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五章河東鏖戰



受秦王令,北上援助司馬錯和嬴宜敖的秦國将軍,乃是且武。

此人今年三十有五,正當壯年,秦國關中人氏,其氏族乃是秦國老貴族之一。

在秦國的這片土地上,原本有數十國,其中多是戎狄部族,後來在幾百年的攻伐當中,逐漸同化,不少戎狄,也就慢慢地成了秦人,就如同趙武靈王的胡服騎射,收歸了不少胡人,納入了不少異族。

自古以來,在華夏大地上,盡是這樣一部民族融合史。

這且武與那烏獲一樣,本該是戎狄人,不過,且武的祖輩,在很早之前,就是秦人了,他們受到了秦人熏陶,整個氏族,随着秦人,從綿諸遷徙于關中,自此,就成了關中大族。

時至今日,在他的身上,依舊還能看到戎狄的風貌,他眼窩深邃,四肢健壯,骨骼魁梧,鼻梁高大,着一身秦人裝束,那也擋不住,他祖輩留下的血脈。

此人在弱冠之年時,就已入伍,曾爲丞相樗裏疾戰,戰事經驗,頗爲豐富,爲人也素來英勇,正是一路靠着軍功,才有了今日之地位。

胡桷親自率軍八萬,東進支援宜陽都督魏冉,而他則率領三萬秦軍,從宜陽入崤函古道,其後從陰晉北上,前去支援平陽邑。

可他的步伐,在到了安邑之後,就再也難以前進了。

因爲安邑以北的汾陰和曲沃,上面懸挂着的,乃是齊人的大纛,兩處城池,已被匡章占去,唯一就是齊軍,暫且還未繼續南下,來進攻安邑。

或許齊人也知道,安邑是一座堅城池,一座早有準備的堅城,城内一萬屯兵,再算上能招募的黔首,要想破城,可不像汾陰和曲沃這般容易了。

去年,大王破安邑,乃是用上了計策,利用了魏國安邑公子,與河陽君兩人的關系,才艱難破城,可以說,現在安邑唯一的弱點,就是秦人在這裏的統治時間太短,不足以教化安邑人,至于城池本身,則要比平陽還堅固。

見曲沃汾陰,阻擋了他的去路,且武沒有怠慢,火速率軍,直接進入安邑。

大王給他的令,是堅守,是拖住,隻要不令其人南下,攻取陰晉和焦邑,截斷崤函古道的後路,就足夠了。

那他先行堅守安邑,之後再做圖謀,就是最好的辦法。

齊人将平陽城,團團圍困,他暫且得不到任何禦使令的消息,不過,齊人沒有大規模南下,那這就說明,平陽城依舊在堅守。

且武在入城後,開始修築工事,堅守各處,并且一面派遣斥候,四處打探齊軍消息,一面又派遣信使,呈報大王此處戰況。

與此同時,平陽城外,盡是齊軍營寨。

十幾萬齊軍,浩浩蕩蕩,從這裏鋪開,一直到了天際。

匡章的攻擊很猛烈,可司馬錯的防禦,也并非是一無是處,麾下有六萬大軍,堅守此城,司馬錯何愁沒有底氣,他不僅要堅守,更是要時不時地,給匡章來個突襲,連番試探。

他的日子不好過了,那一定要能讓匡章也難受起來。

這幾日,匡章停止了進攻,算着時日,城外的齊軍,也該到休整的時候了。

司馬錯和嬴宜敖兩人,正上了城樓,登高而遠望。

城外,如今是一片狼藉。

他們布下的防禦工事,盡化焦土,溝壑之中,遍地是血水和屍體,唯一還能算清涼的,就隻有天空,和流淌不歇的汾水了。

不得不說,平陽城能如此堅固,多是虧了這汾水。

寒冬時節,河面雖有結冰,但還不至于令河流禁止,齊軍要想攻城,這護城河,就是他們最大的阻礙。

想當初,白起能連破河東諸多城池,還不就是因爲快,以至于魏國沒有反應過來,秦軍就已經攻到平陽城外了。

當時,平陽城内守軍,尚且不足兩萬,多是臨時招募,而現在嘛,匡章會來,是早有預料,秦人準備的妥當,想要破城,那就慢慢磨吧。

“這幾日,齊軍似乎有南下的舉動,汾陰,曲沃兩處,汾陰雖固,可一樣也是小城,城池不高,糧備不多,更重要的,此處納入我秦治下,時日太短,魏人卻是經營了上百年之久,若臨戰事,這抗齊之心,必定不足,恐怕會被匡章所取也!”

這是嬴宜敖在問向司馬錯。

被困城中,秦軍也不是幹等着,每日夜裏,都會有斥候,從城牆上吊下去,過了河,靠近齊軍營寨,去打探消息。

十日前,南門外的齊軍,不僅是造飯時的炊煙少了,而且就連大軍,似乎也都有調動的迹象,這不是去南下了,還能是去哪裏呢?

身爲河東郡守的嬴宜敖,他對于河東的情況,自然是最清楚不過了。

河東民風尚魏,難以教化,讓本地氏族,都一心念着秦人,爲秦人作戰,如今還是有些難的,既然汾陰和曲沃無人可守,那這兩座城池,多半就會被攻下了。

聞之,司馬錯略微思付,其後點了點頭。

“郡守所言不錯,以我之見,那匡章不僅南下了,而且按照他的速度,我秦兩城,已失也,匡章之勇,乃是謀定而後動之勇,乃是知其弱,攻其不備之勇,此人雖是出兵大膽,可每一戰,也必有所得也。

連日來,他圍攻我平陽,看似猛烈,實則還是留了後手,匡章如此用兵,是想看看,我等出盡全力,會是何等模樣,一旦被他抓住弱點,就會着力突破,這正是此人的用兵之法。

如此之人,敢于舉兵奔襲汾陰、曲沃兩地,就必定已有了周密的算計,他既然能出兵,那這兩座城池,也就被他破了,或許在安邑,都能看到齊人的大纛了。”

司馬錯說得很是笃定,這讓嬴宜敖不得不相信。

自從這位秦國的禦使令,有了将軍九論之後,秦國朝堂人人都知,禦使令善知天下将軍也,何能有虛言。

嬴宜敖面色一驚。

對于河東的地形,他也是最熟悉的。

平陽下去,西南乃是汾陰,正南乃是曲沃,曲沃接下來,便是安邑了,安邑之後,陰晉焦邑,俱是靠着崤函古道,而匡章的最終戰略目标,就是在這裏。

這樣看來,安邑便是河東的中心,要是安邑一旦被攻破了,那齊軍繼續南下,就很容易切入崤函古道,斷大軍後路。

嬴宜敖也知道,此時,安邑還并未布下大軍,唯恐不能堅守也。

“若真是如此,禦使令難道不做些什麽嗎?”

司馬錯知道他着急了,轉過身來,望着嬴宜敖。

“哈哈,郡守無需擔憂,我等堅守此處,這便是最好的辦法,其因有五,且細細道來。

這其一,匡章雖勇,可此番大戰,他每次都要留下後手,這是因爲,六國同兵而不同心也,他若是将這齊國十五萬大軍,盡皆損失于此,那将來齊國,又如何與燕國争霸呢?

其二,既然匡章有所顧慮,那進兵之時,定然先思退路,匡章入河東首戰,不是攻取平陽,而是打通晉陽,何也,因這不僅關乎糧草運送,更是他撤退之路,縱然六國敗了,齊國也不能敗。

其三,他如此謹慎,那斷然就不會冒險,他要攻取崤函古道,那必須要攻取平陽,擊潰我等,免得斷他後路,如此,他才能無後顧之憂,不至于令齊軍,陷入兩難之地,既是這樣,那我等隻需堅守,便能阻擋他也。

其四,六國謀秦,乃六國之事,非齊國一國之事,若是樂毅在前方戰事無果,反而撤退,不能與之在函谷相會,那獨他齊國,占據了崤函古道,又能如何呢,反而受我秦主力猛攻。

當然,還有其五,我等能思之事,以大王之神妙,也能思也,匡章所能謀者,大王也一樣能謀也,算着時日,宜陽之圍被解,指揮全軍者,必是大王也!”

聽聞司馬錯這樣一說,嬴宜敖還真就沒了疑惑,沒了擔心。

“好啊,有禦使令在,我也心安,眼下,齊軍連續三日,不曾進攻,要不我親自率軍,戰他一戰!”

嬴宜敖,是郡守,也做得了秦國将軍。

司馬錯颔首。

“也好,那就請郡守出戰,看看那匡章,是南下了,還是就在城外,我以爲,他該當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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