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意遠的臉上在短短的時間之内,浮現了驚詫、漠然、急切、擔憂、憎恨,最後妥協似的冷靜下來。
他抿了抿嘴唇,握着手機的力道越來越重,指關節發出幾下清脆的響動:“徐朗,我可以告訴你想要的,但是死者爲大,還請你放過她。”
徐朗聞言過後産生了片刻的沉默,最後輕聲地說道:“如果你願意合作,我不會去碰她。”
高意遠的眼神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他權衡了許久之後,将他們從出報社過後,發生的一切沒有多少隐瞞地告知了徐朗。
這倒不是他的坦誠,而是直到現在最關鍵的線索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乎生死不知的嚴言手中,之前的經曆倒是并不打緊。
徐朗聽着這一段長長的叙述,語氣稍顯落寞,看起來他沒想到嚴言這邊的線索依舊沒有什麽進展。
“嚴言應該不會死,我會再找你的。”說完這話,電話被徐朗那端挂斷,隻留下房間内臉色陰沉的高意遠。
他看着面前的椅子,很想一腳将其踢碎,但是卻又害怕打草驚蛇,畢竟外面還有一個何孝在虎視眈眈。
高意遠已經喪失了大半部分的情緒感知能力,但是并不是完全不具備,唯有提到他妻子之時才會略微驚醒他的情緒。
但這又像是一道早就愈合的傷口,徐朗今天再次将其撕裂,并撒了一把鹽。
高意遠做事從來都是十拿九穩,而這一次面對着徐朗的逼迫,他第一次沒有了主意,他的身子有些脫力靠在牆壁上。
身影顯得極爲落寞,如果待會嚴言真的活着回來了,帶來的線索将會是突破性的,那麽他要做這個雙面間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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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嚴言死了,或許與徐朗合作也不是不可接受,但嚴言是什麽樣的人物,他不出意料必定會回歸,兩個人都是頂尖的智者,斡旋在這兩人之間,難保不會露出破綻。
到時候很有可能,高意遠的處境會更加難辦,退也不是進也不是,被雙方抛棄甚至殺害都有極大的可能......
高意遠伸出雙手,胡亂地在臉上摸了摸,掩蓋住痛苦的情緒,他始終擔心着徐朗是否會對他死去的妻子進行再一次的打擾。
他很了解徐朗這個人,如果逼急了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看似有底線但卻自私自利。
當初莫野的處境,在高意遠看來,就是被徐朗榨幹了全部的利用價值後,無情抛棄!
這也是他爲什麽始終看不上徐朗的原因......
高意遠仰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調整好了狀态,重新恢複面無表情的臉色,慢慢從房間内走了出來,而一出門就看到何孝的臉色有些木然。
好像是看到高意遠突然出現,有些慌亂,他拿着香煙的手指被高意遠細心地看到有明顯的顫抖。
高意遠在觀察何孝,何孝同樣也在觀察着高意遠。
何孝雖然沒有料到高意遠會如此突兀地出現,他本就身負着一重關鍵線索,此時撞見高意遠就像是漏了怯一樣。
但是他驚疑地發現,高意遠在撞見他目光之時,臉色也有稍微的
變化。
這個人,一向蒼白的臉色,竟然從卧室走出之後,帶着幾分漲紅,好似是經曆了一場惡仗一般,看起來渾身氣質一變,顯得蒼涼而又悲戚。
兩個人的房間内氣氛古怪,對面而坐,卻久久不語,每個人心裏都帶着秘密,卻無法敞開而談。
煎熬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二人的臉色也越來越尴尬和别扭,但都帶着一份不知所措。
因爲時間已經來到了六月三日的破曉時分,天已經隐隐放亮,可是嚴言始終沒有出現,這對于每個人來說都算不上是好消息。
何孝雖然自身掌握了一張底牌,但是他當然還是希望嚴言活下來,帶來另一重信息,指明下一步行動方向。
而對于高意遠來說,他受到徐朗的威脅,有軟肋掌握在其中,現在雖然沒有做好如何抉擇,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嚴言,可是萬一他獲取不到下一步線索,那麽徐朗那邊也無法交代。
這就更難保證,通過線索贖回妻子的骨灰。
總之兩人的臉上都挂着苦大仇深的難色,何孝欲言又止,高意遠躍躍欲試。
終于氣氛沉悶到了極緻之下,瞬間崩潰,高意遠與何孝面對面同時站起了身,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出發!”
他們現在手頭唯一的線索,就是從蔣半彤家中帶出來的手機,也隻有它,或許可以找到下階段行動的指示。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各自收拾好行裝,不多時在門口彙聚。
高意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驅散腦海中的煩躁,一把握住門把手,微微一轉動擰開。
但是在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一個渾身被雨水打濕的身影,登時站立在門口,已經稍長的頭發濕漉漉地擋住了額頭,還在順着臉頰不斷向下滴着水。
他的身軀被濕透了的黑色衣服包裹,看起來略顯消瘦,眼神卻熠熠生輝,透露着難以想象的精芒,任何人與其對視,都将沉浸在他充滿神秘深邃的漆黑眼眸之中。
“嚴言!”
“嚴言!”
高意遠與何孝對于面前看似狼狽至極的人影當然極度熟悉,這是他們苦費心機等待良久的主力人物!
何孝看到嚴言也有些興奮,“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隻是高意遠的眼神中有些躲閃,稍稍一讓位置,隻是搪塞着說道:“快進來吧。”
嚴言在二人的臉上看了一眼,沒有過多深思,快步走進了房間之中,随手抓起桌上的遙控器,打開空調,不顧浸濕的衣服,坐在了沙發之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能夠從衛生間内多隻惡靈的争鬥之中,成功活下來,換做另一個人都極難生存,但嚴言正是一個擅于創造奇迹的男人。
他将已經被雨水泡的有些浮腫的雙手伸出了兜内,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塑料袋,放置在了桌子上,裏面有兩部手機,一部是他自己的,另一部則是從孟良屍體上奪下來的小巧手機。
因爲獲取的艱難,他更是保存得很完整,知道外面暴雨傾盆,所以事先将手機封存,以免打濕報廢。
何孝趕緊走了過來,坐在嚴言的對面,“怎麽樣?獲得什麽線索了嗎?”,高意遠則是選擇站在嚴言的沙發後面,沉默不語。
嚴言沒有理會他,而是抓起桌上的電話,聯系前台爲其準備一身更換的衣服。
“這部手機,裏面應該有着極爲重要的線索,一會我換完衣服,與你們一起去找可靠的技術人員将其解密。”
何孝的臉色有些欣喜:“太好了,下一步計劃終于可以執行了。”
高意遠的眼睛微眯,看着桌上的手機,又看了看嚴言冷峻的側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嚴言伸了一個懶腰,擰了擰還在滴水的衣角,徑直走向了衛生間内,對着高意遠說了一句:“一會記得幫我把衣服放在門口。”
看着嚴言離去的身影,高意遠木讷着表情浮現了一絲掙紮,卻又轉瞬即逝。
但這一切,卻被何孝盡收眼底,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随後眼珠一轉,好似是心頭已經有了主意。
終于能夠清洗掉滿身疲憊的嚴言,依靠在牆面感受着溫水在身軀劃過,他的眼睛緩緩睜開,落在了那堆舊衣服上面,準确的是衣服中的某個口袋。
沒過多久,嚴言重新換上一身幹淨的黑白條紋的運動裝,幹練地将頭發攏在腦後,回到客廳之中,看着已經蓄勢待發的兩人。
沒有什麽廢話,随後抓起桌上的塑料袋,将裏面的手機妥善保管好之後,走向了門口。
“走吧。”
出租車上,嚴言坐在後排座上,何孝在他的身邊,高意遠則是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我們要去哪裏?”何孝看着車輛行駛在滬海大橋,朝着西城區不斷地前進。
那裏一般很少成爲任務地點探查過,一般來說執行者們的任務,大多是位于東城區,或者是郊外,但西城區卻是無數富人揮金似土的地點,也許也是因爲那裏的人數太多,一般也不會被報社選擇成爲任務地點。
“去找一個我認識的人,他是這方面的行家,我們想要的應該可以從他那裏得到答案。”嚴言閉目養神,雙手疊放在身前,沉穩地說道。
高意遠透過後視鏡,看着嚴言的口袋,那裏是他們現在最關鍵的線索!
大約行駛了四十多分鍾,一行人各自打傘下車。
何孝聽着噼裏啪啦的雨聲,甩了甩已經被打濕的褲腿,有些不敢肯定地看着面前的建築:“你說是朋友住在這?”
嚴言稍稍擡傘,眼神定格在前方,牌子上大大的四個字,“富士山春”。
他沒有回答,隻是打着傘快步朝着酒吧大門走去,何孝聳了聳肩,與始終沉默的高意遠一同進去。
“找誰?”
剛進大門,一個身材魁梧,相貌兇狠的西裝大漢将三人攔住,何孝看着這極具沖擊力的身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嚴言倒是面色如常,自顧自地将黑傘收在手心,甚至眼睛看都沒看他:“請轉告高崎,就說欠嚴言的人情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