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瓒收到劉備轉來皇帝東逃的密報,半響不語,而後大笑,笑得眼淚灑滿衣襟
其子公孫續問:“父親何故如此似喜實悲?”
公孫瓒:“昔日玄德勸告我,萬萬不可殺劉虞。
若殺之,必爲袁紹所利。
囚上幾年,借其威望統合幽州。待時機成熟,再送回徐州,亦或是送到海東島嶼。
盧師亦勸我不可殺劉虞。
當時我渾了頭腦,怨恨劉虞和好鮮卑,記恨劉虞攻打我,嫉妒皇帝授予劉虞持節都督幽、并、冀、青、兖、豫六州之權位,懷疑玄德要借助劉虞圖謀我
故而殺之!
萬萬沒想到這才一兩年間,天子敗于弘農曹陽,倉惶逃竄,公卿、兩千石死傷無數。
皇帝尚且自顧不暇,劉虞雖擁皇命又有何可懼?
我後悔啊!”
“父親請寬心”
公孫續泛起無邊的苦澀,心浮起一個詞“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若不殺劉虞,劉和自然不敢妄動,必不能爲袁紹所用;鮮卑、烏桓,閻柔之輩,也無法以劉虞爲借口,不分胡漢集合起來。
時間,就将在公孫瓒的一方,對鮮于輔等将,隻要徐徐消弱,若不服,分個擊破即可!
“俱往矣…”
公孫瓒擦幹眼淚,目視南方:“玄德擊破袁譚于青州,袁紹南下未還。
二袁與玄德未必沒有圖迎立天子之謀。
我這當師兄的,可不能失掉天賜良機,徒使人笑!
傳令,殺羊牛,饷士卒,明早出征!”
……
皇帝派人送來書信,要求劉備進司隸勤皇。
劉備想起一流傳甚廣之故事:“
一老妪倒于地,路人或目露關切,或熟視無睹,或繞道而行。
唯一五好青年,将之扶起,呼車送醫,留200文離去。
未想老妪攜其子,狀告青年推她倒地骨折。
縣刑曹認爲青年若非撞倒老妪,豈會留200文而去?遂以常理推定,判青年擔四成責任,付藥費4萬5文。
此時事震驚全國。青年是否碰撞老妪,幾乎見證,難以定論,然判決卻引發議論紛紛,“常理”爲衆人所聲讨。
由是,再無人扶倒地之老妪老翁。”
衆人瞠目結舌
邴原好半響道:“這老妪母子太過惡劣,這刑曹吏太過愚蠢!
幸而天下無此人,無此吏。
否則以一人、一案令世人不再尊老敬道德,必遺臭萬年!”
荀攸思考一會:“兄長是想說大漢王朝就好比這生病的老妪,日薄西山,扶之或可得名聲,更或被訛詐?”
劉備:“有此意。”
邴原:“……”
荀攸:“……”
魯肅頓感覺振奮:“後漢以來,梁氏、窦氏、曹宋、董氏相繼以外戚之親秉持朝政。
梁氏一門,九人封侯、三位皇後、六位貴人、兩位大将軍,女人擁有食邑稱君七人,娶公主的驸馬三人。其餘擔任卿、将、尹、校尉五十餘人,門生故吏遍及天下。跋扈将軍梁冀,立三帝,毒一帝。名爲上公,實如皇帝。
而孝桓帝聯合宦官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廁所密謀,一朝舉事,梁氏滅族矣。
窦氏承窦融之餘蔭、窦憲刻燕然山銘、窦固征西域之功、兩任皇後之親,窦武與陳蕃并稱三君外聯世家,有窦太後内掌宮廷,有立靈帝之功勞,兄弟父子,一門三侯。
然而孝靈帝一朝爲曹節、王甫所蒙蔽,出動禁軍攻打,窦武逃入北軍,舉兵抗拒,牽連宗族,并伏誅戮,唯孫窦輔得偷生。更引起天下黨锢,十餘年方得解。
曹節有援立靈帝之功,曹鼎爲尚書令、曹嵩大司農,與宋氏相約爲親戚。執金吾宋酆女爲靈帝皇後,妹爲渤海王妃,渤海王即孝桓帝親弟、孝靈帝之堂叔。曹宋兩家權傾朝野。
一旦王甫發難,太尉段熲相助之,渤海王被誅、宋皇後廢死、宋酆、宋奇并誅,曹氏隻能斷臂求存,曹嵩賄賂皇帝以億計,曹操亦隻能棄官歸鄉。
何進、何皇後兄妹,出生屠戶,根基淺薄,借助張讓趙忠之力得幸。何皇後生子辨,立爲皇後,何進讨伐黃巾之功爲大将軍。
及孝靈帝崩,二袁作亂圖誅宦官,張讓趙忠反擊,何氏秉政不到一年即死于内亂。
主公自問家世、根基可堪比梁、窦、曹宋?
何進兄妹并死之速,殷鑒不遠!”
劉備越聽越害怕,握住酒杯的手幾乎要發抖。
他隻是落魄豪族子弟,憑借穿越的曆史知識,顯得自身才幹隻超拔,除此之外,憑什麽與梁、窦、曹宋相比?憑什麽不會落到何家兄妹下場?
說起宋、何,不由想起宋皇後宋佳、何進三妹美麗身姿,相比墳上長草的何皇後,淪爲劉備禁脔,也算二女最好歸宿。
劉備:“卿之言,實肺腑之言,況且我本高祖子孫,與皇帝之間,就連外戚這個紐帶也無。若以丞相或大将軍秉政,亦難出前人之桎梏。”
劉晔道:“主公之言極是!
董卓自命外戚,廢史侯、立董侯,爲董侯、王允所誅;王允扶持天子,爲董卓餘部所誅。皆身首異處,親朋被戮。
李傕、郭汜挾持天子,亦衆叛親離,爲皇帝大臣記恨。董承、楊奉扶持天子,敗于曹陽,死傷萬人。
此皆外臣挾天子不利之證,望主公詳思之。”
邴原:“若能扶舉天子,則人心思歸,青、徐、揚、海東必能安穩,兖州亦不難取。
君侯嫡長子已十餘歲,出牧一縣。隻需穩紮穩打,十年之後諸子皆可鎮守一方。
再花十年,必定能戰勝二袁,曹操,安定天下。
而後或輔佐當今、或取而代之,皆能成功。”
荀攸道:“根矩所言甚是。
若不奉迎天子,恐怕他人占先。
安東軍地域遼闊,山海相隔,若有一二太守爲人挑動,舉兵叛亂,則袁紹、袁術、曹操皆有可能出兵,安東軍或許會陷入四面皆敵之境地。”
魯肅:“非也,隻要能在戰争中取得一兩次大勝,必定得天下英雄和百姓所歸。
而後可稱公道孤,揀選官員,大封有功之臣,根基就能紮實,天下不足定!”
荀攸:“戰事有利鈍,爲慮勝先慮敗。
萬一戰敗,極易土崩瓦解。秦二世而亡,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是教訓。”
魯肅:“若勢力不強,自可借皇帝名分,挾天子以令不臣。
如今主公勢力已首屈一指,還要小皇帝做甚?
給自己添亂,還是召集一些心懷鬼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