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的天氣越來越冷了，十裏坡旁的河面也被凍上了，十裏坡的村民們如今也隻能在岸邊開洞捕魚借此補貼家用或以此做樂。
當然也有膽子大的回到河中央，那裏人少魚多往往都能大豐收捕到的魚要比在岸邊上的人要多得多，隻不過這樣一來也比較危險要是一不小心就會........
“哎喲，小力點，小力點，啊啊啊啊啊，慢點啊慢點啊，太快了，我頂不住啊！啊！！”
二狗滿頭黑線地看着自己剩下的燕捕快，想了想，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一番，然後全十裏坡的人都能聽到客棧那邊傳來了讓人遍體生寒的慘叫聲。
良久，燕捕快捂着自己的腰子掙紮着站起了起來，隻不過他雖然能夠站起可是雙腿卻好像是被寒風吹得簌簌的葉子一樣打着顫。
“你就不能安穩點坐着嘛，就你現在這樣，等下一不小心再摔到腰，你估計今天就可以找鍾大人申請工傷退休了。”
二狗看着剛上好藥就迫不及待站起的燕捕快翻了翻白眼。
“我他娘的也想坐下啊，我這腰都快被你折磨得要斷了，坐着反而更容易傷到好吧？”
燕捕快吹鼻子瞪眼地憤憤說道。
“什麽叫被我弄得啊，明明是你自己到河上摸魚把自己摔着了好不好？要不是我幫你敷藥，你估計現在站都站不起來。”
二狗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梅大夫出門了，現在村裏沒人能治病，我才不會幫你服藥呢。”
梅大夫是十裏坡唯一的醫館的老闆，也是十裏坡唯一的大夫。
“可我都叫你小力點了，你還往死裏按，我看你是故意想要我受傷退休，以後就沒人過來騷擾你們做生意了是不是？”
燕捕快懷疑地看着二狗。
“呀，這居然被你看出來了啊，啧，可惜。”
在燕捕快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下，二狗居然遺憾地歎道，“早知道我剛剛就應該再用力點了，直接把你弄得下不來凳子就好了。”
“你想得美，我跟你講，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以後就天天跑到你們客棧喊不好了不好了，把你們客人都喊跑了。”
燕捕快扶着桌子幽怨地看着二狗。
“老燕啊，我勸你還是别白費力氣了，我們現在都已經習慣了而且客棧門口那都已經裝了機關門，就算我們想跑也跑不掉啊。”
客棧的一個熟客喝着酒瞥了燕捕快一眼說道。
“是啊是啊，燕捕快你就省省心吧，與其想着怎麽趕走我們不如想着怎麽養好身體比較好啊，你現在腰傷的那麽嚴重，能不能自己回家都是個問題呢。”
賣魚強在客棧一角哈哈笑道。
“對的對的，就算你回了家也不一定能爬上床，而且說不定剛到家裏就直接摔倒在地上看着老鼠在你面前走來走去。”
賣魚強弟弟神情很是認真，看起來并不像再開玩笑。
“阿偉你可就閉嘴吧，你這說的都是什麽話，燕捕快又怎麽會像你那樣不上床就睡不好覺，看到老鼠還嗷嗷亂叫。”
馮老瞥了眼賣魚強弟弟語氣深沉地說道，“燕捕快都陳年老光棍了上不上床睡覺也是無所謂的，反正也沒人陪他睡覺，反而看到老鼠說不定還會感到親切呢，畢竟隻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覺得自己其實沒那麽慘，還是有老鼠陪的........”
馮老說着輕歎一聲，滄桑的臉上充滿了寂寞的滋味，看得對面的陳老都忍不住感歎，你他娘的年輕時候到底做過什麽啊，怎麽聽起來跟自我感慨一樣啊？你也是老鼠作伴？
“.........”
燕捕快深吸一口氣捂着腰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放到了心髒的位置，神情虛弱地說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居然有那麽一瞬間以爲你這個老魂淡會替我說話，果然我還是太天真了，要不我還是退休算了？”
說着，燕捕快不由變得有些迷茫了起來，二狗看到這一幕也是搖了搖頭轉身就離開了。
總感覺和這幫傻子再呆多一會，自己的腦子可能會變得和他們一樣蠢。
“大壯，大壯，回來做飯了，别在外面坐着了。”
二狗沖着客棧門外坐着的大壯喊道，“掌櫃的等下就下樓了，要是她看到你坐在門口那邊說不定下個月就不給你請假了啊。”
“嗯，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廚房。”
大壯點了點頭，站起，雙眼無神滿臉失落地歎息着回了廚房。
“那姓劉的姑娘都走了三四天了，大壯怎麽還沒緩過來啊？”
燕捕快看着失魂落魄的大壯有些疑惑地問道。
“聽你這話問的，我就知道馮老說的沒錯，你就是一根陳年老光棍而且打出生到現在就一直是單身，連喜歡的人都沒有的那種。”
二狗無情地嘲諷着燕捕快，聽得燕捕快臉面漲紅，渾身顫抖，似乎随時都會暴斃一般。
洛佳興許是擔心二狗再說下去會把燕捕快氣死，讓自己等人被大周官家列入通緝令，所以不等二狗再開口刺激燕捕快，洛佳反手就是一隻毛筆正中二狗後腦勺，打得二狗哎喲一聲蹲在地上暗自叫疼。
洛佳也是随意地解釋道，“互相鍾意的男女在最開始時都是脆弱且不自信的，哪怕是大壯這種都三十好幾的大漢也是如此。
尤其是兩人還分居兩地之時這種不自信會更加猛烈，不僅時刻擔憂對方是否還會再惦記自己，還會反複懷疑自己是否能夠讓對方滿意，從而會感到焦慮并且經常胡思亂想，從而表現出強烈的思念以及渴望。
這種迹象在剛分開的半個月内最爲明顯，大壯目前就是如此，過上幾天就好了，當然如果過幾天還沒好，那我們就要考慮讓掌櫃的給他放假讓他去京城看劉姑娘了。
對了，另外一提，其實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我從一位名爲‘周樹人’的前輩的雜記中看到的，現實中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嘶~~
客棧中的衆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就連蹲地上的二狗也是目瞪口呆驚訝地看向洛佳，“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思春說的那麽深奧，不愧是你啊小佳。”
洛佳白了眼二狗心中湧現出一股想要再給他丢毛筆的沖動，好在她最後忍住了，不然他她這個月工錢估計又得少上一半。
“洛先生這樣講，我就明白的多了，不過我倒是好奇了，我聽說那個劉姑娘似乎有意向留下在客棧陪大壯過日子的，結果大壯硬是要把人送出去現在人走了又患得患失的也不知道大壯在想什麽。”
賣魚強弟弟皺着眉頭好奇地問道。
“年輕人，你這就不懂了，大壯這叫欲擒故縱，先表現得不在乎人家姑娘甚至拒絕人家姑娘倒貼，目的就是爲了加固在姑娘心中的形象，這樣就更容易得到姑娘的芳心了。”
馮老煞有介事地說完後還嘿嘿一笑，“隻不過大壯這次是玩砸了，他沒想到人家姑娘會那麽耿直直接就走了，根本沒讓他完成後面的行動，大壯也是苦命啊......哎喲，陳狗子你幹嘛打我啊！.”
“你在這胡說八道诽謗别人名聲，我隻是随便打你一下都算輕的了好不好？要是還我年輕時候的暴脾氣估計都要直接把你按地上摩擦了！”
陳老瞪了瞪馮老語氣頗爲不忿地說道，“大壯明明是爲了成全劉姑娘的志向，是爲了劉姑娘好，怎麽到你口中就變得那麽龌龊，還什麽欲擒故縱，我縱你個棒棒錘。”
牛頭山集市的時候，陳老也和自己的老伴去了一趟正好趕上了劉家班的戲劇，當時他就覺得那個姑娘唱得不錯，後來和一起看戲的大壯等人聊了一番之後，知道小姑娘居然有着進梨園學習的想法不由連連叫好。
之後他還專門寫了封推薦信給大壯，讓他轉交給那個劉小姑娘，讓那個小姑娘能順利地進梨園學習，所以對于其中隐情他比在場衆人都要更加清楚，也更加明白大壯是多麽的厲害多得讓人欽佩。
知道内情的陳老在這聽着馮老在那邊胡說八道，不由讓他氣急敗壞，要不是念着自己現在打不過馮老，說不定他都要掀桌子直接打他一頓了。
馮老讪然地笑了笑，識趣地沒有在陳老氣頭上的時候挑撥他而是看向二狗問道，“對了，二狗，我聽說你給那個劉家班的人介紹了一個京城有名的戲院和人聯合在一塊做生意，沒想到你藏的還挺深的啊，連這種人脈都有。”
京城有名有姓的戲院不多，真論起來可能連四方縣田宮縣兩縣加起來的戲院都比不過，可那些戲院都是個頂個的名聲響，其中有不少名角都是給陛下表演的，在諸多慶典之上都有他們的身影。
這樣的戲院已經不是簡單的戲院那麽簡單了，論起權勢，四方縣裏都沒幾個能比得上的，論起名聲，他們在京城除了皇宮其他各處都是座上貴客。
二狗能讓劉家班和這些戲院合作倒真是讓馮老等人震驚的同時也在好奇二狗到底是給劉家班找了哪家戲院。
“是梨園前任校長梅春芳老闆的四季樓，還是當今宮戲班班長田三喜老闆的歡喜院，亦或者是其他兩位大師級别的老闆的院子？”
陳老也是好奇地猜測道，其他人也紛紛看向二狗，或許他們并不清楚陳老口中的那些人物是誰，可他們就純粹是八卦好奇。
面對衆人好奇的目光，二狗故作高深地笑道，“都不是，陳老你說的這些都已經是陳年舊事了，如今京城最火的戲院應該是德雲樓。”
“德雲樓？”
馮老和陳老眼中皆是茫然，他們兩人可是從未聽說有哪間戲院是叫這個名字的啊，名聲不響的沒有，名聲響的更是沒有。
“嘿嘿，這德雲樓能力可是大得很咯........”
二狗神秘一笑，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留給衆人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以及一個讓人急切到抓耳撓腮的答案。
“什麽大得很啊，那什麽德雲樓不是你們之前說的一個說書的和一個說相聲開的相聲劇場嗎？怎麽又變成戲院了，還是知名戲院，二狗你坑人也不能這樣坑人啊！”
晚飯席間，寶兒聽到洛佳說起下午的事不由眉毛一豎不滿地沖着二狗叫道，“你可還是記得那個什麽破德雲樓之前可還是賠錢着呢，你讓劉家班的兄弟們過去了，這不是害了他們嗎？”
“诶诶，你這說的我好像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我李二狗又怎麽會做那種坑害自己人的缺德事呢。
再說了，先不提我會不會坑劉家班的兄弟們，就算我真的會，大壯也不會讓我這樣做的啊，我要真敢欺負劉家班的兄弟們，我恐怕早就被大壯塞到他的火藥堆裏直接砸死了。”
二狗翻了翻白眼，“你說的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了，于大千他們兩人在京城好不容易開的德雲樓剛開始的确是賠錢，隻不過那是因爲同行的诋毀才是這樣的。
後來百姓們發現郭小寶兩人說的相聲的确比天橋底下那幫人要好上不少，而且人家還專門開了家店，比起天橋底下那幫看起來就專業，所以他們也就越來越喜歡去德雲樓聽相聲了。
現在的德雲樓雖然說隻能算是小有名氣，可也算是有了一定基礎了，他們差的就是一股大風，能讓他們扶搖直上九千裏的大風，而劉家班就是我送給他們的大風！”
二狗得意地笑了笑，“當然劉家班現在還需要靠着德雲樓才能發展，畢竟他們本身技藝不算多麽高超，比起那些大師級别的差的太遠了。
不過這對于來聽相聲的那些平民百姓來說已經足夠了，這些百姓多是對戲劇沒太多研究他們也沒能力去聽那些大師的戲劇，所以劉家班足夠滿足他們了。
等到之後劉家班技藝高超起來之後就能吸引到其他的客人來德雲樓，到時候德雲樓的相聲又靠着他們反哺，德雲樓勢必會起飛啊！”
二狗說着叉腰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就跟個傻子一樣，看得諸人直翻白眼。
不過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二狗這個計劃的确不錯，哪怕是心心念着劉姑娘的大壯也覺得二狗做的不錯。
一心想和二狗作對的寶兒這次也不由暗自點頭。
“二狗哥哥，那小七姐姐怎麽樣了啊？”就在二狗得意之時，小寶忽然在一旁問道，“小七姐姐可喜歡讀書了，要是戲院生意好起來的話，小七姐姐會不會去唱戲不學習了啊，我還等着小七姐姐回來跟我講故事呢。”
先前劉家班在的時候，小寶就喜歡這個比自己隻大了幾歲和自己一樣隻能算是小孩子的姐姐，天天都要纏着小七陪她玩給她講故事，就連寶兒找她都不顧，小七之前拿到的那個木雕就是她讓二狗哥哥幫忙雕的。
小寶現在聽二狗哥哥說将來會怎麽怎麽樣當時就沒來由地慌張了起來，她記得小七姐姐說過他們家以前開戲院賺好多好多錢的時候，小六姐姐就沒辦法讀書了，隻能去唱戲。
雖然小六姐姐喜歡唱戲也樂意學唱戲，可是小七姐姐不喜歡啊，小七姐姐喜歡讀書喜歡講故事。
“放心吧，你的小七姐姐不會被逼着去唱戲的，她會能夠好好地讀書的。”
二狗摸了摸小寶的腦袋說道。
“你怎麽确定？”
林绫看着二狗輕哼一聲，“這種人多是逃不出定性的思維，隻要自己在某方面獲得成功就固執地認爲隻有走這個方向才會獲得成功，或是想着幫自己擴展利益。
商人如此戲子也是如此，那個劉家班原來的劉老爺就是這樣，小六多好的一個姑娘啊好好讀書或是學武多好，硬是要被逼着去學唱戲。”
“小六喜歡唱戲，也算不得是逼的。”二狗解釋了一句後又道，“小七走之前我可是給她塞了一封天機書院的推薦信，到時候小七拿着那個推薦信就能進天機書院就讀了。
雖然隻是外院，但以天機書院的能力來說，隻要小七努力學習好好聽課積極與老師們打好關系，隻要學成出院後前途光明得很，劉大哥等人絕不會斷了小七前程的。”
“你居然認識天機書院的人？”
掌櫃的也是好奇地看向二狗，在場衆人中或許她對天機書院的了解最深，因爲她弟弟可是天機書院周聖的弟子，也正是因爲了解，她才明白能夠讓人直接入書院就讀的推薦信有多麽難得。
“掌櫃的，我好歹也是一個大宗師啊，一個外院的名額，當今聖人還是會給我點面子的啊。”二狗無奈地攤手說道。
“哦，對啊，原來你還是個大宗師啊.......”
随着二狗話音落下，衆人默契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神都透着一股‘你這樣的人居然是大宗師，簡直是給大宗師這個稱謂丢臉’的意思，看得二狗眉毛直跳。
衆人笑了笑又說起了别的話題，而大壯默默地難得地沒有開口，因爲他的思緒還沉浸在不久前的那個美麗的姑娘的身上。
有些人隻是生命中的過客，聊着聊着就會離開你的生活，但有些人哪怕離開了許久，你也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