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公寓的第十八層,自從十二年前多重命案爆發之後,已經鮮有人涉足于此,也緻使這裏的塵埃更濃更厚,遍布着腐朽的氣味,在徐朗與零并肩來此之前,隻有一條稀疏的腳印。
那是兩天前,徐朗提前半小時進入公寓之時所留下的人類足迹。
徐朗與零并排走進了第十八層的長廊之内,這裏的光芒幾近暗滅,視線很是模糊,陰郁的天氣下,這裏變得完全黑暗,隻有徐朗手中的手電筒還在散發着蒙蒙的光亮,隻是那道唯一的光束有些搖晃,導緻二人的視線稍有偏移。
零的左目被耷拉的眼眉遮擋了大半,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其内卻散發着不屬于表面年紀的精芒,他不自覺地扭頭看向了徐朗,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注目許久,最後落在了那握着手電筒、痙攣似顫抖的右手。
“你在興奮?”獨屬于零的嘶啞聲線在空蕩蕩的走廊内回蕩了起來,混雜在雙人沉悶的腳步聲中。
徐朗還是沒有說話,他自從與零同行以來就沒有開口,隻是在感受到零的目光之後,他刻意地壓制了一下右手的抖動。
他的右手似乎在左手失去之後,也落下了毛病,就像是他一高度思考就會頭疼一樣,成爲了一個難以遏制的後果。
零也沒有自讨無趣,看到徐朗默不作聲的樣子,也不再開口,隻是跟随着徐朗幽幽地向前走去。
徐朗的目光灼灼,如果有充足的光源,能夠看出他隐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振奮與激動,甚至他握着手電的力道都無意識地加重,像是在攥着什麽救命稻草一般。
他心中的那個計劃,目前隻是雛形,可也足夠瘋狂與荒誕,他需要在這不可思議之中找出一份能夠完美執行的底氣,這也是他必須要與零提前交涉的唯一原因。
事實上他對于零的了解并不深,除了對于能力的認可之外,他可謂是沒有半分了解,當初無名告知他,斂服老者就是零的時候他也大吃一驚。
不過今天零與嚴言彙合的模樣,和先前說的那幾句話,确實讓他對于零的态度問題,有了一些了解。
徐朗不需要認可零,更不需要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在他的心中,隻要零有用,就足夠了。相反,零也是同樣。
聰明人之間不需要将所有話都點明,心中有數即可。
徐朗深吸了一口氣腳步停頓了下來,駐足在一間緊閉的房門口,但是并沒有試圖打開房門的想法,隻是站在這裏,轉過了身,正式地開始看着零。
零等待這一刻,也等了很久了,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徐朗背後的房門,“1820”,這裏十八層最裏端的房間,他不太明白徐朗爲何要停留在這裏,卻也沒有開口發問,隻是靜靜地等待着徐朗的交涉。
沒多時,徐朗将手電筒放置在了地上,沒有管地上的灰塵直接席地坐了下來,并且伸出手示意零也坐下。
零皺着眉頭,有些不太懂徐朗的怪異舉動,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采用平等的狀态,坐到了徐朗的正對面。
“通過先前的對話,我想你明白白日殺人案的重要性!”徐朗的聲音
像是壓抑了許久,已經有些許沙啞。
零還是沒說話,點了點頭。
徐朗凝眸看着對面蒼老男人的左目,直視着說道:“現在的處境你也很清楚,我們已經錯過了調查出真相的機會,今晚死人、明早死人、明晚全死!這就是我們所有人即将面臨的處境,并且人力完全無法改變!”
零似乎不是很喜歡徐朗的說話方式,他那連成了線的皺紋擠在了一起,蹙眉盯着徐朗,沉聲說道:“你有計劃,隻要放心說出即可!”
徐朗在這一刻脖頸間的青筋都有些鼓起,那雙目中的瘋狂已經無法壓制,他的目光是如此炙熱,竟讓零有種不敢對視的感覺。
“我想問你一句,你是否具備時間回溯能力?!”
零聞言,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讓徐朗無法看清其内包含的心思,在良久之後,幽幽回複道:“有!”
“幾次!”徐朗的上本身有些前傾,具備了一些壓迫感,話語的逼問更是一次接着一次。
這種感覺讓零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也讓他的思維飛速運轉,他清楚徐朗的問話,是一次試探,想必也是那個計劃的最關鍵一環,他沒辦法說假話,也沒必要說假話。
零具備時間回溯能力本身就不是什麽秘密,他能夠存在數代當然也一定會成爲報社的隊長,最起碼隊長權限他一定具備。
“三次!”
徐朗屏住的呼吸在聽到這個關鍵的回答之後,終于長長地舒了出來,他當然知道零有時間回溯,但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有幾次!
那個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開始飛速運轉,逐漸成型,并且不斷地試探着可行性。
在這個時候,零不禁有些跟不上徐朗的思路,他畢竟依靠另類手段擺脫了白日殺人案,對于當時之事不甚了解,更不明白此刻徐朗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麽?”他已經被徐朗近乎瘋魔的樣子折磨到了極限,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開口發問!
徐朗沉默不語,頭腦運轉的途中,他的右手的神經痙攣更加劇烈,像是癫痫一般,導緻面前的景象極爲怪異。
這一切落在零的眼中,就更顯古怪,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第一次有一種面對着迷霧的感覺,他有些無法捉摸透徹。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一聲照亮天空的閃電劃過,帶着那陣狂躁的迅雷終于将徐朗從那反複驗證、捉摸、确定的計劃之中抽離了出來,而這個時候他右手陡然間握成了拳頭。
他猛地擡起頭,對上了零那渾濁的左目,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需要你,進入白日殺人案!”
零在等待許久之後,終于得到了一個答案,但是卻又并不完整,他皺着眉頭死盯着徐朗,“給我一個理由!”
徐朗的眼神中帶着前所未有的瘋狂,他開始沉聲訴說自己在絕境之下思考出的一條驚天計劃!
“你的三次時間回溯,我的一次時間回溯,加在一起有四天!你告訴我,時間回溯是否可以疊加?”
“是!那又怎麽樣!”
“那就對了!你在明天天亮的那一刻,必須要成爲白日殺人案一家中的任一成員,總之你必須要和我出現在同一層面,你不需要拿出全部次數,隻要兩次,再加上我的一次,我們将會有逆轉三天時間的權力!”
徐朗的話語伴随着雷聲,顯得振聾發聩,這就是他的計劃,那個石破驚天的龐大計劃!
零被這句話震驚到了,他的目光出現了片刻的茫然,最後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他從來沒有想過徐朗的計劃竟然會是這樣。
徐朗還沒有說完,他已經不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零的身上,而是全部思維全都落在了那個計劃之上,清朗的話語聲在沉寂的走廊内聲聲回蕩。
“我們兩個時間回溯能力的掌控者,必須全部抵達白日殺人案,因爲那裏是2004年的世界!
既然我們憑借人力無法追溯三天前,到底是誰給了麗麗什麽東西,那麽就必須要跨越時間、空間,前往三天前,去親眼看見、親眼找出我們要的真相,惡靈要的真相!
這才是唯一一次翻盤的機會!”
徐朗瘋了,他确實像是瘋了,這個計劃僅僅是說出來,聽到耳中,就覺得完全不是人腦可以想象的程度。
且不說風險與否,單單是能否成功都完全說不好,并且概率奇低!
第一,零是否具備參與到白日殺人案的手段,又可以成爲哪個角色,都尚不知情;
其二,盡管他們可以回到2004年,但那個空間到底是不是真實,直到現在都說不好,時間回溯真的可以回到那個時間段的三天前嗎?;
其三,他們回去了,怎麽回來……
“徐朗瘋了……”
這同樣也是零在聽到如此駭人聽聞的計劃之後,心中唯一的想法,他被這個太過颠覆性的計劃所震撼心神,卻完全無法相信。
“不可能成功的!你這個計劃簡直是狗屁不通,完全不可能成功!”零騰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連帶着胸口一陣發疼,他捂着胸口沉聲呵斥。
徐朗眼神才終于變了,他同樣站了起來,語氣前所未有的癫狂,直勾勾地看向零。
“不!我沒瘋,這是現如今唯一的辦法,是唯一一個可以改變一切的辦法,也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你必須要和我一起走,否則所有人都要死!”
“狗屁!”零的胡子都被氣得發抖,他嘴唇不住地哆嗦,睜目怒罵,“你的計劃根本不可能實現,你要我爲了你這個虛無缥缈的計劃,付出兩次時間回溯權限,去搏那幾乎爲零的成功率?”
徐朗不再與零客氣,他的處境是最糟糕的,今晚不死,明天一早也必死無疑,現在終于有一個可以拼一把的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
“再不有所動作,報社大清洗成功,我們一敗塗地!”他雙眼已經被痛苦的血絲布滿,一步上前右手抓在了零的胳膊,一字一頓地逼問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手段進入白日殺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