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李公公小心翼翼的微微擡頭瞧着，總覺得皇上的臉被半藏于陰影之中，半明半暗，不辨喜怒。

到底是兒子死了，心中怎麽可能隻有仇恨？

就算是再痛恨，他相信以皇上的胸襟，也是能夠原諒的。

隻是八爺此舉，實在是太打皇上的臉。

尤其皇上下令讓他和福晉和離，一部分是被裕親王福全之死牽連，真的有些憤怒，另一部分就是一個父親對兒子遠久的考慮。

皇上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雖然之前還讓陳嫔懷孕，可那不過是個奇迹罷了，小皇子生下來便死了，皇上雖然怒陳嫔沒照顧好孩子，但心底也是知道的。

定是他自己用了過激之法，這孩子來的就不健康，自然就沒生下來。

所以他才會對弘旦阿哥愈發的寵愛，那是想要直接将他當做下下任繼承人在培養啊。

皇上勞心勞力，想得長遠，他這一生都在爲大清國着想，用生命在付出，又怎麽會因爲兒子的一點小事兒就想要置兒子于死地呢？

當時也不過是氣急了罷了。

且從入關起，大清朝的曆代皇上，也就數皇上最仁慈了。

瞧世祖皇帝對科考案的處決便知。

皇上不願意讓八福晉仍舊跟八爺在一起也不過是怕禍害子嗣罷了。

認爲妒婦會毀了一個男人。

他理解皇上。

這後宮裏的女人，皇上除了對赫舍裏皇後有幾分相互扶持的真情以外，對其他女人看得甚是單薄。

因爲他從小便見過世祖是如何因爲寵愛那董鄂氏而走向絕路的。

對皇上而言，這種能将一個堅毅的帝王影響到出家的女人，他視爲洪水猛獸。

所以，無論是之前的四爺，還是現在的八爺，他都不允許這樣的女人出現。

逼迫八爺和離，方法雖殘忍冷酷甚至有些武斷了些，但卻是也是一個父親的愛。

因爲這個父親是帝王，他威嚴、深沉，對于有些事情而言，也許不是不善言辭，而是無法解釋，再加上這樣一個檔口兒，八爺不能理解，所作出這樣激烈的行爲，隻能讓人深感遺憾。

這便是天家。

放在尋常人家很好解釋的話，到了天家，卻因尊嚴和威儀，哪怕是誤會都不能言說。

所以才造就了那麽多的悲劇。

李德全見皇上的臉色有些灰暗，似是也沒有什麽話要吩咐了，便彎腰靜靜的退了出去。

給他足夠的空間休憩消化。

一個從小抱過、親昵過、一點點的培養，現在成人了，有才幹、有能力的兒子，就這麽突兀的死了，心就算是再硬，也有空落落的時候。

康熙爺緩緩的坐在龍椅上，像是費勁了半生的力氣，才長長的歎出一口氣，低低的聲音很是寥落：

“朕嘔心瀝血的将你們培養成人，甚至刻意的着重發展你們各個方向，讓你們各有所長，是想讓你們兄弟齊心，共同撐起整個大清王朝，可你們卻誰都不懂朕……”

“這個位置有多苦有多累，隻有朕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