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不是時間,是人……
這是六月十四日的報社,除去死神遮眼任務中的七名執行者,報社此刻僅剩下九人,而這九人沒有任何例外地彙聚在報社的大廳之中。
容川看着漆黑一片的投影片,慢騰騰地坐會沙發,神态似有些慌亂,他不止一次地看着手表,直到指針轉動到了八點鍾整,他猛地擡起頭,而報社大廳的正中央,沒有人、也沒有白光。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空地,渾身僵住了……他不敢相信是這樣的結果,“不!不可能!徐朗和高意遠全死了?他有時間回溯啊!”
其餘在場的所有員工無不臉上挂着另類的悲哀,死多少人或許對于他們來說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從目前情況來看,這是許久許久以來,第一次出現的全員團滅任務!
而且,徐朗這個傳奇員工,手握時間回溯的超強權限,竟然同樣身死,他們不是替死去之人哀傷,而是對日後的形勢喪失了勇氣。
盡管此刻尚存活于報社之内的員工,除了婁雲、韓博霖與白眉這三位新人之外,全部都是曆經一次或是數次的資深者,卻也抵抗不住絕望壓抑的氣息在大廳之内環繞。
無名默默地垂着頭,抽着悶煙,不時還露出希冀的目光看向大廳中央,可是那裏寂靜無聲的狀态又再一次打消了他的期待,團滅的哀号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響徹。
宋卓明的情緒更加複雜,欲哭已無淚,自從宋卓言被惡靈用蠻力拔下頭顱之後,他就帶着這種莫名的情緒無心觀看投影屏,他沒有愛,但是這個弟弟卻一直是真心對他,這一次他不僅失去了唯一的情感寄托,更是陷入了失去徐朗這一靠山的存活依仗。
伍丞的眼神幾經閃爍,他的心中沒有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感,相反他的内心極度複雜,因爲徐朗的死活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任務竟然如此無解,就連時間回溯都無法阻擋團滅的下場!
也就在這個時候,好像報社之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個負着雙手,一身黑衣堅毅伫立在了大廳當中許久許久的男人,投影屏的景象在播放到徐朗與高意遠進入城郊醫院的那一刻,就徹底黑了屏。
沒人知道城郊醫院中發生了什麽,在漫長了幾天的等待中,隻有這個男人至始至終地留守在大廳,等待着一切。
嚴言的身邊已經沒有人了,他徹底成爲了孤家寡人,即便他的身姿再過挺拔,可所有人都能夠他那不算寬闊的背影上,察覺到一絲悲意與孤獨。
他負在背後的手掌,緊了緊最後攥成了拳,容川那邊的驚呼被他真切地聽入耳中,結束任務的時間已經到了,他處變不驚的面容在這個時候爬上了心酸。
他在回想着過往的一切,有對高意遠的可惜,也有對徐朗的緬懷,慢慢地閉上了雙目,隐藏着他對于情感的變化,長舒了口氣之後緩緩轉過身,在空蕩蕩的沙發上掃視了一圈,看着寥寥數人的員工們搖了搖頭,最後選擇離開。
嚴言的離去,已經将所有人最後的希望帶走,沒有意外的死神遮眼任務,團滅了……
正當員工們懷帶着各種情緒悄然撤離之時,走在最前方的嚴言忽然眼皮一跳,似乎有什麽東西幹擾了他的思緒,他的腳步登時停了下來,随後猛地轉過頭!
直到看見大廳中央的景象之後,嚴言那毫無表情的面容,終于在這一刻嘴角流露出一份笑意,眼中的光芒再度散發!
報社的大廳位置,一道驟然出現的白光将此地照亮,光芒萬丈之下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一個陷入昏迷的殘破人影登時躺在了铮亮反光的地闆之上。
突然出現的情況讓許多人猝不及防,但是等看到那個身影出現的那一刻,卻無不帶着一份釋然!
隻要還能活下去一個人,那麽就不是最極限的絕望,就不是團滅,起碼還有一個人赢了這次任務!
報社的九名員工重新回到了沙發處,嚴言帶着無名與容川,快步朝着幸存者的方向走去,隻有宋卓明還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這一幕出了神,似乎想起了與他一同長大的親人……
徐朗又一次,差一點點就死了,報社的治愈效果很是強勁,将其渙散的意志逐漸歸攏,左臂的重傷包括左手的侵蝕都在被報社硬生生壓制下來,重新歸于尋常,隻是留下令人發寒的漆黑左手還躺在冰涼的地闆上。
他睜開了眼睛,最後那一刻的沙石、碎屑成爲了虛幻,一張張熟悉的面容成爲了現實。
一聲聲呼喚傳達到了他的耳邊,喚醒着他沉睡的意志,時間的跳轉仿佛對于他來講是坐了一趟時空列車,而他的人類身軀卻完全無法承受,這就導緻他原本應該在六月十四日上午八點準時回歸報社的精準時間,出現了一分鍾的時差!
徐朗的五髒六腑都傳來了酥麻之感,一股暖流從他的靈魂深處複蘇急速在清理着他曾經的傷勢,他躺在地上無力地張了張口,幹涸到裂皮的嘴唇,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無名看到這一幕,心中松了一口氣,盡管徐朗回來晚了,但是終究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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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嚴言在俯身看了一番之後,确定沒有什麽大礙過後,他又重新恢複了冷靜,隻有他一個人活着回來,那麽可想而知高意遠應該是早已身死。
他們這些非執行者員工,看到的最後一個死者是宋卓言,緊接着響起指示死神遮眼任務變爲無解級别,眼看着徐朗與高意遠進入了城郊醫院,随後就不可探查了。
想必是城郊醫院有某種特殊性,報社在有意阻止他們的觀看。
徐朗終于在漫長的等待中,逐漸獲得重新掌控身軀的權力,一隻手撐在地上掙紮地爬起來,一邊無名拖着他的胳膊将其攙扶着,搖搖欲墜的身軀代表的不隻是勞累,還有心神上的厭倦。
無解任務,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以存活下來,他在回歸的那一刻意識已經幾近消無,報社的提示才将勉強喚醒了其最後的意志。
無名扶着他,上下打
量了一番之後淡淡說着:“能活下來就夠了,先休息再說。”
嚴言爲其讓開了一條道路,其餘圍着的員工們也不再堵塞,目睹着一言不發的徐朗被無名攙扶而走。
徐朗的情況不是特别好,他的神經直到現在還在緊繃着,尤其是任務結束後,那時間的變速讓其心神帶着莫名的焦躁,看待事物更加敏感,身體上每一處毛孔都微張着。
如果不是有無名的攙扶,他早就癱倒在地。
“别想那麽多,任務結束了一切都過去了……”無名的話語似乎另有所指,也似乎隻是略作安慰,他現在是站在徐朗身邊的唯一一人,這種話也隻能他說。
徐朗眼皮很沉很沉,他覺得下一秒可能就會睡着,對于無名的話語他沒有辦法忽略,但是卻也提不起心思去回應,就這樣走着。
無名将房門推開,将徐朗送到了床榻之上,就要翩然離去,但是徐朗仰靠在床上,看着無名離去的背影忽然開口。
“替我和宋卓明說一句對不起,我沒能保下宋卓言……”
無名的背影稍頓,并沒有回頭,他沒來由地想起了高意遠,記得自己欠他一包好煙,沒有什麽怅然,隻是輕輕的留下一句:“都是些該死的人,誰也救不了。”
徐朗沒有回應這句話,聽到關門聲響之後,他疲憊地轉過頭看向了窗外的陽光,有些後悔,讓無名幫他拉上窗簾就好了,他現在真是不想動了……
但是那刺眼的陽光,照耀在其蒼白的臉上又讓他極度不适,徐朗咬着牙從床上爬了起來,将窗簾拉上,房間重回黑暗。
這種感覺,讓徐朗有了一絲安全之感,随後他一鼓作氣将身上的衣物盡數脫掉,也沒有力氣再去清洗了,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柔軟舒适的床鋪,安逸至極的環境下徐朗以爲自己會早早睡去,洗掉身上的一片疲憊,但是他閉着眼睛躺了很久,可是卻始終無法入眠。
他已經累到了極緻,可是精神卻始終無法從任務中的緊迫脫離出來,這種感覺很是難熬,明明困得要命,可是無論怎樣都睡不着。
徐朗很疲倦,恨不得立刻歸于虛無的那種感覺,他又很亢奮,遲遲無法從緊迫的狀态中走出來,這兩種感覺讓他即便是躺在舒适安全的床上,都無法入眠,翻來覆去地轉了幾次。
最終他屈服了,隻得從床上坐了起來,拉開了桌邊的抽屜胡亂抓出了一條,但是包裝很緊,他伸進去不僅卡的手生疼,而且始終拿不出來煙盒。
徐朗一把将那條煙扔了出去,砸在了台燈上面,将其撞倒,摔在地上碎了。
怔怔地看着這一切,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脆弱,情緒是如此容易失控,良久之後他隻得從掌心變出一盒香煙,慢慢地撕掉包裝,抽出一根放在嘴邊,又變出打火機點着了。
昏暗的房間,煙頭燃着的那忽明忽暗的閃爍光亮,與徐朗的眼神一樣撲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