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給陳王劉寵去信:天子敗于曹陽,渡河而北,此上天有意于王乎?我已與青州牧劉備、揚州刺史劉繇、徐州刺史陶商聯絡一緻,願奉王爲主,共平天下…
劉寵大爲意動。
劉寵極善弓弩,十發十中,中皆一處。雖年過四十,尤能騎快馬、使大戟。
鍛煉武藝可不僅爲了強身健體,劉寵是孝明帝劉莊玄孫,陳敬王劉羨曾孫,論輩分實乃皇帝劉協堂叔祖父,明明白白的光武子弟。
20幾年前,劉寵年少氣盛,與前任國相魏愔共祭天地,爲後任國相師遷察覺,狀告給孝靈帝。皇帝當時年幼,曹節便派中常侍王甫與尚書令、侍禦史共同拷問。
因爲了才誣殺了渤海王劉悝,朝野沸沸揚揚,宗室人人自危。曹節、王甫考慮到劉寵隻是靈帝遠親,對皇位沒有威脅,也建議放過劉寵。靈帝不欲生事,就饒了劉寵一命。
前任國相魏愔、後任國相師遷都被誅殺,唯獨劉寵活了下來,當時朝野物議,都認爲王甫肯定發現了劉寵不軌之痕迹,故殺前任國相以滅口。
近二十年來,劉寵生怕爲靈帝所殺,待在陳國戰戰兢兢,華發早生,從弱冠變成中年,中年幾乎接近老年。
靈帝一死,諸侯讨伐董卓。劉寵就立即招納各地流民,赈濟災民,屯田編戶,練兵守境,自稱輔漢大将軍,以觀望形勢。
年紀雖長,劉寵志向卻沒有衰弱,招納流民也不隻是爲了自保,而是欲行光武舊事。
沒想到幾年來董卓、李傕,袁術、孫堅,袁紹、曹操、周昂,呂布、張邈等各個實力強勁,少則擁兵數萬,多則十二萬,你方唱罷我登場。劉寵常年待在陳國,見識、人脈都受限一隅,無人可以合縱連橫,故不敢妄動,以一人口中下之郡國生事。
人雖不動,心卻放飛。
天子與涼州軍一拍兩散、天子敗于曹陽之後,大漢的中央政權,事實上已經不複存在!近四百年漢室江山,天子姓劉,可謂根深蒂固。作爲擁兵數萬、材力絕倫、胸懷大志的光武子孫,劉寵又豈能不心生念想:
“當今與孝桓帝、孝靈帝,皆孝章帝劉炟子孫,劉炟是孝明五子,我祖上是孝明帝二子,論年紀,無論如何輪不到劉炟繼位!
桓靈無道,當今德薄,無能繼宗室,作爲光武子孫,就應承擔起恢複漢室之責任。
這,才是高皇帝、光武皇帝分封子弟爲王侯之根本原因!”
劉寵當即調動兵馬,準備糧草軍饷,準備與袁術會盟,大幹一場。
糧草、錢财皆由陳國相駱俊掌控,他說:“其中或許有詐!
袁術是殘忍嗜殺、野心極大之人,選擇陳王這般年長之君,而不是少年之君,是不合乎常理的。
袁術占據近二州、八郡之地,兵十餘萬,遠多于陳國,就算會盟,我們也難以占據主導,受制于人,是不明智的。
當今尚未滿弱冠,不能稱之爲無道,陳王稱帝,是不忠義的。
如此不合理、不明智、不忠義之事,望陳王慎思之。”
駱俊有能力、有威望,隻是國相的職責,除了治國,最大責任是監督諸侯王,随時給中央密報。驿道雖不通,皇室西遷,駱俊依舊守正持重,沒忘記規勸、監督劉寵。
在劉寵看來,已經到了天下大亂的截斷,掌握行政、财稅、司法的駱俊不思輔助自己,反而拉後腿,就成了自己掌控陳國、進而效仿光武的最大麻煩。
袁術又使麾下太守、将領僞與陳王劉寵來往、交好。
駱俊擔心劉寵被騙,又出于監察職責皆要過問。
劉寵有大志,越發執意要與袁術結好、會盟。
劉、駱二人雖之前交好,許多年來難免有些摩擦,芥蒂慢慢發芽,便漸漸生分起來。
……
皇帝劉協至河東,河東太守王邑獻上錢糧棉帛,河東太守董昭使數千人負米來貢。
董昭正在張揚處,急忙将一應事情報報信邺城。并州刺史高幹在太原,與河東近,亦得知,立報袁紹。
沮授說袁紹:“将軍五世三公,世受漢恩,名重天下。如今朝廷流離失所,宗廟殘破毀壞。
臣觀關東諸州郡互相圖謀,戰亂不停,無存社稷恤民生之意。
将軍何不西迎大駕,以邺爲都,挾天子而令諸侯,畜士馬以讨不庭!
不出十年,必能克平天下,重歸一統。”
颍川郭圖、淳于瓊說:“漢室漸趨衰敗,時間很長了,桓帝靈帝又因爲黨锢得罪了世家大族,已經不剩下什麽可以借用的。
且英雄并起,各據州郡,少則數萬,多則一二十萬,絕非不是一紙诏書可以動搖,已經到了秦末失其鹿,先得者王的時期。
要是天子到了邺城,大小時都要上表,聽從命令就輕了主公之威望,不聽就算違抗皇命。”
沮授:“若不現在迎接,就怕被别人搶了先!”
袁紹:“你等說得都有道理,本公找了個折中辦法,已派了兖州州牧曹操去迎到兖州。曹操跟随本公已有十餘年,戰多敗北,且爲人可靠。”
沮授:“爲何不迎到冀州?”
袁紹身爲盟主,号召關東起兵的重要基礎,就是認爲劉協不應該繼承大統。如今迎接劉協,不是打自己的臉麽?
嘿嘿一笑:“齊桓公、晉文公之尊周室,何曾将周王及公卿、諸将軍移到齊、晉?
河東、河内也算富郡,河東王邑、河内張揚皆送大批糧食錢财,卻不足以滿足朝廷所需。冀州還在打仗,不可能用數郡之民力供應皇帝百官!”
錢糧一事,一下敲中了沮授軟肋。
不論曹操亦或是其他人挾了天子,都會面對以億計的官僚工資、禁衛軍糧草耗費。
袁紹把清理朝廷冗員這個惡人交給曹操來做,顯然比故吏親朋滿朝廷的袁家親自做更好,之後袁紹可再視線情況,定奪是否要移駕冀州。
……
劉表、樊稠與曹操共擊袁術、呂布,
本占據優勢,沒想到陳王劉寵态度忽然暧昧,袁術少了劉寵牽制,得以增兵南下。
劉表北上不利,收複了南陽大部便止步,
劉表亦得到皇帝東奔之消息,密切的關注着事态發展:“可惜皇帝未走武關道,失了扶持皇帝以令諸侯之機。
如今皇帝隔着颍川、河南、河東,山水迢迢,聖駕或會歸袁紹。
劉氏子弟,誰人不想效仿光武?我已獲荊州大部,南陽多幾個縣,少幾個縣又有何差别。
反倒是兩子需要詳加教導、多些曆練。若琦兒、琮兒有志向、能力,就可北進中原,若無,就尊天子、守荊州以制太平。”
于是将南陽北部百姓南遷,做長久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