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宮北面外是一片榕樹林,有明媚的陽光筆直的照射下來,透過枝葉的縫隙,在林子裏留下一片斑駁的樹影。
林子中央有一條筆直的小道,是用無數鵝卵石鋪就的,從前是瑞成太子與瑞成太子妃每日清晨散步的地方。
如今卻隻有宮中妃子無聊寂寞時,才會特意逛到這處來。
此時的溫芸娴,就立在一個巨大的榕樹背後。
方才丞相夫人和韓夫人那場大戲,她看得萬分暢快。不過她心下清楚,丞相夫人落得如此下場,一旦緩過神來,定然會百倍千倍的從她身上讨回來。
屆時,她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的爹可護不了她。所以,她才想到這裏碰碰運氣。
前世的時候,自然是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的。因爲當時根本就沒有國公小姐的及笄禮,她記得來參加的隻是一場賞花宴。而就在這條小徑上,她遇到了獨自一人來此不慎扭傷了腳的三王妃。
彼時,她不清楚三王妃的身份,隻當她是宮中一位妃嫔。見她受傷,就用從娘親那裏學來的一些岐黃之術,替她查看了傷勢,并背着她出了榕樹林。
出了榕樹林之後,就有宮女接走了她,而在那時,她才知道這位貴人乃是鼎鼎大名的三王妃。
此事過後,三王妃未曾路面,隻是往丞相府上送來了許多謝禮。
之後此事揭過,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可沒有想到後來的後來,三王妃會将那樣落魄,那樣遭人唾棄的她收爲義女。
今生,縱然許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她本不想再與三王妃有任何瓜葛,可她又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誰能在丞相夫人面前爲她說情。
一陣短暫的寂靜過後,林子傳來了鳥鳴的聲音。
她朝外望去,先是一襲藏青色的衣擺映入眼簾,緊接着就是三王妃那纖瘦柔美的身姿,以及她别有氣韻的白皙面容。
印象裏的三王妃與此時見到的有很大不同,那時候她渾身上下裹挾着一絲暮氣,仿佛生命已失了盼頭。
溫芸娴有很長一段時間常伴其左右。陪着她種花、除草;陪着她月下煮酒,聽她說過許多年輕時與景平王爺在一起的故事;也有提及她們的兩個孩子……
可此時正緩緩走來的三王妃,眉宇之間透露着一絲喜色,這是她前世從未看到的。
溫芸娴緊緊盯着三王妃的腳下,看到她距離小徑中央帶着滑膩苔藓的石頭隻剩一步之遙,她剛要出聲提醒,就聽後頭傳來一人呼喊。
“三王妃!”
原本,離開了日曜宮的程昕,是打算跟着小公爺一同出宮的。可她想到了與大皇子之間的交易,隻得先讓小公爺回府,隻說她要再見太後一面。
奈何小公爺根本就不放心她一人在宮裏,說什麽也要跟着她一起過來。
他們在宮女的指引下,尋了這條前往甯壽宮最近的小路,卻不想在這裏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三王妃回頭,看到程昕仿佛一隻扇動翅膀的蝴蝶,靈動且活潑的朝她快速跑來。不自覺間,她的嘴角已微微有了笑意。
“三王妃,還真是您啊,我還以爲看錯了,您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伺候的宮女們呢?”
不知爲何,程昕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飄飄欲仙的三王妃,喜歡她身上這股子空靈的氣息。
“是我讓她們在林子外等着。”
緊随程昕而至的秦舒,朝三王妃行了一禮:“三王妃欲往何處去?”
“正打算前往甯壽宮拜見太後。”
程昕驚喜道:“那正好,我們也是要去甯壽宮的,不如讓我們陪着王妃一起去?”
“既然有緣,那便一起吧。”三王妃欣然同意。
她轉身之際,腳下突然一滑。身邊的程昕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王妃,您小心。”
幾人低頭,才看到三王妃方才踩着的正是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
三王妃借着程昕的手臂調整了站姿,道:“前陣子正是雨季,這裏有少有人走動,有青苔也是再正常不過。回頭,讓宮女們仔細打理便好。”
程昕原想收回的手被三王妃緊緊拽着,不由順勢說道:“那我扶您過去。”
“那就多謝昕兒了。對了,聽說你前陣子落了水,可有好些……”
秦舒落後一步,望着三王妃與程昕挽手并行,言談融洽的一幕,不由得有些恍了神。
程昕若是沒有失憶,與三王妃相處定然不會像現在這般風輕雲淡。
三人消失在小徑的盡頭,溫芸娴才走了出來。
預想中該發生的事情再一次沒有發生,這一次出現在三王妃身邊的赫然又是程昕。細細想來,從程昕落水歸來之後,一切都在變。
原本,她以爲改變這一切全是因爲重生的她,可見了方才那一幕,她又覺得,或許這一切,還與程昕有關。
……
程昕陪三王妃入了甯壽宮,太後正午睡起來,得知消息,先傳召了三王妃。
半個時辰之後,太後才又讓人請她和秦舒一同入内。
兩人行了禮,太後就熱切的拉着程昕,在她身邊坐下。
“昕兒啊,若是舍不得皇祖母,不妨在宮裏再多住些時日?”
程昕搖頭:“舍不得皇祖母是真,不過我卻因着一些事,不得不先向皇祖母告辭。”
“哦?你這小丫頭能有什麽事?”太後說着探向秦舒。
秦舒道:“還是讓她自己跟太後您說吧。”
“你呀,神神秘秘,有事就說吧?”太後輕刮了下程昕的瓊鼻。
“皇祖母,是這樣的。近來皇上身體抱恙,宮中又出了這些許讓人氣惱的事。昕兒打算前往萬國寺爲太後和皇上祈福,以求太後福壽延綿,皇上能龍體安康。還望皇祖母恩準。”
聞言,太後與三王妃對視一眼,兩人眼裏都有了笑意。
“哈哈,這是好事啊,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這又不是什麽大事,你若想去就盡管去,哪裏用得着求哀家準許?”
程昕又道:“去萬國寺,自是要虔心抄經誦佛。隻是皇祖母是沒見過我寫的字,着實磕碜的緊,就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臊得慌。
不過今日,我見到了好些文采卓然的世家小姐,就想着不妨邀請字寫的極好的幾位小姐一同前往萬國寺,如此才不辱沒了萬國寺的經文和昕兒的一片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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