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賀洲,東部萬壽山。
“這便是人參果樹?”柳貫一看着院中這顆碩大果樹,詢問道。
西牛賀洲,有一座奇山,喚作萬壽山。
萬壽山根接昆侖脈,頂摩霄漢鄭山中有一座觀,名喚五莊觀,觀裏有一尊仙,道号鎮元子,混名與世同君,他頭戴紫金冠,無憂鶴氅穿。履鞋登足下,絲帶束腰間。體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顔。三須飄颔下,鴉翎疊鬓邊。
那觀裏出一般異寶,乃是混沌初分,鴻蒙始判,地未開之際,産成這顆靈根。蓋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賀洲五莊觀出此,喚名草還丹,又名人參果。
“正是。”鎮元子介紹道:“人參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頭一萬年方得吃。似這萬年,隻結得三十個果子。果子的模樣,就如三朝未滿的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鹹備。人若有緣,得那果子聞了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
“這果子很奇怪,碰到金屬就從枝頭落下,遇到土就鑽進土裏,打它時要用綢子接。”
“好靈根,真仙果也。”柳貫一感歎道,傳聞中這地仙之祖,善言辭,好交友,上至聖人,下到散仙,皆有其坐上賓。他結交的朋友衆多且都是各方神聖,觀中弟子有得道全真四十八人,門下散仙更是不計其數。
而鎮元大仙更是另類。其所到之處,不辭勞苦,略施計便能救死扶傷,居所雖地處深山,威名卻遠揚海内。
柳貫一來此西牛賀洲遊曆,路過此處,便前來拜訪,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地仙之祖居然以準聖修爲屈尊相迎。
“清風、明月,你們二人打下兩個果子下來,我要招乎無極子道友。”鎮元子介紹一番之後,便招來兩位童子,囑咐之後,請他入堂前就坐。
二人落坐後,鎮元子這才問道:“不知無極子道友今日來此,有何指教啊?”
“指教愧不敢當,吾常聽家師有言,大仙呢悠然之仙也,今日來此果不其然。”
“且常聽壤,三清乃大仙朋友,四帝是大仙故人,九曜爲大仙晚輩,元辰是大仙下賓。”
“故心生向往之情,還忘大仙莫怪貧道貿然來訪。”柳貫一侃侃而談道。
“呵呵,皆是些虛名而已,當不得真事。”鎮元子拱手道,他話音一轉,又問道:“前些日子聽道友與那佛門觀音大打出手,不知是何故?”
沒想到這麽快便傳開了,柳貫一心中暗喜,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那賊娘門兒,居然想渡化貧道,貧道自然是不允,故與她生了仇怨。”輕描淡寫後,柳貫一反問道:“佛門似要召開盆盂蘭大會,不知大仙可有受邀?”
“自有請帖來此,道友何故此問?”鎮元子道。
“依岔道淺見,佛門此時開此大會,邀各路仙神,恐是爲将來東進大計吧?道友貴爲地仙之祖,那佛門可少不了有求于大仙之事。”柳貫一試探道。
“哦?貧道向來足不出戶,且西方大教人才濟濟,何需助力?”他故作不知,淡淡道。
突然,門外傳來了童子之聲:“老爺,人參果帶到。”
鎮元子大袖一甩,童子手中用盤子盛着的人參果便悠悠飛了進來。
“無極子道友,還請品嘗一番。”鎮元子大仙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貫一拿起盤中的人參果,先端至鼻前,隻覺得一陣清香入腹,令通體清澈,神熾清明。
聞片刻之後,他又将其送入口中,唇齒相交下,便感覺其果肉味道十分獨特,吃起來嫩滑多汁,而且不酸不澀,非常爽口,但是對他而言,卻也是僅此而已了。
“果然是入口即化,香甜可口。”柳貫一贊道。(作者:我也沒吃過,不知道是什麽味道,随便寫寫吧。)
“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乃是地靈根精華,有固本增壽之功,但對于我等,卻也隻是食物罷了。”鎮元子歎道。
柳貫一點零頭,深有同感,于是掏出一個瓶子,對鎮元子道:“貧道吃了大仙的仙果,此果萬年才結三十,心中愧焉,瓶中之物,乃是貧道一番心意,作爲謝禮,還望大仙收下。”
鎮元子頓時不悅道:“吾與道友一見如故,區區人參果,如何令道友心生愧意,此禮貧道是萬萬不能收的。”
見鎮元子拒絕,柳貫一心中冷笑,于是又道:“此瓶之物,乃是先甘露水,于大仙那人參果樹卻是大大的補物,将來若是此樹有恙,而大仙卻無其它手段治之,則這甘露可有起死回生之效,大仙還是莫要再拒絕了。”
鎮元子心中一驚,這不是那觀音獨有之物嗎,怎麽這無極子手中也有?難道是前些日子,他與那觀音交手之後,硬生生從她手中搶奪而來的?若是這般,那眼前這位聖溶子,當真還是有些手段的。
但,他若是受了這份大禮,豈不是欠了些因果?
正猶豫要不要接受之時,柳貫一又道:“大仙,那盆盂蘭大會,關乎人參果樹安危,望大仙再深思一番。”
柳貫一完後,便閉口不言。
鎮元子面色不變,片刻之後,這才笑道:“道友盛情,那貧道便占了這便宜了。”
罷,他便将瓶子收了起來,又道:“難道上清聖人也有意西遊?”
面對鎮元子的直白,柳貫一不置可否,隻是打着哈哈,也不明。
“西遊在即,貧道有意分一杯羹,乃是實情,至于師尊之意,我這個弟子也是不知。”
其實在西遊中有記載,這鎮元子大仙是認識唐僧的,也正是在這次盆盂蘭大會上,佛祖如來令那金禅子向鎮元子敬茶,便是佛門埋下的伏筆了,佛門希望在未來的西遊中,這鎮元子可以放了唐僧一馬。
隻不過,讓柳貫一感到奇怪的是,他這等地位爲何會屈尊與那孫悟空結拜,稱兄道弟呢,難道他想要投靠西方教嗎?
在原着第二十四回,鎮元子準備上赴會時,專門對兩個徒弟——
“不日有一個故人從此經過,卻莫怠慢了他。可将我人參果打兩個與他吃,權表舊日之情。”
兩童子不解,笑道:“孔子雲,道不同,不相爲謀。我等是太乙玄門,怎麽與那和尚做甚相識!”
鎮元子咋?
“你那裏得知。那和尚乃金蟬子轉生,西方聖老如來佛第二個徒弟。五百年前,我與他在蘭盆會上相識,他曾親手傳茶,佛子敬我,故此是爲故人也。”
他這段話,令人疑惑,唐僧前世金蟬子爲何親手敬他一杯茶?爲這杯茶,他爲何要送唐僧兩個人參果?送就送吧,咋還專門叮囑兩童子“唐三藏雖是故人,須要防備他手下人羅唣,不可驚動他知。”
這個盆盂蘭會開完以後,如來便提議觀音前往東土尋找取經人,到西來取三藏真經。
這明,盆盂蘭會其實是佛教精心策劃的準備大會,也是個取經動員會。大家花也賞了,茶也喝了,瓜子也吃了,如來便在一片鞭炮聲中站起來高喊一聲:我宣布,取經工程正式開始!
然後,南極星君負責送金蟬子到東土落戶取得大唐戶口,觀音負責沿途招募團隊,各尊者負責到庭及西内部尋找群衆演員……一切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
作爲特邀嘉賓,鎮元子全程見證了取經工程的啓動,也知曉了如來取經工作的全部計劃和意圖。
既然是具有高度重視的佛教準備大會,如來爲何要邀請道教徒鎮元子參加呢?唐僧前世金蟬子爲何又要主動敬他一杯茶?
鎮元子大仙雖是道家玄門,但他不拜玉帝,更不供三清,恰恰三清四禦皆是其好友。而五莊觀中的“地”二字卻也代表了他隻敬盤古,故稱與世同君。
想想也好笑,上神仙要斃命了,嘩嘩啃幾口蟠桃,就活過來了;地上神仙要嗚呼了,嘩嘩啃幾口人參果,就緩過勁來了。佛教衆徒要斃命了,隻得嘩嘩啃金蟬子。金蟬子是那麽好啃的嗎?要啃也得領導先啃,蝦米哪有份。
更可氣的是,這鎮元子大别墅就在如來的地盤西牛賀洲立着,是他趕不走的鄰居,唐僧要取經,難道路過他家大别墅那裏,他會無動于衷嗎?
如來舉辦盆盂蘭大會,隻是一個由頭,目的是請鄰居鎮元子過來,知會他一聲:我們的取經工程啓動了,我們不是幹壞事,我們是到大唐去搞希望工程,送書下鄉,智力扶貧,純公益活動,請多多支持。
作爲取經組組長,金蟬子禮節也做到了:從如來手中接過一杯茶,高舉過頭,親手敬給他!
在這種和諧的場面之下,鎮元子不可能當面翻臉,隻得站起來把茶喝了。但是他心裏就沒有九九嗎?未必。
距佛門取經的開幕式還有數百年,看來這鎮元子大仙,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