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山矗立大江南岸，斜陡長狹，勢如蛇遊，又名蛇山。</p>
時，春雨滋潤，江潮膨溢，淹沒兩岸數裏，流水撞在山腳，翻騰卷起，如千堆雪。</p>
曠野雨落，大地蒼茫，日落月起，月藏星稀</p>
蛇山西頭，有一亭，龐統立亭下，張皇四顧，有感于心：“子曰：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我曾自诩爲智，如今才知遠不如。”</p>
“非也！”</p>
其後一人緩步而來：“子非仁乎？而自認不足言仁。</p>
子非智乎？而自認不足爲智。</p>
子飛勇乎？而自認爲無能爲勇。</p>
求知之路漫漫其修遠兮，越是智者，越憂其心，格物緻知，而後得智。”</p>
龐統轉頭，見來人是兄長龐林，儀表看似從容，胸口卻起伏不定：“兄長，怕我，想不開？”</p>
龐林是跑過來的，安慰道：“弟才幹十倍于爲兄，隻是年紀尚淺，未爲人所識。相信不出五年，必聞名江漢，十年，聞名天下，那時定振翅翺翔，鳳舞九天！”</p>
“五年，十年？”</p>
龐統譏笑着，像在笑别人，也在笑自己，“劉荊州五十有七，而兩子不和，部屬各擁其一，十年後怕爲人所侵！</p>
那時我荊州大好河山，免不了生靈塗炭……”</p>
兩人都陷入長久的沉默</p>
春夜露濕，時間長了，漸覺寒冷，兩兄弟收拾些柴火，竟然幾次終點燃，互相偎依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些舊事，新事</p>
長夜漸去，啓明星爍，煙袅江湖，青山依舊</p>
龐林忽然指着前方：“你看到了什麽”</p>
龐統：“江勢浩大，一葉扁舟，翻騰幾覆…”</p>
龐林想，那扁舟，是劉表？抑或是荊州：“我看江勢浩大，龜山、蛇山夾江對峙，控鎖大江。江雖流，石不轉。”</p>
“江雖流，石不轉？！”短短六個字，如同晴天霹靂，龐統忽然醒悟：</p>
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p>
荊州，非劉表之荊州，乃荊州人之荊州！</p>
大江向東之勢，總體不可更改，龜蛇二山卻能一時控鎖大江，護佑兩岸，使大江折而東北…</p>
“我兄弟二人，就以龜蛇二山自醒…”</p>
……</p>
呂布近來，春風得意，馬蹄疾</p>
在袁術默認下，呂布打通了購買戰馬的通道，向老友河内太守張楊購買馬五百餘匹。</p>
南匈奴投靠了袁紹，在高幹、袁熙治下，河内通往異族的道路大部分被封鎖住，張揚所能提供的也極爲有限，五百良馬，已經是極限。</p>
袁紹忌憚呂布飛将軍之名，擔心呂布獲得過多馬匹之後強大起來不聽指揮，甚至反過來禍患河北，賣給呂布的良馬也很少</p>
進入關中的曹操，聯通西部諸羌胡，能夠得到大量的便宜的雍涼馬，羌馬，甚至夠得到西域的寶馬，比袁紹軍裝備的匈奴馬、烏桓馬更加高大，更适合騎兵沖突</p>
曹操穩穩守住潼關、函谷關、武關，對呂布的忌憚也少的多，反倒是對于袁紹頤指氣心懷不安，鞠義之死令曹操十分警覺，擔心袁紹派遣子弟代替自己經營關中。</p>
曹操在關中是外來人，沒什麽根基，在豫州、兖州卻有大量的親朋故舊處境悲慘，一些投靠到呂布屬下的舊卒也在呂布治下心中惴惴。故而曹操賣給呂布上千馬匹，換取舊部和人口。</p>
此外，曹操也長期與荊州劉表保持貿易、半盟友關系，賣出馬匹、毛皮，換取糧食、絲綢，又用糧食收攏逃散的關中、涼州人，用糧食和西北諸胡貿易</p>
呂布通過河内太守張楊，高幹袁熙、曹操，一共購買良馬二千餘匹，戰鬥力迅速提高，自信心膨脹，發動春季攻勢，控制了兖州西部、豫州中西部大片土地，并不斷劫掠兖州刺史臧洪、趙雲部。</p>
由于裝備了大量騎兵，呂布軍的機動性非常強，小股部隊能夠突破防線，穿插兩三百裏，殺入兖州、沛國深處的市集、鄉裏、民屯劫掠，使正在春耕的安東百姓、官吏苦不堪言</p>
每當臧洪、關羽、趙雲組織大量士卒反攻，呂布就令陳宮固守城池、收縮防守，他自己帥騎兵騷擾糧道，使臧洪、關羽、趙雲軍無法持久……</p>
陳宮考慮到安東強大，勸告呂布交好劉備，而争取其他土地安身立命，例如回到關中、并州</p>
享受了中原地區的繁華，侯成、魏繼等邊州人再也不願回去，有了大量騎兵後，呂布軍上下自信心爆棚，一點不害怕幽州騎兵，因爲他們知道，涼州馬比幽州馬速度更快，就算戰敗也可以快速逃返。</p>
這些聲音在軍中屬于主流，對呂布有很大的影響力</p>
呂布也認爲，劉備與劉表、袁術糾纏，争鬥，北面又有袁紹、袁譚的威脅，無法集中兵力對付他，二袁、劉表是更重要的對手，劉備也不至于集中兵力對付他。</p>
……</p>
暮春三月，雜花生樹，群莺亂飛</p>
一支商隊自西南向東北而行，龐統隐于其間</p>
早春耕作已結束，插秧尚未開始，田間地頭難得閑适，龐統見市集摩肩接踵，名勝古迹、山野花樹邊遊人如織，不由咋舌：“不想安東治下，繁華若此，一如大亂之前！”</p>
“且歇一歇。”龐季帶頭進入城外路邊茶肆，道：“就是江陵也不過如此，而這合肥縣距離劉勳治所部不過百裏，尤在兵鋒之下！”</p>
“客官從何處來？”聽說龐季來自荊州，店鋪老闆親自迎上來：“十年前去過荊州，販去食鹽、鹹魚，販糧食、茶、藥材到揚州，那利潤得有一半……後來戰亂起，再也沒去過……真希望吳王盡快統一大漢。喔扯遠了，客官做何生意？”</p>
龐季：“糧食是運不來的，藥材、茶葉、絲綢、米酒有一些……”</p>
聽說有從荊州過來商旅，周邊休息的路人、商旅都圍過來，打聽荊州情況，也看有沒有好貨</p>
“周武王伐纣時，荊西一帶茶葉即爲納貢珍品，綠茶、紅茶、黑茶，荊州夷陵、武陵毛尖乃是其中頂級……”龐季當即用茶肆老闆的水、茶具，泡茶，分給衆人引用，隻見那毛尖外形細秀，色澤翠綠，湯香色美</p>
衆人大呼小叫：“給我來二兩”</p>
“二兩算什麽，我要一斤”</p>
“有便宜的沒有，就黑茶吧”</p>
……</p>
隻半個時辰，龐季就賣出去數十斤茶葉、數十斤藥材，連帶着茶肆老闆也賣出去大批點心，令記賬的龐統爲之震驚：“未想合肥百姓如此富庶。”</p>
龐季搖着頭：“沒想到，十年前，這隻是一個小縣，隻數萬口。看如今氣勢，得有十數萬口，而且口音各異，可見來自南北、東西皆有。”</p>
“安東這邊不禁各地商旅，入境海關、陸卡也隻收一次稅就可暢通。”一名購買了十數斤茶葉、藥材的商賈操着一口地道的江陵話，“我東家欲與君一晤，以建立長期貿易聯系。”</p>
龐季：“那正好，省卻多少事，請帶路。”</p>
龐統：“原以爲劉荊州正與劉安東作戰，荊州商旅不至，未想卻能聽見鄉聲。”</p>
行了半裏，入得城中一個宅院，那商賈招呼龐季叔侄在偏廳坐了，吃些點心茶水</p>
龐統不敢吃茶點，四處打量：“叔父，這人不會有詐吧？”</p>
龐季倒是老神在在：“咦，豆沙糕，桃花味的，好吃。”</p>
龐統：“……”</p>
忽然轉出一人，身高八尺：“把這兩劉表細作拿下！”</p>
内外門立即湧入七八個壯丁，齊聲道：“拿細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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