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戰場



即使有着煙塵一般的缭繞霧氣,目光視線至少也可投射至七八丈開外,便能看清四周的環境,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數不盡的屍體和白骨。

這些屍體殘破而腐朽,幾乎都穿着鏽迹斑斑的破損盔甲,看起來像是軍隊中的士兵,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個年月,皮膚幹癟脫水,模樣恐怖,不少部位血肉消失,露出森森白骨;甚至還有許多死者,隻剩下一具枯骨架子,外部的血肉早就消磨在漫長無比的歲月長河之中,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從那些殘破铠甲的造型來看,較爲簡陋和古樸,明顯不似近代之物,乃是上古殘留;而那些鏽蝕的兵器,同樣年代久遠,早就失去了光澤和鋒銳,似乎脆弱不堪。

再仔細觀察,更能發現,這些枯骨和死屍分屬于兩個陣營,一方以矛戈爲主,甲色爲赤,另一方以斧盾爲主,甲色爲青。

這兩支軍隊,顯然是在生前經曆了無比激烈地交戰,最後勝者爲何方,無法得出結論,隻因兩邊的死屍數量相差無幾,看不出明顯的輸赢情況。

“這又是什麽鬼地方?”

齊安輕聲地念叨着,使頭盔從中分開,化爲頸肩之甲,随後用手掌揉按着腦門,似乎想要讓頭腦清醒一點。

若說這便是真正的秘境所在,齊安打死也不相信,哪有仙家修煉之福地會弄成戰争煉獄的模樣?

他略一思考,便作出猜測,這很可能是陷入了陣中之陣,也就是所謂的連環陣,即從一個陣法逃出之後,又落入了另一個陣法之中,這也是陣法高手愛用的手段之一。

“先到處看看吧!”

齊安掃了一眼腳下的一具幹癟屍體,他的頭部方才就枕在死屍的大腿上,恰如枕頭一般,說起來既恐怖又可笑。

目光投向遠處環視一圈,發現這是一片荒涼的平原,雜草在泥土和碎石之間頑強地生長着,四野一片死寂,看不到一個活物,也聽不到半點聲音。

齊安不禁疑惑,那些跟他一塊跳進流沙的修士都去哪了?莫非又被詭奇的陣法力量給挪移到了别處?

還沒想明白,前方遠處的低矮雲層中突然掉下一個物體,砸在地上發出“哐啷”的聲音,打破了荒野戰場的沉寂。

齊安立刻腳掌一踏,瞬息便已沖到近前,當即看清掉落地上的“物體”,竟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并且無巧不巧,他身上也穿着亮銀色的铠甲,跟齊安一樣,同樣是來自于刀王府的神刀衛,隻是因爲他頭上戴着面盔,看不到具體長相,便也不知是誰。

齊安心中一動,擡頭望了一眼頭頂上的低矮雲層,喃喃道:“莫非我也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思索之際,墜落于地的神刀衛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象是喝醉了酒一樣,有點迷糊不清醒。

但是他很快就看到了齊安,似乎愣了一下,蓦然冒出一句:“我認識你,你的名字叫做齊安。”

話一說完,他便打開了頭盔面罩,露出一張同樣顯得年輕的臉龐。

齊安看清了他的臉,便回道:“我也見過你,但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曾記得,在出征雷鳴山莊之前,去了一趟鬥戰場,當時看到有兩個年輕高手在場内動武,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那年輕的神刀衛嘴角一彎,露出微笑,目光中并無敵意:“我叫唐川,碎星衛隊的唐川。”

此人正是八百神刀衛中最爲傑出的四大新星之一,更是碎星統領闾丘慧的唯一愛徒,但凡身爲神刀衛,大都聽說過唐川以及另外三位的名号。

但齊安不是八卦之人,心思都放到了修煉上,很少與其他的神刀衛交流,當然不知道唐川是誰,臉上的表情就很淡然,沒有一絲波動。

他在神刀衛裏面基本上就是一個邊緣人,很多人當他透明,他也當别人透明。

唐川的臉上依舊保持着笑容,興許是這人天生就愛笑,被齊安漠視對待,也不惱怒,很是自然地轉頭四顧,一邊觀察,一邊問道:“你知道這是哪裏嗎?流沙之下怎麽會是這樣的景象?難道我們已經死了,到了地獄?”

面對如此之多的唠叨提問,齊川有點不想回答,但生怕不說點什麽,這人還會繼續唠叨,便将自己的猜測随便提了一嘴:“估計是連環陣吧!”

唐川馬上就追問道:“什麽是連環陣?”

齊安盡量用簡單的語言解釋道:“就是幾個陣法的嵌套組合,我們逃離了黃沙大陣,卻又陷入到另一個陣法之中。”

唐川并不笨,很快便理解:“你的意思是……這裏也是一個陣法空間?跟那大沙漠類似?”

“是!”齊安隻回答了一個字,語氣卻非常的肯定。

他自從清醒之後,便在不斷地觀察環境,即使是與唐川對話,也一直用眼角餘光掃視周圍,基本上可以确定,這的确是一座陣法,隻是不知道,此陣有何玄機,又有何兇險。

陣法在未發動的時候,最難捉摸,隻有在殺招盡出之際,才容易露出破綻,此時的齊安便看不透此陣的奧妙所在。

“其他人呢?不可能隻剩我們兩個吧?”唐川看着周圍的各種屍體殘骸,以及狼藉一片,問出了一個較爲關鍵的問題。

然而齊安也沒辦法給出确切答案,按照他的估計,衆人從黃沙大陣脫離的時候,也受到了空間挪移的作用,被随機投放到這片古戰場的某一處,唐川能夠掉落在他附近,算是兩人有緣。

齊安簡單地将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最後才道:“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墜落在哪,要不我們分散開來找一找?興許會遇到别的同伴!”

唐川倒沒拒絕,順便說出了自己的建議:“這裏的霧氣有些詭異,可以壓制神識,還不如用眼睛看得遠,我們就保持六七丈的距離,既可以看見彼此,又能夠擴大搜索範圍,你看如何?”

“可以!”齊安點點頭,邁動雙腿向前走去。

“等一等!”唐川很快便叫住了齊安。

“怎麽了?”齊安停步轉身,面帶疑惑。

“我隻是想問一問,你爲什麽要選擇那個方向?”唐川指指點點地比劃着,嘴裏說個不停,語速卻是極快,“左邊……右邊……還有這一邊,看起來都差不多,可你爲何要偏偏選擇那邊呢?”

齊安簡直無語,沒好氣地瞪了唐川一眼,送給他五個字:“你廢話真多!”

——這難道不是廢話嗎?不就因爲每一邊看起來都差不多,才随便選了一個方向,爲啥連這個也要問?

“原來你也覺得我廢話多?”唐川聽到後不以爲意,仍舊笑着,“我倒是有個朋友,隻要我一說話,他就嫌我話多,後來我的話是越說越多,他的話卻是越說越少,你說奇怪不奇怪?”

齊安不耐煩地轉過身去:“我也有一個朋友,平時不愛搭理人,就喜歡懶洋洋地曬太陽睡大覺,可一旦發起神經來,就跟你一樣話多,它甚至每天都要吃好幾百個肉包子,你說奇怪不奇怪?”

“當真?”唐川追了上來,渾然忘了自己所提出來的要相隔六七丈的建議,反是饒有興緻地追問道,“你的這個朋友倒的确很奇怪,竟然一天能吃幾百個肉包子?你不會是在騙我吧?天底下哪有如此大胃口之人?”

“沒騙你!”齊安很是認真地回應着,“我這朋友不是人,是條狗!”

“什麽?”唐川呆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卻沒有發脾氣,而是繼續問道,“你這明明就是騙人吧?哪有狗會說話的?你居然還說它話多?難道我這樣子很好騙嗎?”

齊安懶得搭理他,恍如未聞,自顧向前走去,任由唐川一個人在後面唠叨個不停。

他發現,對于唐川來說,關注點好像都放在聊天的話題上,對于聊天的興趣比探索的興趣還要深厚,似乎不怎麽擔心目前的處境,也不知道是天性如此,還是故作健談。

齊安的眼珠子轉來轉去,不停地掃視着前方和左右,期望發現一點不一樣的東西,如果除了他們兩個人以外,就隻剩下無數的腐朽屍體,就顯得過于驚悚和死寂。

當然,前提是要把唐川的各種唠叨聲給排除掉,不停地碎碎念竟然把緊張的氣氛給沖淡了不少,很可能是他故意爲之,這樣一來,若是附近有其他人,就會被他的聲音給吸引過來。

所以齊安并沒有阻止唐川的唠叨,反正無論他說什麽,隻要落到齊安的耳朵裏,就會被自動過濾掉,根本不會在意其中内容。

突然之間,一個婉轉動聽的女子聲音悠悠響起,竟然離得頗近,就來自于身後:“原來是刀王府的神刀衛!你們怎會來到此處?”

走在前面的齊安蓦然止步,跟在後面的唐川也立刻閉嘴,兩人幾乎是不分先後地同時轉過身來,便看見一道優雅曼妙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正安靜地站在兩人後方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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