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隻差那麽一點,霍家就是他的了!
可,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辰,隻是幾句話就讓他多年的期望和**成了空。
他要讨一個說法!
他才是他的兒子!
這些年陪在他身邊對他盡孝的人是他,不是那個霍淩風!
憑什麽?
憑什麽把屬于他的一切早早都給了霍淩風,而他被蒙在鼓裏,對此一無所知。
他這些年對内乖順讨好,對外的努力豈不是笑話?
他算什麽?
他拼死拼活的就是爲霍淩風那個傻子做嫁衣嗎?
“你還有臉問?!”霍晉擡手掃開霍雲舟扣在他輪椅上的手,坐在上面,微擡頭,目光惡狠狠的盯着霍雲舟。
他的臉上再也不見溫文爾雅,隻剩下冷意。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這會霍雲舟已化爲灰燼。
霍雲舟瀕臨失控的情緒被霍晉态度刺激的變得歇斯底裏,紅着眼怒盯着坐在輪椅上一臉冷意的男人嘶吼,“我爲什麽不能問?我是你兒子,衆人皆知的霍家大少爺!霍家是我的!是我霍雲舟的!!你憑什麽都給霍淩風!憑什麽?!!”
說話間,霍雲舟眼神因憤怒越發狠厲,死死的盯着霍晉,不明白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爲什麽要這樣做!
“憑什麽?”霍晉怒極之下,聲音已冷如冰,看着逼近自己的霍雲舟,他眼底沒有什麽父子情深,隻有滿滿的恨意。
都是這個孽障,讓他一夕之間一無所有。
他都可以想象,沒了霍家家主這光鮮的頭銜,他霍晉以後将什麽也不是!
從今天他已經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眼前這個還沒有識清現實的“好”兒子,還活在美夢中呢?
他已置身在地獄,怎麽能不把這個推他進來的好兒子一起拉進來呢?
隻見霍晉輕嘲諷的勾起嘴角,臉上的怒氣收起,隻剩下無盡的冷意:“你想聽我說是吧,想知道霍淩風憑什麽是吧!好,我就說給你聽!你給我聽好了!”
“老爺子中意的繼承人從來都是霍淩風那個天之驕子。”
一字一頓的從齒縫裏擠出,字字陰冷。
“霍家繼承人的人選一直是霍淩風,他從四歲就成了霍家家主不二人選了。”
“怎麽可能?你才是老爺子的兒子,他死了,霍家本該先給你才對!”
馮靈也失了态,大腦嗡嗡的在響,滿臉的不敢置信,如果霍家不是霍晉的,當年,她作爲馮家大小姐,還有很多其他選擇!
早在他廢了雙腿後,趁着自己年輕,可以做其他選擇。
“是啊,本該如此。”
霍晉笑的更嘲諷了。
很多話壓在心底許久了,他不甘承認自己不如人。
在很多人眼裏,他已經是很優秀,天份還不錯,是個很合格的繼承人了。
在一堆世家子弟當中,他也算是拔尖,是個佼佼者。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被一個才幾歲的孩子比了下去。
成了棄子。
那個孩子還是他親生兒子。
霍淩風從小就是别人口中的神童,小小年紀就出類拔萃,學什麽都那樣輕松,老爺子如獲至寶。
“可誰讓霍淩風從小就是别人口中的神童呢,有點天賦的親生兒子在一個天資聰穎的天選之子孫子面前算什麽?”
他從未那樣嫉妒過一個人。
嫉妒......他親生兒子!
他本來也是很愛這個兒子的。
霍淩風出生就長的好看,完全遺傳了他媽媽長相的優勢,五官精緻,又很愛笑。
人見人愛。
在他牙牙學語之前,他很喜歡聽别人誇霍淩風。
每每聽到,他也是發自内心的開心。
他開口說話第一個叫的是爸爸,那時候他也是想把他捧在掌心,讓他在萬千寵愛中長大。
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
可是,一切從他周歲後就變了。
他學習能力之強,讓老爺子的眼睛發光。
他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剛學會說話走路的小嬰兒,他學什麽都比别人快。
從那以後,所有見過霍淩風的不再誇他長的好,而是誇他是神童的,都會說霍淩風以後的成就會超過他,說他會生,生出這麽一個優秀的兒子。
可,他真的不稀罕。
他被一個小奶娃狠狠的踩在腳下,被襯托的顯得如此平庸。
最初他還能控制住自己的嫉妒,天真的以爲,霍淩風就是比普通的小孩子稍稍聰明一點點而已。
可是直到他長到四歲,徹底粉碎了他天真的想法。
霍淩風在四歲生日的時候,向在場所有人都證明了他究竟有多優秀。
和霍淩風一比他這個本來算很有天賦的父親什麽也不是!
從那一刻開始,他心底對他的厭惡再也壓不住。
他讨厭霍淩風,無比的讨厭。
讨厭的恨不得讓他消失在這個世上。
他知道這種念頭要不得,一直在告訴自己,這是他兒子,他不該讨厭他。
可霍淩風逼他啊,逼的他想讓他消失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直到,控制不住......
可是他命大!
馮靈已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路已經選了。
現在這情況,已是騎虎難下,不管如何,她都要幫着他兒子拿回本該屬于他兒子的一切。
上前幾步,半蹲下,看着霍晉,看着有些陌生的男人,壓下心底的情緒,放柔了嗓音,“阿晉。”
“霍淩風小時候再聰明,那不也隻是小時候嗎?老爺子再中意那個霍淩風,也隻是小時候,他也隻是随便說說不是嗎?”
馮靈話裏話外都在勸霍晉不要愚孝,老爺子再中意霍淩風,那也隻是小時候的事情。
最後,霍家的家主不還是由霍晉來做了嗎?
現在,老爺子早死了,在霍淩風小時候說的事情,不當真不就可以了。
“阿晉,雲舟可是我們的愛情結晶,和那個霍淩風不一樣。
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很疼他。而他對你也是又孝順又聽話,事事都順着你,想着讓你開心,而那個霍淩風做過什麽?”
馮靈一邊說一邊看着霍晉的反應,見他情緒并沒有繼續激動下去,隻是看着她,很像已經被她說動了,便繼續說道:“霍家現在的家主是你,當初老爺子的戲言隻要你不說就沒人知道,你要給誰不就是你一句話嗎?”
“你看看現在霍淩風那個樣子,我們根本用不着怕他對不對?更不用把他的話當在耳裏,放在心上。
這些年是你在管理霍家,你一句話,外人是不會有二話的,你說是吧,阿晉?”
不用怕他?
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感浮上心頭。
馮靈什麽也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霍淩風是個怎樣的瘋子,竟敢在這裏大言不慚的說不用怕。
如果真不用怕,他會留霍淩風這個定時炸彈到這個時候嗎?
他至于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畏畏縮縮的總是躲着他嗎?
甚至連他的名字,他都不敢提起。
這個讓他做了無數次噩夢的兒子。
他生來就是克他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會生出一個魔星,當初,他就不該讓他來到這個世上。
霍晉深吸了口氣,努力把内心的恐懼壓下去。
馮靈的話讓霍雲舟的眼底也重新燃起希望,充滿希翼之光的看着霍晉,也像馮靈一樣半蹲下,臉上重新挂上笑容,讨好的看着霍晉,“對啊,爸。霍家還是你說了算,你不會把霍家給霍淩風的對嗎?”
一直沒說話的霍晉擡手撫上霍雲舟的臉,冰冷沒有溫度的指尖,像極了毒蛇爬了上來,讓人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突然笑出聲:“哈哈。”
明明是在笑,可笑聲卻顯得那樣陰冷。
他捏住霍雲舟的下颚,唇角勾着笑,殘忍的摧毀面前兩人的希望,“我把霍家給霍淩風?”
“我有什麽資格把屬于霍家給霍淩風?”
“我的傻兒子啊,霍家從來都不屬于我啊,老爺子早就立了遺囑啊,白紙黑字的寫明霍家所有的一切都屬于霍淩風這個谪長孫。”
“是所有的一切!我,這個親生子,什麽也沒有!噢,不對,我有管理權,可以幫着霍淩風管理到他十八歲成年。”
“他一滿十八歲,就能接手霍家的一切。他一接手,我一樣一無所有。”
“雲舟啊,你倒是和爸爸說說,我拿什麽給你?嗯?”
霍晉的聲音很溫柔,但每個字都像是魔音,穿進霍雲舟和馮靈的靈魂深處,被這個真相打擊的半晌回不過神來。
“開心嗎?”霍晉看着受不住打擊面色慘白的霍雲舟,心底生出一種暢快。
不再是他一個人被霍淩風碾壓了,不再是他一個人承受着痛苦了。
“原本,你隻要安分一點,你就還能在外呼風喚雨,衆星捧月的做你的霍家大少爺。”
像他一樣,乖乖的對霍淩風那個魔頭不聞不問。
即便始終覺得頭上懸着一把刀,可是,這麽多年,也沒落下來啊。
他回國一年,更像是忘記有個霍家了,他就繼續享受着霍家帶給他的一切。
“可偏偏啊,你要把我的警告當耳邊風,不自量力的去招惹霍淩風,現在這個結果,你滿意了嗎?”
“從現在開始,你什麽也不是了!”
霍晉暢快的說完。
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有些病态,讓人不寒而栗。
即便他早就知道有這一天。
在霍淩風十八歲之前,他曾過過一段度秒如年的日子。
嘗過做上位者的好處,又怎會心甘情願的面對從神壇上跌下來。
卻不曾想,心底的期望成了真。
霍淩風并沒有拿回去,一年又一年,一晃已是六年。
如果不是這個孽障去招惹霍淩風,他都快忘記了他擁有的一切本不是他的。
現在,美夢徹底被孽障毀了。
毀了!
都毀了!
他什麽也沒有了!
******
在霍晉讓人不寒而栗的笑聲中,**辰牽着神情從始至終沒變過的霍淩風離開。
兩人前後腳的上了車。
“過來。”坐下後,對着一上車就忙着去小冰箱裏拿水果,要去給她切塊的霍淩風勾勾手。
霍淩風聽到召喚一秒沒猶豫的轉身走過去,雙手還拿着水果。
人到了她的座椅前已自覺彎下腰,要去吻**辰。
他以爲,**辰是要提前給他獎勵。
**辰順着他吻了吻,卻在他笑的更燦爛,一臉興奮的要起身繼續去幹活時,拉住他的手腕,輕輕一帶就把人帶到自己身邊的座位坐下。
“等會再去。”
在霍淩風坐下後,**辰又伸手把他手上的水果拿下來,随手放到一邊的小桌上。
“是要繼續嗎?”
霍淩風積極的把擋闆按下來,伸手圈住**辰纖細的腰身,輕輕松松把人帶到自己腿上坐下,開心的看着她。
在車上,他還沒有過呢?
**辰:“......”
看着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的霍淩風,**辰真是一言難盡。
他好像完全沒受到影響。
就像沒聽到霍晉的那些話般。
之前沒帶着霍淩風直接離開,本意是想帶着他看一出好戲。
父慈子孝的兩人,在得知沒了權錢之後撕破臉的醜陋模樣。
可她沒想到,會親耳聽到,霍晉對霍淩風的态度。
之前從歐冽口中聽到,便已夠心疼。
而當她聽着霍晉字裏行間對霍淩風的厭惡,隻有深入骨髓的厭惡才會如此。
可......
看着霍淩風的臉,這樣的他,小時候一定很可愛,可愛到人見人愛。
這樣的小可愛,怎麽忍心讨厭呢?
這個霍晉怕不是有大病!
沒有人骨心不渴望親情的,而她家小可愛此時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是不想自己擔心強撐着嗎?
她太清楚,當初霍淩風抓住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是多缺溫暖,才會在她給了他一點溫暖,就被他牢牢的抓住。
她給他的那一點,他用自己的全部回應了他。
這是多缺愛。
“星辰,你怎麽了?”
霍淩風見**辰一臉的心疼,心事重重的看着他。
眷戀的摟着她,指腹眷戀的在她腰側輕輕的摩挲着,“你是因爲他讨厭我而難過嗎?”
認真看了看,霍淩風臉微微上前,不是在吻她,而是在她鼻子上撒嬌的蹭了蹭,“我沒事呀。”
拉近的距離,**辰看不到霍淩風眼底淡薄的情緒,綿軟讓人心疼的嗓音與他眼底的冷感像是兩個人。
“我早就不在意了,我現在有你,也有叔叔阿姨疼我呢。”霍淩風像是不夠般,繼續軟軟的說。
**辰心疼到極點,忍不住擡手把霍淩風抱進懷裏,讓他的臉靠在她的頸窩。
怎麽會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呢?
隻是他家小可愛不敢再奢求了。
霍淩風被抱住,側臉靠在她頸窩,不怕被**辰看到他眼底的淡漠,面無表情的開口,嗓音卻依然是招人疼的軟嗓音,“我記得小時候,那些來我家玩的小朋友,他們隻要畫個畫,背幾句詩,就會得到他們爸爸的誇獎。”
“我比他們聰明噢,我會的比他們多很多。可是......”
**辰聽着霍淩風用着軟軟的聲音像在說别人故事般,說着他小時候是如何想要讨霍晉的開心。
可是,他得到了所有人的誇獎,卻得不到他最想要的爸爸誇獎。
甚至,會在沒人的時候用讓他覺得很害怕的眼神看他。甚至,對一個正最需要父愛的孩子喪心病狂的說:“如果你沒有出生該有多好?”
“我爲什麽要讓你出生?”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你。”
他以爲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好,所以他表現的越來越好,但隻換來爸爸更可怕的眼神。
小小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霍淩風說的越輕描淡寫,**辰越聽越心疼。
這種想得到親情渴望,很努力,最後卻被對方踩在腳下踐踏的感覺,她上一世也深切的體會過。
“星辰,是因爲我不乖,不夠好,所以他才讨厭我嗎?”
**辰充滿憐愛的把伏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慢慢拉起,看着面前郁郁寡歡的俊臉,指腹溫柔的摩挲着他的眉眼,“當然不是,我家淩風最乖,最聽話,沒有人比你好,你是最好的。”
霍淩風乖乖的任她撫摸自己的臉,眼底的困惑更甚,喃喃道:“那他......”
“不提他了。”親了親霍淩風的嘴角,指腹更溫柔的在他眉眼間輕輕摩挲,心底的憐愛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他想要什麽她都滿足。
“我們不稀罕他。”
“嗯,不稀罕。”霍淩風乖乖的點頭,很努力的勾起一抹笑容,想要讓**辰安心,“我有星辰。”
軟軟的又往**辰的胸口靠,側臉貼在上面,輕輕的蹭蹭,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焉焉的,像霜打的茄子般,失去了活力。
**辰手輕輕的撫在他的黑發上,溫柔的褥着他的發頂,微垂的視線,看着他閉着眼睛的側臉,對前面司機吩咐了一句。
司機聽到吩咐後,立刻打了方向燈,在前方轉彎,朝着**辰吩咐的地方開去。
埋在**辰懷裏的霍淩風,什麽話也沒說,但聽完**辰的話,在她沒注意時,唇角微微上揚。
隻是瞬間,便斂下。
......
車,一路前行,開了将近一小時,到了郊外一處安靜的林蔭路,**辰吩咐司機靠邊停車。
對司機說道:“你們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