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瑤，感覺府裏冷清了不少啊，今天有什麽事嗎？”
年過十六的洛佳剛從書房中出來看着比以往還要冷清不少的院子輕聲問道。
“回禀小姐，今天是太老爺生辰，老爺下午時分就帶着夫人和徐管事他們一塊去了太老爺家了。”
面容還有稚嫩的瑤落在洛佳身後微微低着頭語氣有些委屈地說道，“我今天下午時候還問過老爺需不需要叫您一塊去，可是老爺，老爺沒答應。”
“爺爺生辰啊，那的确是不需要我去。”洛佳輕歎一聲後轉過身對着阿瑤笑道，“也好，今天他們都不在了，我們倆也不用一直躲在房間裏了，今夜也可以在府裏好好逛一逛了。”
“嗯嗯，老爺走前說過了，今天太老爺生辰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論，今夜就不回來了，連帶着徐管事王媽媽他們也不回來了。”
阿瑤也是正值青春之時一聽到自家小姐的話便是雙眼微亮的興奮起來。
看着阿瑤欣喜雀躍的模樣，洛佳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如此青春活潑的姑娘要是跟了二弟或隻是一個普通的仆人的話該有多好，不必栓在自己身邊被人厭惡也不必連府裏其他地方都去不了。
“小姐，你能不能别老是摸我頭發啊，你這樣會把我頭發弄亂的害得我每次都要花好長時間才把頭發重新綁好。”
阿瑤等小姐的手拿開之後才帶着不滿去整理着自己的頭發，不過小姑娘聲音還有些許稚嫩哪怕是不滿的抱怨聽着卻更像是撒嬌一般。
洛佳開心地笑了幾聲也沒理會身後阿瑤的不滿，而是邁步在這間自己自小就生活到大的府邸裏散步着。
阿瑤雖然不喜小姐弄亂自己的頭發可是難得有機會在府中這般自由自在地走動而不被徐管事王媽媽訓斥，所以小姑娘很快就将自己頭發弄亂的事情抛在腦後而是滿心歡心地跟在小姐身後繞着這個府邸走着。
兩人看着府中的建築花草時不時就好像書中寫的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的驚奇感歎，有時候兩人會看着一棟建築疑惑這是什麽時候建成的，有時候會看着一簇花叢驚訝真是好看，有時候還會聽到院外熱鬧的叫賣聲而停住腳步。
兩人站在牆角聽着院外那一聲接着一聲韻味十足的叫賣不由有些好奇。
“小姐，這就是書中說的街市叫賣嗎？”
阿瑤聽到院外喊來的藥糖叫賣聲不由咯咯一笑，“我第一次知道藥還能做成糖果來賣，也不知道誰家小孩會那麽笨，賣那些苦苦的藥，而且橘子也算是藥嗎？”
洛佳聽到院外那一趟綿長的藥糖叫賣也是微微一笑，心情頗好地解釋道，“藥糖是京城地區比較流行的一種小吃，在熬糖時候加入中藥調味，成型好在切成小塊狀，因爲糖漿與中藥的配比，藥糖甜味會重于藥味，所以藥糖是甜的而不是苦的哦。
至于橘子的話，在本草圖經中别稱黃橘有潤肺止咳等功效，而且橘子味甜做成藥糖之後味道更是極佳，足以讓小孩與你這種笨姑娘饞的口水都要流出。”
洛佳笑着刮了刮矮腰的鼻梁，阿瑤也是皺着自己可愛的鼻子不滿地哼道，“阿瑤才不是笨姑娘，阿瑤可是看了好多好多書的。”
“被捆在這小小的院落看了再多書又有何用，萬千書籍也比不過萬裏路遠啊。”洛佳的眼神略有些黯淡地感歎道。
“小姐你又糊塗了，我們院落可是徐城前十的院子啊，隻比太老爺和大老爺二老爺的院子小些而已，又怎麽能說是小小的呢。”
阿瑤扮起府中的教書先生搖頭晃腦地歎氣一聲，“小姐，你還是書念得少啊。”
洛佳看着裝模作樣的阿瑤沒好氣地笑了笑，“你想不想知道這藥糖的來曆？”
“想想想！”阿瑤頓時兩眼放光地拼命點頭。
“呵呵。”洛佳翻了翻白眼後輕聲笑道，“這藥糖最早是自周文帝譜寫的《相聲說》中出現的一個小玩意，後才被........”
蒙蒙的月亮下，一主一仆坐在牆角的草地上聽着院外潮起潮伏的叫賣聲喧鬧聲，一人說着故事一人安靜地聽着故事，聽的人時不時還會露出興奮的神色而說的人則是露出無奈的神色揉着另一人的頭發。
這一刻，她們是多麽的歡快多麽的開心，沒有哪一次，她們是如此的自由。
隐藏在陰影中的護衛們默默地站在原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就好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就這樣靜靜地盯着那個安靜溫和的少女。
忽地，天空中響起了悶悶的雷聲，烏雲遮住了月亮，在兩位少女跑到屋檐下後，天空中開始下起了雨。
嘩~
溫溫的水拍在自己的臉上，掃去了剛起床帶來的慵懶，又用便宜的肥皂簡單清洗了一下後再用溫水沖洗一番用毛巾擦了擦，整張臉都清爽了許多。
洛佳感受着臉部皮膚陣陣接觸到空氣時的雀躍輕笑一聲後将水盆中的水倒在地上，又将毛巾瀝幹之後放在盆中就要回到樓上。
隻不過等她剛剛轉過身便是見到了一位矗立在自己身後似乎許久的人影，那一道熟悉的帶着淺笑的臉色蒼白的人正笑着說道。
“小姐你長大了，終于學會自己洗臉了。”
她就好像許多年前的自己一樣用欣慰的語氣說出這麽一句話。
洛佳不知怎地眼眶有些澀疼似乎有什麽要自眼眶中流出，不過她還是忍住了她抱着自己的水盆笑着說道，“什麽叫終于學會自己洗臉啊，我明明一直都會，隻不過某個笨姑娘總是想着要幫我才不給我自己洗而已。”
“畢竟我除了幫小姐洗臉換衣之外就沒什麽能做的事了，如果我連幫小姐洗臉換衣都做不到的話，我怕小姐不要我。”
阿瑤臉上雖然帶着笑，可是那蒼白的臉色讓人實在不敢樂觀，尤其是說完這句話時眼神忽地失神，身子也是有些晃。
吓得洛佳也是放下了自己的水盆急忙趕到她的身邊扶着她，将自身柔和的内力輸入阿瑤的體内才讓阿瑤臉色好了些，就連剛剛的失神也恢複了過來。
“哎呀，讓小姐看笑話了，沒想到長大了還讓小姐操心，阿瑤實在是太笨了啊。”阿瑤說的話明明和小時候那般相像可是無論語氣還是神态不管怎麽看都像是自己以前的模樣。
她一定很努力吧，努力地不要讓别人發現自己的身份。
洛佳抿了抿嘴唇眼眶有些發紅地低下頭說道，“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的任性才會讓你變得如此，你要是覺得痛苦你就罵我吧。”
阿瑤撓了撓臉似乎有些疑惑地問道，“小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啊，阿瑤好不容易才能幫上小姐的忙，阿瑤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麽又會罵你呢？”
洛佳聽到阿瑤的話心中更加的揪疼她揉着阿瑤的頭發流着淚笑道，“你個笨姑娘怎麽那麽久了還是那麽笨啊，你都傷成了這樣還傻樂什麽啊。”
“阿瑤才不傻，府中的先生都誇阿瑤比城裏的其他先生都要聰穎了，要是參加縣試說不定都能當上秀才呢。”
阿瑤不知道是不是終于找回了自家小姐性子也是漸漸變得和以往在自家小姐面前那般活潑一言一行都是如此天真可愛。
“你呀......”聽到阿瑤如此戰績，洛佳也是漸漸地沉默了下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往的阿瑤是什麽樣的。
那是一個非常好動的姑娘，對外界有着十足的好奇心的笨姑娘。
可是因爲自小跟着被嫌棄的自己，所以這個活潑好動的姑娘隻能随着自己生活在小小的書房或是卧室之中，哪怕是一直身處的院子都隻能在府中無人的時候才能偷偷摸摸地溜達。
以前與自己在書房時，這小姑娘最不喜的就是讀書，最愛的就是捉弄教書先生，曾經因爲将一位教書先生捉弄的煩躁而跟阿爹告狀。
那一次，笨姑娘被打得屁股都腫了哭了好久好久，可是自己扶着笨姑娘回到房中後笨拙地幫她敷藥膏時就不哭了，哪怕笨姑娘疼得咬着枕頭都能看出因爲疼痛而扭曲的五官也沒聽見其哭出聲。
明明自己看着那傷勢都哭的停不下來，笨姑娘還忍着疼安慰自己，“小姐不哭，哭了就變醜了，醜了就會被老爺賣掉了，所以小姐不要哭。”
事後，她還開玩笑說，小姐的眼淚很神奇啊，滴在屁股上都不感覺疼了~
洛佳默默地扶好阿瑤坐在後院的亭中，她看着臉上帶着笑與欣慰的阿瑤突然說道，“你還沒洗臉吧，要不要我幫你洗臉啊？”
阿瑤臉上的笑意忽地僵住了然後漸漸變得有些迷茫，“啊？”
“别啊了，我給你洗臉吧。”洛佳說罷也不等對方推辭興沖沖地跑到後院的庫房中從中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後又到廚房打了一盆熱水兌涼水。
洛佳端着水盆放在亭中的桌上臉上帶着開心的笑意對她說道，“我們這隻有普通的肥皂，不過效果特别好，你用了好久的.......”
看着一邊說着自己過往一邊折騰着毛巾與溫水的小姐，阿瑤眼睛又漸漸地失了神，就連思緒都飄到很遠很遠的時候。
“小姐快來洗臉啦，再不洗臉，早課就要遲到了。”阿瑤端着水盆回到房中之後看到還在床上躺着的小姐不由鼓了股腮幫子。
她将水盆放在桌上之後氣鼓鼓地走到洛佳的床邊雙手按在洛佳的身上使勁地搖了搖，“小姐别睡了，要是被老爺知道你現在還沒起來的話，又要罵你一頓了。”
在阿瑤的吵鬧下，洛佳終于是睜開眼來，疲倦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說道，“阿爹不是去給爺爺慶祝生辰了嘛，現在還沒回來吧？”
“啊，好像是哦。”阿瑤的手忽地僵住了，她忽地想起之前去打水的時候居然沒有見到幾個人不由驚訝地說道。
“我就說爲什麽今天沒見到王媽媽在院裏洗臉，原來他們都還沒回來啊。”
“哎，阿瑤你真笨。”洛佳歎息一聲就翻了個身裹着被子就要再睡回去。
阿瑤似乎是被洛佳這一聲歎氣給氣到了，小姑娘氣鼓鼓地繼續搖着洛佳叫道，“起床啦小姐，就算老爺他們沒回來，你也不可以睡懶覺啊，要是老爺他們提前.......”
“小姐，老爺回府了。”
院外忽地傳來熟悉且讓人讨厭的平淡聲音，“老爺讓我先回來通知您一聲，要您等下就去書房見他一下。”
說罷，也不等房内主仆兩人回話，那人便是離開了院子。
而屋内的主仆雖然看不到院裏的情況但是按照以往的經驗也知那個讓人讨厭的家夥已經離去，主仆兩人對視一眼就皆是不解，不就明白阿爹（老爺）爲什麽要找自己（小姐）。
“哎，洗臉吧。”
洛佳歎氣一聲終于是從自己被窩起來，一旁的阿瑤卻是歡呼一聲，連忙走到床邊的架子熟練地拿出毛巾和香皂之後就要給小姐洗臉換衣。
每天這個時候都是阿瑤最開心的時候。
很快，洗過臉換好衣服的洛佳便是帶着阿瑤向着阿爹的書房走去了。
阿爹的書房與她娘親留給自己的書房不同，娘親的書房與自己房間在同一個院落，平時是除了自己與阿瑤是不會有人出沒在這個院子的，而阿爹的書房則是裏家裏的大廳不遠，平時是用來接待比較要好的客人的，所以這裏來往的人也是最多，也是洛佳最爲不喜的地方。
“诶，那個好像是小姐啊，小姐怎麽會來這邊啊？”
“哎，說不定又是犯了什麽事，被老爺罰了呢。”
“好啦好啦，大家都安靜點工作吧，别到時候被老爺夫人聽到了又要罰我們就不好了。”
.......
雖然洛佳因爲女兒身在羅家并不受重視，可好歹也是羅家長女在羅家身份不一般，一般的仆人根本就不敢說其壞話更不用說欺負洛佳。
所以這一路走來聽到的話雖然說不上多好，但也不壞，最起碼沒聽到什麽冷嘲熱諷。
不過細心的洛佳卻是能從家中諸如徐管事王媽媽等權利比較重的仆人眼中看到了些許奇怪的神色，那仿佛是害怕又仿佛是嫉妒的神色。
洛佳微微皺眉心中預感這一次阿爹叫自己恐怕不會是什麽好事。
很快，洛佳便是帶着阿瑤到了書房外，很意外，今天書房的門口并未關上似乎是在等着誰到來。
“進來吧。”
洛佳心中剛有疑惑的時候便是聽到房中傳來阿爹略帶威嚴的聲音。
“阿瑤，你在門外等我下，我去見見阿爹。”洛佳略有些猶豫地吩咐了阿瑤在門外好好呆着等到對方回應之後才步入書房之中。
“将門帶上吧。”
洛佳輕聲應了聲是之後将房門關上，然後輕步走到書桌側邊低頭安靜地等候着。
見洛佳這般模樣，羅雲天亦如往常那般手中的書籍都未放下語氣平淡地說道，“今天找你來，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知會你一聲，家主前幾日已與莫家商量好了，等莫家少爺年滿二十後便是與你成親。”
周文帝在位時頒布過諸多法案，其中男子過二十才可成婚便是其中一條。
“什麽？！”
洛佳猛地擡起頭驚怒地看向自己父親，“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你不用管管什麽時候的事，你隻要知道這件事就成了。”羅雲天放下了周易冷漠地看向自己的女兒說道。
“這是羅家的決定，今天也不是問你意見而隻是知會你一聲罷了。”
洛佳袖子内的手瞬間握成了拳，她抵着自己的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孩兒知道了。”
“嗯，另外既然以後你就要嫁人了，平時也多多學點女紅而不是整天想着四書五經，這方面我已經跟你娘親說過了，她之後會找時間去教導你的。”
這裏的娘親指的是，羅雲天後入門的妻子，也是與羅家門當戶對的一戶大人家的小姐。
“孩兒知道了。”
洛佳低着頭應是。
“好了，我也沒什麽說的了，你離開吧，記得莫要在其他地方逗留。”羅雲天說罷便是低下了頭繼續看着自己的周易。
而洛佳對着羅雲天行了一禮之後便是神情平淡地走出了書房。
“小姐小姐，老爺說些什麽了啊？”
剛出書房，便見阿瑤從地上站起好奇地看着自家小姐問道，要知道老爺可是很少找小姐說話的，上一次找小姐還是十個月前的春節呢。
“沒什麽，隻是一些瑣事而已。”洛佳搖了搖頭後領着阿瑤就往自己的書房走去，回去的路上洛佳臉上一直都很是平淡沒有太多的神色。
身後的阿瑤一直叽叽喳喳地說着什麽，她也沒聽進去，她隻是看着時不時就在天空飛過的鳥兒出神，然後在阿瑤的叫喚聲中回過神來，揉了揉阿瑤的頭發。
阿瑤漸漸地回過了神，她看着水中倒映的人影輕笑着說道，“小姐，你終于不再隻會揉亂我的頭發了啊。”
“嘻嘻，我這可是練了好久才練出來的。”洛佳驕傲地說道，“本來想着以後回家再給你邦的，沒想到現在就遇上了你，也好，此次回去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幫你綁了。”
洛佳說着說眼神便是有些黯淡了，而阿瑤也是略有些沉默不過很快她便是揉着洛佳的頭發柔聲說道，“小姐你放心吧，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