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早已涼透的屍體就躺在嚴言的腳下,那面目可憎又帶着未知情緒的死相,在幾道閃電照亮後的長廊中顯得格外 陰森。
濃郁的血腥氣,即便這裏并不是第一現場,卻也一個勁兒地鑽進嚴言的鼻腔之中,胡亂地攪 弄着他零散的思緒。
而他雙手上,各有一部手機,他看了看右手上自己剛剛挂斷的通訊,又看了一眼左手上無名的手機,那剛剛顯示的未接來電,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安靜到了極緻的長廊之内,嚴言默然地喘息聲之下,陡然間又傳來了一陣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一個臉色蒼白,身形有些勞累的黑影,逐漸邁着沉穩的步伐向着1415房間緩緩走來。
嚴言聞聲擡起了頭,手電筒微擡,光束照亮了來人的面容,讓他原本緊繃的身軀稍稍放松。
“我來晚了嗎……”
蒼白的男人,停頓在了嚴言與那具屍體的附近,看着地上靠在門上死相凄慘的屍體,幽幽一聲暗歎。
時隔兩個小時之後,徐朗終于得空從第十八層走了下來,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段時間出現意外的可能,隻是沒有想到真的會這麽快。
但是與容川攤牌的重要性,是遠遠無法與零談判相比的,這就導緻他錯過了容川的死期,也錯過了之前一直擱置的解惑時機。
宋卓明當初的生死之謎,伴随着最後一個知情者容川的死,徹底成爲懸案,這讓徐朗心中稍稍有所起伏。
前面盡管時間是足夠的,但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适的機會去與容川溝通,現在錯過,恐怕就再也沒有了希望……
往好處去想的話,或許現在宋卓明也未必身死,一切還有昭然揭示的那天。
“你看這個……”
當徐朗沉思之時,嚴言臉色難看地将左手的手機遞到了徐朗的面前。
徐朗擡眸看了他一眼,神态有些疑惑,下意識地接過手機,放在手中翻看了一下,随後皺起了眉頭,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将手機放下,立馬轉過頭看向了四周寂靜的長廊,這裏除了他與嚴言之外,再沒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你……”徐朗愣住了,他有些不太敢相信,想問卻又不敢問。
嚴言歎了一口氣,稍有虧欠地看了徐朗一眼,沉聲說道:“無名…恐怕是出意外了!”
在徐朗灼灼的目光之下,嚴言很是爲難地将之前發生的一切全盤說了出來。
徐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在那個時候,深深公寓隻剩下了四個活人,他與零在十八層交涉、嚴言在左側通道搜尋容川的屍體,但容川的屍體早就被惡靈轉移到了第十四層!
無名在這個時間段,成爲了一個邊緣人,無事可做。
如果徐朗是他,一定會在這個檔口抱着試探性的心理,重回此地!
徐朗默默地閉上了眼睛,攥着手機的右手不斷用力,甚至傳來了陣陣骨骼脆響,按照時間上來看,如果一切是按照他設想的進行,無名一定是先
嚴言一步找到了容川的屍體!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遭遇了襲擊……手機遺落,人失蹤!
随後他的眼睛登時睜開,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觀察着容川的死屍,他看着那猙獰可怕的傷口,找尋了下一下血迹的散部,卻沒有發現其餘活人掙紮的痕迹。
唯一一個比較詭異的點就是容川折掉的右手五指,很明顯這是死後被人用力掰斷的,現在看來這個人,也隻有無名!
“容川死之前右手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繃緊,導緻死後屍僵,無名一定是想要從他的手中拿到什麽東西,才會造成這樣的情況!”
徐朗将無名的手機放入兜内,手電筒照亮了屍體那被掰到了極爲誇張角度的五指,沉聲說道。
嚴言聞言點了點頭,在徐朗來之前他也已經想到了這點,贊同地回複道:“沒錯,容川在死前爲我們保留了什麽東西,無名先一步來此也拿到了那個東西,正當他要打電話通知之時,卻發生了意外,手機遺落,人失蹤! ”
“無名隻能說是失蹤,卻不能說是遇害……”徐朗轉過了頭,他看向了1414的房間。
原本無名的房間就是這裏,但随着兩天的進度,他在今天應該是在1214,可是現在下方的樓層已經被完全吞噬……
嚴言順着徐朗的目光看去,心中明白,徐朗的意思是既然容川死後被拖到了1415房間,那麽如果無名被害,他的屍體也應該在1414房間之内……
但是兩個手電筒照明過去,地上卻并沒有拖拽的痕迹,1414房門口更是“整潔如初”,沒有血迹更沒有腳印,那淩亂的腳印也不過是屬于嚴言與徐朗。
二人的目光在這一刻看向了那緊閉的1414房門,徐朗打量着門口的房間号,心中很怪。
無名的這個房間号就很不詳……
“打開門吧……”嚴言站在徐朗的身邊,輕聲歎息說道。
徐朗從斜跨着的背包之中,拿出了一個小包,其内是撬鎖的工具,這也是他提前來到深深公寓之時就早已準備好的。
雖然現代的防盜門已經很難通過這種簡單的工具就可以破開,不過這些十二年前建造的房門,本身技術就不高,徐朗這種半吊子,想要破開隻要時間足夠,并不會有太大的困難。
手裏拿着特質的鐵絲鉗子,徐朗的左手不太方便,做這種工作也不算簡單,最主要的是他的心情起伏很大。
他很害怕自己推開房門之後,聞到撲鼻的血腥,更怕無名慘死的身軀就這樣會等待着他的進入……
但是無名如果不在這裏,又能在哪,他真的消失,又說明容川死前留下之物也會随之丢失!
雙重的擔憂,不斷折磨着徐朗的心神,導緻他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卻也越來越急,幾次三番的撬鎖根本沒有半點打開的迹象!
僅僅過了十幾分鍾,他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珠,唯一的右手又一次又一次地發抖,這一再阻礙着他的進展。
徐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呼
吸了幾口氣,用胳膊摸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就要調整心态重新開鎖,一隻手慢慢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帶來了一絲安穩……
他轉過頭,嚴言那張俊朗非凡的面容落在了他的眼中,嚴言直視着徐朗的目光,最後将他的身子扳了過來,接過了他的撬鎖工具,對着徐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來吧。”
徐朗猶豫了幾秒鍾之後,無奈地從門口離開,看着面前挺拔的身姿,緩緩靠着牆面癱坐在了地上,從懷裏拿出了香煙,叼在嘴邊,右手抖了幾次,才将香煙點燃,深吸一口之後,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終于随着煙縷一同吐了出來。
“嚴言,我覺得活着好累……”
那根香煙上的紅點一閃一閃,像是漆黑夜色中唯一鮮活之物,卻漸暗漸淡,像極了徐朗此刻的話語,充滿了壓抑與落寞。
嚴言手上的動作聽聞背後輕若螢火的話語,不自然顫了一下,卻緊接着又忙碌起來,他沒有回頭,語氣淡然地問道:“爲什麽?”
徐朗的眼神很輕盈,思緒也很輕,和手上不斷飄散的煙縷一樣,越飛越遠。
“一路走來,我好像什麽也沒得到,又好像得到了些什麽。”徐朗垂下了頭,聲音平穩中帶着無法揮去的消極,“可是得到的已經全部失去了,一直追逐的,也越來越遠……”
他夾着香煙的手緩緩擡了起來,放在了面前,身子稍稍轉了一點,看向了十四層的窗戶,從指間的縫隙看着外界的暴風雨。
“那你一直想要的是什麽?”嚴言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好像他此刻仍然抱着一如既往的心态,哪怕現在隻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我想要什麽……”
徐朗的嘴裏念叨着這句話,腦海中不斷思考着自己的答案,可是漸漸地他的手又放了下來。
“我從小被報社卷進了靈異事件,那個時候我就沒有資格再選擇想要什麽……”徐朗笑了一聲,沉默了許久之後的滄然一笑。
“爲什麽。”徐朗看向了面前的嚴言,望着那個背影說了三個字。
“我隻想找到爲什麽,我的人生會變爲這樣,是天生宿命還是刻意操控,我找要一個解釋,誰爲我解釋都可以,如果沒有人,那我就自己去尋找。”
“還記得死神任務中,高意遠問過所有人一個問題嗎,你們爲什麽而活……”
啪嗒一聲,門鎖開啓的脆響回蕩在了走廊之中,嚴言将鐵絲扔在了地上,轉過了身,那深邃明亮的目光隻盯着徐朗,上前走了兩步,将他從地面攙了起來,淡淡地說着。
“你爲了找尋一個答案,我爲了走到最後,我們都有相同的目标。你的路,我會去走,我的路,你也在走!”
嚴言與徐朗并肩站在露出一條縫隙的1414房門之外,距離簡單的結局隻有一門之隔,一隻手緩緩将塵封的大門推開。
“因爲我們是一類人……”
……
小胡:我愛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