來一下,方隐也沒有把握扛得住。

“你不走?”他盯着那背劍男子,皺眉道。

然而緊閉着雙眸的男子紋絲不動,仿佛陷入了某種玄之又玄的狀态中,方隐見狀面色一沉,眼神有幾分複雜。

能被封爲龍宮殿下,真正的繼承人之一,方隐不可能是個沒腦子的人,但此刻他看着男子,心中真真是有些吃味。

龍族憑借血脈優勢統禦東海,可總有那麽些人,能夠無視許多規矩約束,就連他這樣地位尊崇的,都不得不服氣。

很明顯,眼前這該死的劍修,就是這種人,雖然還沒徹底成長起來,但已經初露峥嵘。

愣是能從旁人視若災劫的物什中頓悟機緣,方隐破天荒生出幾分挫敗感,不過一想到這樣的人物,将來要在金麟台上,爲自己去争取那龍族的最大機緣。

祖龍啊,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方隐心中暢想之際,天機子自然發現,這處山峰上有個年輕人,竟能夠不受自己規則的影響,不由驚咦了一聲。

扭過身子瞧了一眼,天機子便釋然了,呵呵笑道:“娘的,到底是你們這種道心純淨的家夥占便宜。”

老人猛地狡黠一笑,輕聲說道:“今日你所悟到的,切莫說與第二人知曉。”

這話聲音極輕,卻化成了一行燙金大字,悄無聲息的刻在男子心念神魂之上。

随意使完這種小手段後,天機子悠然起身,彈落身上沾着的古怪印記,自顧自說道:“陳小子,你可得記着老夫這份恩情啊。”

一壁之隔的陳聖好似聽到這句話,鬼使神差的答了句:“這個自然。”

陳聖怔了怔,旋即臉色狂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下頭,不讓對面的少年察覺到自己的表情變化。

“前輩,能聽見我說話?”

......

在嘗試呼喚了十餘次後,那頭終于響起了天機子有氣無力的聲音,“你小子還沒死?”

聞得此言,陳聖忍不住滿臉苦笑,道:“沒死,不過也快了。”

“少貧嘴,裏頭現在什麽情形?”天機子又上了一階,翻着白眼道。

陳聖看了眼身旁的混沌,皺眉說道:“我還能支撐,隻是另一位......前輩,怕是堅持不了太久。”

“就你們兩個?”天機子疑惑,低語道:“按理說做這種絕滅之事,胃口哪裏會這麽小,那個不是恨不得來一次滅世重生,雖說獵物肯定會有些參差不齊,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陳聖簡單将裏頭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天機子聽罷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難怪那小畜生跟死了親爹似的,偏又不敢與老夫動手。”

“等着吧,十息之内,救你們出來。”

天機子嘴角微揚,緩緩邁出了那最後一步,霎時間沒了那種阻滞感,不費什麽力氣便掠到那閉着眼睛的孩童身邊。

以大法力凝聚出合共九枚纖細銀針,天機子臉上挂着玩味的笑意,“老夫活了這麽多年,還真是第一次做此等有意思的事情,你放心,我下手會輕些的。”

也不知他這話是在對陳聖,還是那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孩童說。

老人出手極快,銀針連連落下,頃刻間将孩童面門,雙掌皆封了起來。

陳聖對面,那少年先是皺了皺眉,旋即發出極爲不甘的怒吼,冷冷凝視着陳聖,厲聲威脅道:“讓那老東西住手,否則我拼着修行大損,也要誅殺了你們。”

混沌睜開眼,滿臉茫然道:“你在發什麽瘋?”

陳聖淡然笑着說道:“前輩不必理他,咱們繼續。”

他倒不是有了什麽應對之法,而是單純對天機子的信任,以及身處絕境的無奈。

混沌愣了愣,果真沒有理會發狂的少年,隻是繼續操縱着體内力量,他可不像是陳聖那般家大業大,修爲什麽的還是多留下些的好。

少年見兩人皆是這般滾刀肉的姿态,又感應到本體肉身受控,幾乎就要失去最後遁逃出去的機會了。

青銅霧氣激蕩,少年身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淌着血的青銅屍林。

壓力驟失,混沌茫然的看着陳聖,問道:“是你那師長的手段?”

“應該是。”陳聖苦笑點頭,能活着出去自然好,可帶着這樣一頭兇獸,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禍。

看出他眼中的憂慮,男子笑了笑,輕聲道:“我這一族雖然殘暴,但還算恩怨分明,日後相見,你我不會是敵人。”

陳聖看着他,眼睛裏似乎有些許詫異。

“修到了化神境界,那種骨子裏的兇性,自然能夠壓制住許多,否則禁地裏的妖族,如何能存在這許多年?”男子止住汩汩湧出的鮮血,笑吟吟道:“況且我覺得,你以後的前途不凡,早日結下善緣,萬一哪天落魄了,還能沾沾光。”

看着突然笑得有些像崔大管事的男子,陳聖下意識罵了句:“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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