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溫泉之城，健康之神的主教靜靜地坐在房間裏。

與三個月前喝下聖杯中的液體時相比，他現在看起來更加的蒼老，更加的虛弱。

平靜的坐在窗戶邊，他靜靜的凝視着不遠處的新溫泉之城。

雖然他已經快要什麽都看不到了，不過他的記憶裏還保存着對面豐富多彩的模樣，哪怕是一點彩光也能讓他感受到那裏的繁華。

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名高等祭祀走了進來，擔憂的半跪在老人身邊：“大人，您不休息一下麽？”

“不用在意。”老人輕聲說道，“我吩咐你的事情辦的如何了？”

“已經辦完了。所有祭祀都被遣散，所有信徒都被開除，健康之神教派已經名存實亡了。您爲什麽要這麽做，您不怕……”

“害怕健康之神的憤怒麽？沒有必要，我已經逐漸理解了一切，祂已經瘋了。我能感覺到祂的瘋狂，祂已經抛棄了這個據點，将自己全部的關注都投入到另一個人身上了。”

“是誰？”

“羅林。”

高等祭祀很快想起那個肌肉戰車，感覺先不說健康之神的腦子出了什麽問題，至少他的眼光沒有問題。

那副千錘百煉的肉身，完全可以充當健康之神的代言人，完全就是健康之神最喜愛的模闆。

收回思路，高等祭祀繼續問道：“那麽，溫泉之城已經被對方放棄了麽？”

“是的，祂現在的變的更加純粹，更加自我了。不過這也沒什麽，我們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的關系。”

老人苦笑着說出了渎神的話語，并拿起身邊一杯飲料一飲而盡。

這杯飲料是從新溫泉之城中流傳出來的，名爲奶茶的東西。

一杯大概有五百毫升，其中有一半是糖，另一半是化工合成的奶制品。

這種東西不容易保存，在夏天過一夜就會變質，導緻别的地方很難買到。

不過它很好喝。

而且托新溫泉之城的魔王工業的福，這種奶茶的價格居然隻要二十個銅闆，可謂十分親民。

過量的糖分是健康的敵人，不過現在的老主教已經無所謂了。

糖分融入他的身體，讓他的身體開始分泌多巴胺，久違的口舌之欲讓老人感受到了一股幸福的味道。

“堕落啊，堕落啊，這是何等美妙的事情。”

陶醉的眯起了眼睛，老人靜靜的讓幸福的感覺在體内回響，随後才說道：“孩子，坐下吧，聽聽我的故事吧。”

“樂意至極。”

“我出生在一個教派世家，我的父親是真理主神的信徒，我的母親則是欺詐主神的信徒。他們彼此之間有着極大的矛盾，但因爲神明的惡作劇，他們被撮合到了一起，最後有了我。”

“他們雖然經常争吵，經常冷暴力彼此，不過有趣的是，他們并沒有在我小的時候就讓我接觸彼此的教義。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希望我自己來選擇自己信仰方向。于是，我成了一名無信者。”

高等祭祀發出了小小的尖叫聲：“無信者？我還以爲您一直在信仰健康之神。”

“信仰對我而言隻是一種手段，而不是最終的歸宿。其實直到現在我都還是一名無信者，平時對健康之神的信仰都是僞裝罷了。”

“那健康之神祂……”

“祂知道，所以我說這隻是一件生意罷了。因爲我能夠讓健康之神教派振興，所以祂選擇了我。這與虔誠與否無關，隻與利益有關。畢竟信奉健康之神的都是些有肌肉沒腦子的家夥，能來個聰明人真的太難得了。”

高等祭祀思考了一會兒，忽然問道：“既然您說是一件交易，那麽您從這裏得到了什麽呢？”

老人輕輕笑了起來：“一個權力，一個不依靠神明，隻用人類的雙手建造城市的權力。所以我來到了溫泉之城，與當時溫泉之城的領主一起合作，準備建立一個沒有衆神介入的城市。”

“你們失敗了？”高等祭祀追問道。

“對啊。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當時的領主被刺殺，瘟疫泛濫，惡魔入侵，政敵的進攻，來自其他領主的被刺……每一次，我都忍不住借用了一點點健康之神的力量，結果導緻在我發覺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跟健康之神徹底綁定在了一起。這座城市已經徹底背離了它的初衷，變成健康之神的後花園。”

“那些事情會不會是健康之神的手筆？”高等祭祀猶豫的問道。

“不會，祂什麽都沒做。不過正因爲祂什麽都沒做，這點才讓我感到絕望。一個神明不用親自出手，祂隻是存在在那裏就讓人有崇拜祂，借用祂力量的沖動，人類真的很難抵禦神明的誘惑。”

窗外，狂風忽然挂起，來自東面的寒風襲卷了這座空城，讓高等祭祀感受到一絲寒意。

慌忙将所有的窗戶關上，高等祭祀重新坐回到老人身邊，繼續問道：“然後呢？您爲什麽又要解散所有祭祀呢？”

“因爲我看到了啊，看到真正的僅憑自己的手建立起來的城市的模樣。說實話，我一直在恨着對面那座新城，因爲他們雖然有一個名義上的神，不過那并不是神，而是一個工具。他們在利用神明，驅使神明。他們做到了我一輩子都沒能做到的事情，這一點讓我無比的憎恨，無比的絕望。”

“不對啊！”高等祭祀喊道，“如果别人做的好，那麽不應該學習對方才對麽？不應該盡力将自己這一邊做的更出色才對麽？爲什麽要解散所有的祭祀呢！”

“你的想法很對，不如說太對了。不過正因爲它很對，所以走的人才少。因爲正确的路真的太難走了。這麽說吧，比對方強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加強自身，一個是消滅對方。我選了後者。但是你也看到了，常規的方法根本消滅不了對方，所以，我用了不怎麽常規的方法。”

一道閃電劈過，将高等祭祀的臉照的無比慘白。

他猛的站起身，哆哆嗦嗦的問道：“你用了聖杯！你應該清楚聖杯有多危險！它會無差别的完成任何願望，但它索取的代價可能是全人類！你這是背叛，不僅僅是對健康之神的背叛，還是對整個人類的背叛！”

“是啊，我也在疑惑爲什麽？我感覺我的腦子也不太對勁了，或許我也被傳染了。”

“你這個混蛋到底許了什麽願望！”

老人說出了他的願望。

聽到這個願望，高等祭司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情，難以想象對方居然許了這樣的願望。

“我知道我很瘋狂，不過我真的不知道我爲什麽會許下那種願望。可能……”

老人的話戛然而止。

低下頭，他看到一把短劍貫穿了他的胸膛，少的可憐的血從裏面流出，滲透了他的衣服。

“不錯的結局。”老人看着胸口說道，“對一個失敗者而言，這個結局不錯了。啊，最後的代價也付出了，那麽，請實現我的願望吧，聖杯。”

在他的背後，高等祭祀已經推開門，冒着突然襲來的暴雨沖出了溫泉之城，向着新溫泉之城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