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徐朗的錯覺,他竟然覺得在楊濱死後,燥熱的空氣中産生了一絲陰涼,他擡手遮眉眯着眼朝着陽光的盡頭望去,刺眼的太陽被一小片潔白雲朵虛掩,也許驟然而至的涼意源于此,又也許并非如此簡單。
乍然風起,一張花哨的廣告傳單,順着風向朝着徐朗迎面吹來,他稍稍用手一攔,是一張保險公司的傳單,上面用着橙色的粗體寫着幾個大字,“我們無法做到預料意外,卻可以未雨綢缪!”
徐朗目光凝視着這一行字,心頭說不出的情緒在醞釀着,楊濱之死是一個意外,是出乎他掌控的未知死亡,是獻祭給死神的人命。
換句話說,這是無法避免之事……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了依靠在一旁休息的李鐵,楊濱已死,接下來毋庸置疑的受害者,就是李鐵!
高意遠在一旁叼着煙卷,吐出了一口眼圈,無聲地朝着徐朗使了一個眼色,他的意思徐朗清楚:“計劃照舊!”
隻是徐朗望着眼前的一切,胸中的煩悶與惆怅遲遲無法緩和,公交車司機、唐劍、包括現在的楊濱,都透漏出了一個很明顯的消息,那就是死神的意外,也将執行者們的挽救行動包括其内。
楊濱的死,如果不是徐朗情急之下讓李鐵将脖子上的金鏈子摘下來,或許就可以從根本上規避掉剛才的意外!
徐朗不禁在腦海中回想起了昨晚高意遠曾對其說起的話語,“死神同樣是惡靈!”,從現在的情況看來,它在冥冥中計算着執行者的行動,并加以利用達到殺人目的,這是一種預見性的能力……
在繁盛大酒店之前,徐朗對于與死神鬥智的想法始終沒有放棄,而事情進展到現在這一步,如果死神是一隻有預見性的惡靈,那麽他又如何能夠欺騙……
他不留痕迹地将目光掃向了一邊上替錢程包紮傷口的朱自醒,又立馬低下了頭,眼神中滿是憂慮與深思,如果事情再不成功,李鐵死後,他的籌碼就隻有錢程一人。
什麽時候逼問朱自醒?他是否藏着本次任務的秘密……徐朗不清楚,所有的寶,隻能壓在接下來的計劃,如果這一次還是不能成功保下李鐵,那麽他就要不再顧忌顔面,與朱自醒好好地談上一談。
想到這裏徐朗擡起了頭,而緊接着四周響起了警鈴之聲,他撫了撫身上的塵埃,一攔腰抱起了宋卓言對着其餘執行者說道:“我們離開這裏!”
原本事故的出租車司機還要攔下徐朗等人,但是被執行者們一把推開,如果再牽扯下去,被帶進警局,那麽可操作性就太低了!
徐朗抱着宋卓言,快步朝着前方道路逃竄,一行執行者也迅速跟進,幸好現在的執行者們體力經過一夜的修正還算不錯。
宋卓言往後觀察着情況,看到警方在司機的指認下,将目光落在了徐朗等人的身上,心中一急,忙拍了拍徐朗的肩膀:“徐大哥,警察在往我們這邊趕來!”
徐朗聞言轉過頭,果不其然有一輛警車正在朝着他們的方向快速駛來,他四下看了一眼,這條路的右側是一片森林公園,他對比了一下時間,朝着公園的圍牆跑去:“進公園,我們不能被帶進警局!”
其餘幾名執行者也跟随着徐朗,快速朝着圍牆跑去,後方的兩名警員對于徐朗等人的行動很是不解,也不知道隻是問個話,爲什麽這群人越跑越遠!
直到看見徐朗等人即将翻牆離去之後,其中一名年輕警員對着另一位中年警員說道:“他們不會是逃犯吧?不然爲什麽見到警察就跑?”
另一名警員說道:“那個領頭的我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也就在這時,騎在牆上的徐朗回頭觀察情況,這一眼與那名年輕警員打了個照面!
年輕警員一拍大腿,好似想到了什麽,猛地伸出手,指向了徐朗的位置,大聲喝道:“站住!”,随後立馬呼叫支援,
“這是剝皮連環殺人案的重要嫌犯,徐朗!”
警員說話聲并沒有半點掩飾,全部入了徐朗的耳中,聽到此話他腦海中轟鳴一聲,可是身姿沒有明顯停頓,一下從牆上跳了下去,抱起等候的宋卓言,帶領着衆人朝着一個方向快速逃竄!
高意遠皺着眉頭加快了速度,穿過緊湊的林子,與徐朗并肩前行,沉聲說道:“人皮燈籠任務已經過去那麽久,怎麽你還在警方内部通緝名單?”
“我與嚴言先前有過推測,報社對于現實世界的幹擾已經遠不如前,看樣子人皮燈籠之後消除的執行者信息,已經逐漸被揭露!”徐朗的面色也有些差勁,如果警方真的展開通緝,那麽對于本次任務也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
畢竟對于現實世界來說,人皮燈籠那種特大殺人案的嫌疑人現身,足以讓全市轟動!
想到這裏,徐朗的情緒稍微有所起伏,在上次無間任務之時,他遊走在現實世界從不曾碰壁,但是這次任務竟然被警方給辨認了出來,很明顯報社的幹擾能力在無間任務之後,竟然再度削弱,導緻先前的事情也在普通人記憶中恢複!
徐朗經過長時間的奔逃,終于從廣袤的林子中鑽了出來,一邊朱自醒氣喘籲籲地問道:“你家還有多遠?”
“不算近,我們要繼續跑一段時間了,跟我來!”徐朗說完這話,将宋卓言放在了地上,讓其牽着自己的手,這樣可以節省一部分氣力。
剩餘的六名執行者紛紛聽從徐朗的号令,沒有人在這個時候還要考慮坐車的事情,畢竟每個受害者的間隔時間現在看來像是随機進行,下一名李鐵死亡時間說不好什麽時候就要發生,再坐車就是找死了。
穿過林子,執行者們已經跑到了森林公園的另一側,在徐朗的确認下,他們朝着西門的方向繼續奔逃,身後警方的追擊也沒有了蹤影,看起來是甩掉了。
隻是李鐵的速度越來越慢,倒不是說他的體力跟不上了,而是此時此刻他的心理素質已經開始了全面崩潰!
周圍亂亂糟糟的環境,每一個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之人,都會讓其身姿一頓,現在的李鐵滿腦子都是楊濱死時的慘狀,他變得風聲鶴唳,驚弓之鳥。
如果不是此刻跟随在執行者的隊伍之中,他甚至逃跑都不想跑了,他現在一門心思是想躲在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小房間,哪怕是選擇死法,他也甯可願意象唐劍那樣去死,楊濱的死法對于他的心理沖擊太大了!
隻是奔逃了不到二十分鍾,他已經開始跑兩步歇兩步,滿頭大汗逐漸與其餘執行者拉開了距離,當他喘息之機,再擡頭卻發現離他最近的錢程,也有了十多米之遠……
這一下讓他心驚膽戰,也就在這時,忽然公園之内另一邊的一個賣氣球的女人,忽然踩空手掌一松,大量的彩色
氣球呼嘯着飄往天空,順着微風往一塊高聳的廣告牌之上飄去!
李鐵剛要喊出一聲,讓執行者們等一等他,而随後那一連串的氣球忽然接二連三的爆炸!
砰砰砰地脆響,在他的耳邊轟然炸裂,神經高度緊繃的李鐵被這段響動徹底吓破了膽,一屁股坐在地面,還以爲是有人開槍,縮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裏狂喊道:“别開槍!别開槍!”
這邊的動靜,讓前面逃出不遠的徐朗等人腳步一頓,當他們回過頭時,卻眼睜睜地看着李鐵躺在原地縮成一團,而那高大的廣告牌支撐的杠杆竟然出現了斷裂,一大片黑影朝着地上躲也不躲的李鐵轟然砸來!
錢程瞪大了眼睛,他這個位置想救也來不及,隻能往前跑出兩步,伸手大喊道:“快躲開!”
但是徐朗與高意遠二人卻并未将目光落在危機的李鐵身上,統一的看向了朱自醒,看到朱自醒除了臉上有些驚慌外,并未有任何指示後,反而二人收回目光,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他們都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朱自醒并未收到死亡感應,那麽以死神的調性,這一次意外并不會要了李鐵的性命。
果然如他們所料想一般,那塊高大的廣告牌砸在空中的那一刻,卻并未落到李鐵的身上,而是正對面的那顆樹,将廣告牌攔在了空中,并且與李鐵所躺位置還有很大的一塊距離!
不過這一切對于李鐵來說卻着實将其吓丢了半條命,他抱住腦袋的手臂在聽到錢程的提醒之後拿開,正巧看見厚重的廣告牌朝他砸來,原本他以爲自己死定的,但是卻在乍然間并沒有什麽事情!
當他再度睜眼之後,自己并沒有預想地被砸成碎末,劫後餘生之下他覺得自己下身冰涼,他被這一下直接吓尿了褲子……
錢程與朱自醒往他的方向快步走去,李鐵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雙腿不聽使喚,無法再獨立行走,隻得躺在地上央求着目光等待着他們來救。
而徐朗在這一刻,眼神微眯着,注視着一切……
陽光斜照,烈日之下,廣告牌下龐大的陰影,将尚存的李鐵徹底裹住,他癱倒在地面上影子被長長拉着,隻在廣告牌陰影之下露出了短短一塊……
那種感覺……就像是李鐵被什麽東西壓碎……
徐朗的眼神一陣閃爍,這種提示,曾經在和仁醫院之中也曾被他看見過,斷頭的廣告壁紙,最後公交司機确實死于斷頭……唐劍與楊濱的死亡提示他并沒有留心觀察,不過既然出現了兩例,那就不是巧合……
他在朱自醒遠去之時,湊到了高意遠的身邊,悄悄地說道:“你看李鐵與廣告牌在陽光下的影子,是不是在說明什麽?”
高意遠凝眉看去,果然陡然間就察覺到了異常:“被壓死的執行者……”
而這一刻,宋卓言終于等來了與徐朗、高意遠獨自相處的機會,他瞟了一眼遠去的朱自醒身影,拉了拉徐朗的衣角,稚嫩地聲音說了一件事情。
“朱自醒昨晚走出房間,想要對徐大哥動手…但是當他回來之時,我卻隐隐約約聽到他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與他的行爲卻截然相反,似乎相互矛盾……”
“什麽話?”
“他說的是:‘徐大哥,爲什麽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