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中二的消息在江湖上傳了五天，四方縣出乎意料的有些平靜，雖然來往客人多了許多，多得有間客棧生意都好了不少。
可是除了人多之外，整個四方縣卻是平靜無比，沒有沖突沒有麻煩，街上那些背刀懸劍自诩俠客的武者們都好像突然成了遵紀守法的大周好公民一般。
“若是這江湖上的武者都能保持這樣的‘覺悟’該多好。”
龍鳳酒樓上，莫捕快看着兩個江湖人相撞之後隻是互相瞪眼就轉身離開，連一句狠話都沒有說出不由笑了出聲。
他的笑很是輕蔑，很是嘲諷，顯然心中所想有所不同。
“大周有大周的律法，江湖有江湖的做法，哪怕我們做的再好，他們也不會認同我們的。”
莫捕快對面的人慢條斯理地倒着茶，看也不看樓下的風景，聲音也是顯得悠遠，“能讓他們聽話的也就隻有利益了，在那些大宗大派沒入場之前，這些散人是不會動的，這是他們的規矩，也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散人通常都是沒有門派沒有師傅的江湖武者，即使是有也是小門小戶不值一曬，這種人在江湖中混得好能博一聲諸如‘關平大俠’‘不吃人頭’等俠名惡名，混得差怕是一頓溫飽飯都讨不到，就連還想一步登天的氣力都沒。
所以這些人都有各自的生存法則，也有各自的規矩，但永恒不變的就是在大宗派沒有開始之前他們不會動手，除非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能搶到好處且能瞞住那些大宗派。
如果有不懂規矩的那麽明日義莊的位置就要多了一個。
“哼，這些大宗大派生爲大周子民卻擾亂大周法紀，遲早都會成爲大周的隐患！”莫捕快冷哼一聲，“有朝一日，我必要協同神捕大人将他們一一拔除！”
“此言差矣。”莫捕快對面的人卻是輕輕搖了下頭，“這些門派雖然影響了王朝對江湖的掌控，可他們也維護了這個江湖的平穩，如果沒有他們，這個江湖早就沒了秩序。”
“可這也不是他們無視皇權肆意妄爲的借口！”莫捕快雖然知道自己搭擋說的是事實，可是每每想到司裏屢屢看到的案件還是忍不住的在心中升起無名火。
“好啦，難得忙裏偷閑一會就不要說這些掃興的話了。”莫捕快對面的人已然沏好了兩杯茶，“來試試我好不容易才從鶴大人那裏讨來的茶葉吧。”
“好。”莫捕快歎氣一聲也沒再去糾結宗門之事，興緻缺缺地接過搭檔沏好的茶，也不管茶水溫度直接就是一口飲盡。
“不錯，有點味了。”
“你真是白瞎了這上好的‘紫氣東來’了，這可是武當純陽宮自家都少有存貨的極品茶葉啊，你把它當白開水喝啊。”說到茶葉的時候，他再也沒先前的淡然模樣頗有些氣憤。
“不就是茶水嘛，那麽多講究幹嘛，滾水一燙燙出味了，一泡一泡喝不就得了。”莫捕快翻了個白眼靠着欄杆無聊地望着窗外，“而且這樣喝還有味道，我之前在一家客棧喝的那叫一個舒服啊，苦去甘來，那滋味叫一個舒服，比你這淡出尿味地茶好多了。”
“我看你也就隻配喝尿了，還一泡一泡喝。”莫捕快對面的人嫌棄地将莫不快的茶杯放遠，“你要想喝那種苦去甘來的茶我也會，随便找家茶店問老闆買點沒人要的碎茶葉開水一燙在撒一把糖，保證你有苦有甜。”
“呵，你這人真沒意思。”莫捕快看都不看他一眼，無趣地打着哈欠。
“哼，是你不懂欣賞。”那人也不去看莫捕快隻是細細的品嘗着自己泡好的茶水。
莫捕快看着窗外的景色，看着四方縣鱗次栉比的房屋，看着車水馬龍的街道心中卻是一陣感歎，不愧是大周第一縣，哪怕比起京城也相差不遠。
忽然他的眼角瞥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不由驚咦一聲。
“怎麽了？”喝茶的人好奇地看了過來。
“沒什麽，看見了熟人而已。”莫捕快看着那道人影忽然眉頭一皺，抓過身邊的佩刀就要下樓，“他好像有點麻煩了，我去看看。”
“欸，你等等我啊！”喝茶的人手掌一揮，桌上的茶葉茶具悉數消失，也是慌忙地跟着莫捕快下樓。
龍鳳客棧外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騰出了一個扇形空地，諸多百姓正對着空地中央指指點點。
“這位公子我們是我家小妹有些無禮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道歉？道歉又有什麽用，我這衣服可是上好的絲綢制成的，一旦弄髒可就難以清理。”
二狗看着面前這個面目平凡卻穿着錦衣的男子有些頭疼，他一邊揉着小寶的頭安撫着她的情緒一邊語氣誠懇道，“這個我知道，我們一定會好好賠償您的，希望您能原諒我家小妹。”
“呵，賠償？”錦衣男子看着二狗身上穿着的布衣輕蔑一笑，“你有的賠償嗎？你賠得起嗎？我看你這裝扮不過就是一個店小二，我這一件衣服抵你數十年工錢，你拿什麽賠我？”
“公子說笑了，這點賠償在下還是能拿出的。”二狗幹笑一聲，雖然心裏有點氣但他又能怎麽辦，錯的的确是在他們這般。
“哦？”男子挑了挑眉，“賠得起？行啊，那我也不要你太多，你随便拿個十幾兩黃金出來就行了。”
“公子怕不是說笑，你這件衣服頂天也就百來兩銀子。”二狗眉頭一皺心中感覺事情有些不簡單。
“呵呵，這衣服是我的，我說多少就是多少，死跑堂的你是不是賠不起。”男子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譏諷，“你要是賠不起也沒關系，本公子也不是什麽惡人，剛剛那小鬼弄髒了我衣服，我也不爲難你們，你們兩人跟我走一趟就行了！”
“胡說，明明是你自己往我身上靠的！還把我的糖人弄掉了！”小寶躲在二狗身後，委屈地帶着哭腔叫道。
“閣下怕是還沒睡醒吧！”二狗看着面前這個男子，忽然察覺有些不對。
先前他從書院接了小寶出來之後，給了小寶一個糖人，小寶可是對那糖人寶貝的要緊，連吃都沒舍得吃幾口護得好好的，而且小寶剛剛可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又怎麽撞到了這人？
“呵呵，你這個死跑堂的莫不是想耍賴？”男子卻是眯眼一笑，眼中冷光一閃。
恰巧看到他眼神的小寶瞬間感到一陣恐懼，抱着二狗的手都不由緊了緊一張可愛精緻的小臉委屈得都快要哭出聲來，不過很快小寶就覺得身心舒緩了起來，心中的恐懼也是突然少了一些。
二狗看着小寶神色緩和之後也是松了一口氣得散去真氣，隻不過他看着男子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閣下，怕不是要爲難在下和舍妹？”
“呵呵，怎麽能說是爲難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而且你剛剛不也是說了...會，會賠償嗎？”
男子不知道爲什麽感覺身體一冷，整個人好似堕入冰窖一般渾身冰冷，即使是調動起内力也隻是驅散了些許冰冷，臉上兇神惡煞的表情差點就要維持不住。
“閣下這件衣服不過價值幾十兩，真的要十幾兩黃金？”
“胡說....這，這件衣服就是價值那麽多！”男子咬着牙關說道。
“哦，是嗎？”
忽然人群外傳來了一聲慵懶的聲音，正在圍觀的人群瞬間也是安靜了下來。
二狗蹙了蹙眉收回了故意放出的氣勢看向了自人群外走來的莫捕快和他身邊的搭檔，瞬間便是在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怎麽會是他！？
二狗吸了一口涼氣差點就要運起輕功直接逃出四方縣，不過好在他想起了自己已經易了容應該不會被發現，才堪堪止住了自己的念頭。
“什麽人？”
沒了二狗的氣勢之後，男子也沒再感受到那難以忍受的冰冷，整個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氣，此時聽到有人呵斥自己也是不由不滿地回頭一看，卻是看見了兩位穿着飛魚服的捕快。
“神捕司，莫聲谷。”莫捕快有些奇怪，剛剛他還感覺這個地方有些冷怎麽突然就不冷了？
“神捕司，張翠山。”張翠山卻是不動神色地觀察着四周，他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勢，這種氣勢難以察覺，若不是自己的功法有些特殊都難以察覺。
隻不過在他來的那一瞬間，那股氣勢突兀地消失了，讓他難以找到源頭。
還真有莫聲谷？
二狗面無表情可是心中卻是不知道該如何吐槽，當初他聽到張翠山名字就在想會不會還有莫聲谷宋遠橋等，沒想到今天還真遇見了！這兩人居然還是同事！
“哎呀，莫大人你在這可真的太好了。”雖然心中波濤洶湧，但表面上二狗卻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拉着莫捕快訴苦道，“剛剛人多的時候，我難以顧及小寶，一轉眼這人就說小寶弄髒了他的衣服，還要我們賠償十幾兩黃金！”
二狗說話時将那副苦悶哀愁表演的淩厲盡緻，兩眼似乎随時能落下眼淚，“你說我一個跑堂的沒日沒夜的工作也不過攢了幾十兩銀子想借此賠償，他卻硬說他衣服價值十幾兩黃金，我明明在趙大娘家那看過這衣服最多就二十兩銀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聽着二狗絮絮地念叨着，莫捕快感覺有些頭疼，趕忙制住了二狗還想繼續說下的想法。
”哦。“二狗乖乖地站在了一旁。
“剛剛的事情，我在人群外也大緻弄明白了，這樣吧，你跟我去衙門一趟在具體了解一下，如果真的是這兩人弄髒你的衣服，我會讓人核查過你這件衣服到底價值多少，在賠償給你的。”
莫捕快揉着太陽穴想簡單地處理掉這件事，可是沒想到對面那人卻是臉色一變還想說什麽的時候，莫捕快身側的張翠山卻是搶先開口了，“我記得你不是青城派的少掌門嗎？怎麽連一個小孩子都躲不過去？”
“嗯？”被自己同伴提醒了一下之後，莫捕快卻是驚異地看了看了男子的長相，發現他的确在昨日趕到四方縣的青城派來人中看見過這人。
爲了維護四方縣的治安，神捕司有增派了許多人手趕到四方縣，每一位江湖人士進入四方縣都會被一時間彙報登記在冊，那些有些名氣的人還會附有畫像。
“還真是！”莫捕快眉頭一皺感覺事情不簡單。
“我隻是出來散散步，難道也有錯？”青城派少掌門額頭上開始冒着冷汗了。
“呵，沒什麽，不過既然出了民事糾紛，我們這些做捕快自然要好生調查一番。”張翠山輕笑一聲，“李公子雖我們到衙門一趟可好？”
青城派少掌門全名李青葉。
“不了，我想這隻是一場誤會！”李少掌門頓時裝出一副頭疼的模樣，“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剛剛在路上有些恍惚不小心撞到了那位小朋友，實在有些抱歉啊。”
“哦，李公子莫不是在害怕什麽？”
“害，害怕什麽！”李少掌門嘴硬道，“我隻不過是在訴說真相而已，對了，我和幾位師兄弟有約，要趕不及了，在下先行告辭！”
說完，他慌忙地沖出了人群向着街道一頭跑去。
“這個人也太古怪了。”莫捕快嘟囔一聲，順勢抖開了抓住他的手，不滿地瞪了一眼張翠山，“老張你剛剛抓我幹嘛，你不抓我，這小子根本跑不掉。”
張翠山搖了搖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旁人根本聽不見而且他們一見沒熱鬧可看也都散開了。
”行吧。“莫捕快不爽地點了點頭。
看見自己搭擋聽了自己的話沒再追問下去，張翠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向了在一旁站着的二狗和小寶露出了笑容。
”實在抱歉啊，讓兩位看了這麽一出鬧劇。“
”沒事沒事，這本來就是我們惹出的麻煩，說實在的也是我們麻煩了兩位大人。“二狗真誠地向着兩位捕快緻謝道，”在下李二狗，有間客棧店小二。“
”哈哈哈哈哈，在下張翠山。“張翠山笑得有些豪爽，不像他們先前表現出那般模樣，”雖然有些唐突，不過兩位能否與我一同到酒樓上一叙，有些事情可能是需要麻煩兩位。“
”不敢當不敢當，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二狗慌亂地拉着小寶跟着兩位捕快就上了龍鳳酒樓。
幾人上了龍鳳酒樓的時候，不知何時換了衣服的李少掌門卻是來到了一家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