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與屬下連議數日,遲疑難決,許攸、荀谌、沮授、淳于瓊、高幹等支持和解,文醜、張郃、田豐等堅持繼續打下去收回冀州全土。
張郃最爲激進,跪在袁紹書房外一整天,叩頭請戰,額頭流血。
對張郃而言,老家河間國鄚縣被公孫瓒占據,連帶張家在鄚縣擁有大部分田産亦被奪走,當做“公田”,張家父老無時無刻不想着打回去。一天不打不回去,張家來不及離開鄚縣的親朋故舊就多做一天二等百姓。
以上還不是張郃最擔心的。
河間國鄚縣緊挨着巨馬水,對面就是幽州的涿郡和漁陽郡。張郃本人幼時得劉備力捧揚名,黃巾之亂時做過劉備故吏。更南方的渤海、中山、常山諸多世家豪族投靠劉虞、公孫瓒,緊挨幽州的張郃家卻投靠袁紹,要不是這事兒真的發生了,基本上沒有人相信!
許攸就懷疑張郃是公孫瓒、袁紹的間諜,沒少在颍川南陽人當中宣揚。
如今這種傳聞愈演愈烈,令張郃百口莫辯,因此不斷主戰,以自證清白。
支持和解的人,如許攸就認爲公孫瓒屢次失敗,屢次下又南下,既然無法一次性擊垮,就應該和解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例如并州、兖州、青州,征服并州可以打通草原之路,獲得更多騎兵,兖州、青州則是富庶之地。
占據并州諸山谷的黑山諸帥,最近的距離邺城隻有五天路程,和榻之側豈容他人打鼾?
。。。
袁紹性格中優柔遲疑的一面展露無遺,當然,由于他高大上的地位良好的形象,并且長期都能獲得成功,這種猶豫反而被世人當成:
上位者勝券在握的從容,
深不可測的智慧,
胸中有溝壑的城府。
袁紹蔔卦之後,既沒有選擇支援東北方向圍攻河間樂成的崔巨業,也沒有選擇西争于毒等黑山将帥,而是北上巨鹿郡薄落津。
“從此處東去可援助崔巨業,西進可讨伐黑山諸帥,北上更可讨伐中山郡,隻要能占據中山郡就可分割公孫、黑山,之後各個擊破不再話下!”
話音方落,
劉虞麾下大将鮮于輔、公孫度麾下大将柳毅、劉備麾下大将趙雲、甄俨麾下大将牽招,個率領數千人,一齊來援河間國,與公孫瓒裏應外合共破崔巨業于樂城下,殲滅超過5000人,追擊百裏複又大破之,再殲滅6、7千人。
最大的失敗,使幾乎整個領車騎将軍、冀州刺史幕府幾乎陷于混亂與迷茫之中。
所有人都擔心公孫瓒與劉虞、劉備等人的聯軍将長驅而入,直指邺城!巨大的危機籠罩着在袁紹頭上。
和議在袁紹麾下諸重臣心中占據了上風,許多人勸袁紹暫且避公孫瓒之鋒芒。
袁紹卻認爲必須要打赢才能夠和解,并立即親自前往救援,由于之前有所準備,還能強做風度諸般推測:“公孫度不正與劉備争奪遼東,兩人如何突然化解仇怨?難道情報有問題?
要不是劉虞背後偷偷支持,劉備不斷援助,公孫瓒早就滅了。
要是劉虞一直支持公孫瓒,必是勁敵!”
袁紹的情報并無問題,公孫度、劉備還真沒化幹戈于爲玉帛,隻是留守青州的邴原、荀攸在請示王榮之後,做出的緊急措施罷了,擔當中人的是盧植、盧養父子。
盧植給幾方寫了信,大意爲:“伯圭、玄德、養兒皆師兄弟,升濟(公孫度)乃伯圭族子,亦同州親朋,豈能同室操戈而眼看伯圭危機?焉能讓親者痛仇者快?
袁紹袁術兄弟各據州郡,要能相容,天下幾年就能一統,可見袁氏之強,冠絕天下。
袁紹之所以不能一統河北,就因爲伯圭在前面抵擋,要是伯圭敗亡,劉虞不善軍事必不是袁紹對手,幽州大部會淪陷,遼東、青州豈能獨自抵擋袁紹?”
。。。
袁紹又賭對了
公孫瓒、劉虞這種因爲危機而結合在一起的聯合,很快因爲危機的消除而迅速瓦解。
劉虞拒絕公孫瓒繼續南下的戰略目标,他的幕僚認爲袁紹是關東諸侯盟主,公孫瓒要是完全打敗袁紹到爬不起來或将之殺死,必然導緻公孫勝的威望超過劉虞。
結合公孫瓒自視甚高、驕傲自大和目中無人的性格,其結果将是公孫取劉虞而代之。
這種結果是想做光武帝第二的劉虞絕對不可以接受!況且劉和還被袁紹軟禁。
所以劉虞指示鮮于輔撤退,同時斷絕了公孫瓒的給養和兵員。
公孫瓒的憤怒無以複加:“功業将成,而毀于一旦,責任在州牧麽?!”
這種話不久傳到劉虞耳中,結果進一步導緻了兩人關系惡化,也導緻了優秀的主戰派與主和派、強硬派與懷柔派之間越發深刻的溝壑與隔閡。
。。。
再一次賭對了的袁紹,剛剛露出微笑,又被驚天動地的壞消息你掙的幾乎吐血。
邺城淪陷!
黑山軍于毒趁崔巨業、鞠義長期在外作戰,趁袁紹帶走了大批士卒,裏應外合攻取了邺城。
超過10萬黑山、黃巾與叛軍,在邺城開始了他們的慶功大會。要知道袁紹爲了控制諸郡守、将校,已把他們的家屬強制遷移到邺城!
在這種危急的關頭,大部分人都會陷入恐懼之中,但不包括袁紹!他一面封鎖消息,舉行宴會,答應趙歧的和解要求,一面快馬調鞠義南下平叛,還有他的名将顔良文醜張郃等人。
鞠義堅韌不合群的性格,平時缺乏朋友,在此時卻成了優點,他敢于冒着諸将家屬被殺的風險讨伐在邺城開趴體的黑山軍。
袁紹的良好名聲和盟主地位有一次幫了大忙,其中一名賊帥陶升“棄暗投明”将衆多的家屬們保護起來,送還給袁紹。
此時,諸官吏将校才知道邺城的劇變,沒有不害怕的,而袁紹依然鎮定自若,保持着極好的風度和勝券在握深不可測的形象。
陶升當然不可能營救出所有官吏将校的家眷,不少家裏的女眷仍遭荼毒,在袁紹承諾将對受損的人進行補償之後,總體而言大部分人能夠保持平常心,這,畢竟是漢代,高祖劉邦能與寡婦厮混并生下兒子劉肥,孝武帝劉徹的王皇後入宮前生有一女,女子貞潔這種事,并不太爲輿論所重,與宋明清完全不一樣。
何況,袁紹承諾的“補償”質量并不見得比現任差,後世漂亮的女子的接盤者之所以耿耿于懷,和一夫一妻的制度有關,漢末戰争頻繁女多于男,男女比例嚴重失調,有着穩定糧食供應的官吏、将士,也算香馍馍,選擇餘地還是挺大的。戰争,也使得無論男女考慮更多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倫理道德。
。。。
失去給養和兵員支持的公孫瓒,異常高興地接受了議和,隻是對如何分割冀州有些看法,需要雙方後續談判--這事将有官職更高劉虞直接與袁紹商議,公孫瓒要做的是保持自己在河間等地的利益。
長期與袁紹的戰争,使公孫瓒和他的屬下都明白袁紹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敵人更加強大,更加有厚度和智慧,不斷的傷亡即使是名将也難以持續承擔,将士們需要時間來麻痹傷痛、需要時間來撫平失去澤胞的痛苦,需要時間來緩解厭戰情緒。此時他并不知道發生在邺城的巨變,否則砸鍋賣鐵也一定攻擊邺城。
黑山軍當然不會接受和解,袁紹也從沒想過讓他們接受,這也是公孫瓒政治、外交上最大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