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話 棋子?
三日裏,鬼幽夜沒有任何傳喚,相距咫尺,但她的所有布置和安排仿佛都和自己無關。化羽度過了夜王宮内貌似最平靜的三個夜晚,但他知道一切不會那麽簡單,可是擔心有什麽用,鬼幽夜俨然已将自己排除在了計劃外,眼見的雲拓才是她的心腹之人,自己嘛充其量算是個道具吧。
化羽如此想着,卻聽房門被輕輕敲響,接着傳來九善微微的聲音:“小爵爺,我可進來了啊。”
說着,九善微微已經推門走進來,将手中的朱漆盒子放下。
化羽從裏間走出,伸了個懶腰說道:“怎麽,到我出場的時間了?”
九善微微聽出這話裏帶着些許情緒,她淡淡一笑,打開盒子,“我給您送喜服來了。我伺候您試一下?”
化羽瞟了眼盒子裏燦燦的珠光,随口道:“行,試試吧。”說着轉過身,張開雙臂。
九善微微取出喜服爲化羽穿上,她很仔細,動作很輕,好像生怕弄皺了哪裏,弄壞了哪裏。
衣服一上身,化羽就感到了足足的分量。他低頭看着胸襟衣擺上的金絲和珍珠,一件男子的禮服竟然做得如此華麗也是不多見,看來自己真是被當做嫁進王宮的金絲家雀被對待了。想到這裏,他不自覺地從鼻腔裏發出一絲輕蔑的嘲笑。
九善微微何等敏感,立刻回了句:“是有哪裏不妥嗎?”
化羽不想多事,于是說:“我隻是驚訝,這麽短的時間怎麽來及做出這麽精美絕倫的禮服?”
“勸王上大婚的事隔三差五就會被提上一提,所以這喜服是早就預備下的。這幾天按照您的身量修改了,又奉王上之命加多了珠寶點綴,其實也是蠻緊張的,還好如期完成。”
九善微微的語調平平,好像隻是在例行公事回答問題。但化羽還是感到她在爲自己整理衣服時,劃過後肩的手突然停了一下,然後就聽她接着說道:
“挺合身的,看來不用再改了。”
說着,九善微微轉到化羽面前,她的身量本就比化羽低一頭,卻目視前方說道:
“我不擅長梳男子發髻,等會兒找個手巧的丫頭來伺候您。沒有别的事,我就退下了。”說着恭恭敬敬地施了個禮,退到門邊才轉身離去。
化羽覺得九善微微今日的舉動很是反常,她好像情緒不高。今天這樣的日子她怎麽是如此反應?也對,又不是她家王上真的大婚,鬼幽夜的布置裏又怎會少了她九善?想必她這心是在爲晚上提着呢,這麽想似乎也能說得通。
果然,九善微微走後不一會兒就來了一個小丫頭,話不多,手腳倒是麻利。她爲化羽梳好發髻,又小心翼翼地戴上帽冠。
帽冠的分量自不必說,單是上面的一顆大白珠就價值不菲,卻間隔着紅色寶石鑲了好幾排。鬼幽夜也真是下血本,隻是一場戲而已用得着這麽奢華嗎?
化羽看着鏡中的自己,想起他真心實意娶過的兩位妻子,她們的婚禮都簡單得甚至可以說潦草。而今時今日,自己華服金冠準備迎接的盛大典禮卻不過是一場傀儡戲,紅塵種種真的讓人唏噓。
“爵爺,”那一直悶聲做事的丫頭突然開口,“長侍大人方才吩咐,說您整理齊畢就讓小的服侍您離宮。”
化羽的思緒被這一聲打斷,“離宮?”
“嗯。按照大典禮儀,您需由主婚使從王宮正門迎入,一路完成各項禮節,方至正殿與王上行禮。所以,您先要從側門離宮。”
“現在就要?時間尚早吧?”
“按照規矩,是在這個時候。”
化羽雖然不信,但是想來必是鬼幽夜的安排,便不想難爲一個小丫頭,随點頭應下。那丫頭已經麻利地取來披風。
一開門化羽傻了眼,門前廊下列隊站着一排侍從,手裏或捧或拎不同器物,然後簇擁着他朝王宮最不起眼的一座偏門而去。
化羽的心裏其實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鬼幽夜達成所願,卻對她即将開展的行動憂心忡忡,畢竟個中細節他全然不知,會有幾分勝算冒多大風險無法估量;但同時,他又告訴自己何必多想,既然對方将他排除在計劃以外,那麽自己就依她所願配合演出罷了。因爲,說到底終歸是一方王權之争,并不是大道又何必較真?過了今夜回歸正軌,勿要再旁生枝節。
此時,迎面來了一隊侍衛,從裝扮和手中的禮杖可以看出是今晚大典的衛隊。化羽的眼神匆匆掃過那隊人,刹那間隐約覺得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他心頭一驚,下意識覺得自己一準看走了眼。可是,凡事都怕一個萬一。想到這裏,化羽掉頭沖那隊侍衛追去。
化羽将那隊人攔下,逐一看過每一張臉,有夜王宮裏的舊面孔,也有幾個生臉,卻無一是他方才看到的那個。
“你們中可有人剛才離隊?”他質問道。
領頭的隊長趕忙回話:“爵爺,小的們全在這裏,無人掉隊。”
化羽又朝隊伍看了看,人數成雙,隊列整齊,确實不像少過人。或許,真的是自己一時眼花,可是,都過了這麽久,自己怎麽還會看到那個人的影像?
化羽一時有些心煩意亂,于是揮手讓那隊人離去,自己依然不放心又四下走了走,并未發現可疑的人。定是自己心緒不甯才會看錯吧。
化羽一擡眼,不知不覺竟然回到鬼幽夜的寝殿附近。想起方才心裏還難掩的擔憂,化羽輕步溜到窗前。她在,還有九善微微。化羽不是刻意想要偷聽,但裏面卻傳來了自己的名字。
“蒼奈已經出宮了嗎?”
“方才已經和随侍去往偏門了,想來這會兒已經到宮門附近了。”九善微微說着竟不自禁地歎了口氣。
“怎麽?是不放心還是舍不得?”
“王上,沒有蠱蟲的鉗制,他還會聽從安排嗎?他不會趁機逃走吧?”
“所謂蠱惑隻是一時之力,豈能指望長久?當初說三年也不過是想穩住他,讓他在不知不覺間把對蠱蟲的忌憚變成習慣。可是,要讓一個人真心實意并且長長久久地爲你做事,就要收服他的心。蠱惑人心容易,收服人心難。不過,蒼奈的心我已經拿下了,如今他是心甘情願爲我做事。”
“王上收服人心的本領無人能及,微微佩服。可是——”
“可是什麽?”
九善微微頓了一下,才接道:“可是,畢竟相處了這些時日,總歸有了感情。”
“所以,你是舍不得?”
“微微不敢!”
鬼幽夜輕緩的笑聲和鼻息化羽聽得真切,她對九善微微言道:“人非草木,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我們當初找他不就爲的今日?不是他也會是别人,結果都一樣。再說,結果也許沒你想的那麽糟呢?”
“可是,雲拓那邊?他如果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
這時,化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他轉頭看去,方才伺候自己的小丫頭站在他身後,也不出聲,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化羽心領神會,心裏話連個小丫頭都這麽機靈,于是也不動聲色轉身随她回去。一路上,化羽的心裏翻江倒海。
原來,自己不僅是一枚棋,還是一枚早就預設的棋子。鬼幽夜說打從一開始,那是什麽時候?難道是從破廟裏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打上了自己的主意?從她和九善的對話至少說明,今晚她要自己做的怕不隻是當個傀儡人形這麽簡單。自己這枚棋,她這下棋人究竟準備怎麽放?
還有雲拓,原以爲他是鬼幽夜的心腹,乃至是她的心上人,可聽九善那話的意思他好像也是這棋盤中的一子。到底是什麽讓九善擔心他會知道,鬼幽夜卻強勢地說他絕不會知道?想到這裏,化羽的思維突然閃到自己曾經問過鬼幽夜的一個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