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話 最後的禮物
“化羽?”鬼幽夜突然說道,“這是你的本名吧?我送你一個禮物算是賠禮了。把你的手給我。”
化羽不明所以,他起身來到鬼幽夜近前。不等他反應,鬼幽夜一把抓起他的手,另一隻手突然抽出一把短刀,在手掌上劃開一道血口。
化羽一驚,但他還沒來及反應,鬼幽夜已經抓着他的手掌抵到了自己胸前。
“那個傳說我也聽過,延年益壽純屬鬼扯,但我的血确實可以爲凡人療傷。其實,傷口之所以能愈合并不是血液可以治療,而是因爲血液會還原肉身初始的樣子。但是對于增進修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
說話間,化羽感到一股熱流在順着自己的掌心向全身蔓延,他意識到這是鬼幽夜在将自己的血輸送到他體内,于是連忙喊停。
可是,自己的手就像長在鬼幽夜身上一般根本不聽使喚。
鬼幽夜勸他:“别費力了。血脈已經連通,誰都無法反悔。你就想,這血可是寶貝,怎麽着也不能浪費啊!”
“可是——”
“如果我的血在你體内沸騰,你帶着他們飛仙,也算是給了我無上的榮耀。再說,做我鬼幽夜的王夫怎麽能白做?就當,我們彼此成全。對了,”鬼幽夜仿佛是故意打岔,“你很聰明,可是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得坦白。那就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其實——是我安排的。”
“你安排的?”化羽還真沒懷疑過這件事。
雲拓跟我提起城裏幫忙抓盜匪的你,我那時就對你有了興趣,因爲你很像是我要找的人。我聽說你常在那一代蹲點想抓住逃跑的盜匪,于是就策劃了那次偶遇。
“難怪。那——第一次?”
“那一次純屬偶遇。我也是被你帶到破廟的時候才想起來的。更覺得這是上天安排的緣分。”
原來,鬼幽夜從一開始就選中了自己,她以爲自己和雲拓一樣,不谙世事,容易征服。不同的是,自己沒有雲氏的背景,所以即使有朝一日被犧牲也不足挂齒。鬼幽夜就是這般計算人心的。
可是,知道了這一切,化羽此時心中竟無半分憤恨,就連方才想要攤開了說清楚的勁頭也懈了。眼前的鬼幽夜,他竟不知該以何種心情面對。
這時,守在門前的九善微微走了進來。
鬼幽夜的聲音已虛弱不堪,就聽她說道:“小微,叫他們進來,宣布诏命。”
九善微微應聲退下。
鬼幽夜這才看着化羽,輕聲道:“我不想他們看到我這副模樣。”
化羽點點頭,抱起鬼幽夜朝内室走去。
朱紅色的羅幔和金色的流蘇将婚床裝飾一新。如果換做剛才,化羽定會嗤之以鼻地念叨一句:“做戲而已,有必要這麽認真嗎?”
但此時,面對此情此景他卻不知該做何感想。他輕手輕腳地将鬼幽夜放在床上。她看着他的臉竟然嫣然一笑,那張蒼白的臉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現出一絲紅暈。
外廳,九善微微高聲宣告:“王上呈央北皇帝陛下親筆奏疏在此,懇請皇帝陛下爲北境黎民福祉冊封雲拓爲北境第三代夜王!”
九善微微寥寥數語,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入内室。化羽看着鬼幽夜閉上雙眼,安靜得如同一尊白瓷雕像,隻有嘴唇上的朱砂越發顯得鮮豔。
化羽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個謎。原來,從頭到尾,她做好了每一步的籌劃,包括最壞的結果。今晚,她是想要雲慎行死的,她也知道沒有萬全的計劃,也許輸的那個會是她,所以提前安排了後事。
可是,她竟然将北境的王位交給了雲拓,那個她窮盡心思與之争權的死對頭的兒子。那不是等于她親手将權力交給了雲氏?最初的所有針鋒相對,機關算盡又有什麽意義?除非,在鬼幽夜心中,雲拓就隻是雲拓,不是什麽雲氏的繼承人,他不背負任何符号?
化羽知道,關于鬼幽夜和雲拓之間的羁絆自己看不懂,也許永遠也不會想通。
可是,她對自己呢?如果說,自己隻是她一早選中的棋子,還是一顆注定置之死地的棋子,爲何她要在最後一刻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贈予呢?難道真如她所說,是因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即便肉身泯滅也想着血脈能夠随同他飛升?可是,這麽長時間以來,鬼幽夜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好像他已然是猜不透的。誰又敢笃定她最視若珍寶的東西就是……
“我承認,”化羽看着鬼幽夜默默說道:“我看不透你。你的話哪句真哪句假我不知道;你真實的喜好、厭惡我也不知道,你大概也不屑讓别人看到你的真心吧,所以即使到最後也還是守着不肯坦露的東西。沒關系,我不再好奇就是。不過,你的禮物我會好好收着,不管它們是平凡還是神奇。”
然後,化羽竟然自顧自地笑了下。
悲傷和震驚哪個更多,是責任使然還是趕鴨子上架,是王恩浩蕩還是如履薄冰?所有的這些隻能交給雲拓自己去體會了。
直到鬼幽夜的葬禮結束,他才得空和化羽相約暢談。原以爲他會更懂鬼幽夜,沒想到也和自己半斤八兩。
化羽不由輕輕一笑。
雲拓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羞愧之色,他終于開口提及雲慎行和齊叢的事。
“那晚之後,家父悔不當初。原來,數年前那怪物便找上了門,他說自己是修仙之人,手臂因被妖物所斷,後來他斬殺兀妖取其爪續臂。但,那爪畢竟是妖物所有,失了他修仙人的身份終是不妥。爲了救治斷臂,他慕名來到北境尋找幽岚之血。家父受他蠱惑,答應幫他取血,以換取修習長生之術的秘訣。”
這些早在化羽的意料之中,所以沒有接雲拓的話,而是反問道:“雲氏祖籍東陵郡?”
雲拓一愣,“是。你怎麽知道?”
有人會問究竟鬼幽夜喜歡誰呢,化羽還是雲拓?其實,我們沒必要拘泥于兒女情長,像鬼幽夜這種從小缺乏至親長輩教導,在刻闆嚴苛的環境中長大,對她來說即使情動也未必自知,畢竟對她來說真正在意和關心的從來都與情愛無關。但有一點作者菌是明确的,那就是她心底對這兩個少年的愧意,在她眼中他們同樣純粹地願爲她而戰,就像她棋盤中的戰車。所以,臨到終了,她将其生命中最寶貴的兩樣東西給了他們,或許是一種補償,或許另藏深意?誰又知道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