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稍大,距離太夫人的院子比較近。往常太夫人在,三人就是在此處用飯的。
她到的時候,那兩位還沒到,前廳隻有周嬷嬷指揮着丫鬟們調整周圍座椅的擺放。
聽到動靜的周嬷嬷回頭,看到程昕臉上頓時揚起了笑意。
“小姐,您來了啊,好些日子不見,快來給嬷嬷看看。”
周嬷嬷走近拉着程昕左看右看,接着滿臉喜悅:“不錯不錯,小姐這身量拔高了不少,身子骨也壯實了些。想來在府裏這些日子,小公爺照顧的極好。”
周嬷嬷是從小伺候太夫人的貼身丫鬟,等到了年紀由太夫人做主,嫁給了府中的賬房周先生。
周嬷嬷夫婦二人關系很好,先後三年生下了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便是巧婳、榛果,還有跟在左管事身邊做生意的周生。等巧婳和榛果長到了年紀,周嬷嬷就提及将兩人送去江南照料程昕。
程昕從周嬷嬷身上能體會到發自内心的關懷和善意,她輕笑着回應:“嬷嬷,你是說我胖了嗎?”
“小姐哪裏胖,小姐隻是長大了。”
“嬷嬷你也别忙了,巧婳和榛果聽說您回來了都高興的很,吃過飯後就會去看您。”
“那兩個皮猴子,怕不是總給小姐添麻煩。等回頭啊,嬷嬷好好敲打敲打她們。”提到巧婳和榛果,周嬷嬷笑得眼角的褶皺又深了幾道。
“哈哈,那嬷嬷可别敲打成榆木疙瘩了,我就喜歡她們現在的活潑樣子。”
秦舒伴着太夫人入廳的時候,周嬷嬷正不知被程昕的哪句話逗笑,直笑得前俯後仰的。
他不是沒見過程昕以前和周嬷嬷見面的樣子,如今這樣俨然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太夫人眼裏也有了一絲異樣。
“太夫人和小公爺來了,你瞧我這記性,都忘了傳菜,實在該打。小姐,你快坐下吧……”
周嬷嬷當即吩咐下人傳菜,又疾步來到太夫人身邊,爲她貼心的扶椅布置。
上首是太夫人,秦舒在她左手邊坐下,程昕則落在她右手邊,與秦舒對望而坐。
在太夫人來了之後,程昕就收斂了許多,起身規規矩矩的給她行了一禮:“娘親安好。”
“好,你近來身體可好?”太夫人聲音沒什麽起伏,不過她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微風拂過湖面,隻掀起一點點漣漪。
“我也很好。”
來時,程昕一路忐忑,預料到過許多種她與太夫人見面時的場景,可卻沒想到兩人見面會如此的客氣和疏離。
程昕是記不太清楚原主和太夫人之間到底是怎麽發生矛盾的,可這誤會應該一直就沒解開。
想想太夫人好歹是因爲她的及笄之禮,專程入了一趟宮。
程昕道:“之前在宮裏,女兒一時不查,沒料到娘你也入了宮。在這裏給娘您賠罪了,還望娘親莫怪。”
太夫人突然擡頭:“你叫我什麽?”
這反應竟是和當初二皇子聽到她叫秦舒哥哥時,一模一樣。
充滿了不可思議。
“我叫您娘,難道不對嗎?”程昕又拿眼睃對面的小公爺。
面對擠眉弄眼的程昕,秦舒開口道:“娘,自她落水後,腦子就一直不太清醒。以前的事情也都忘記了。”
“這你跟爲娘說過。”太夫人收回了目光,神色變得正常,對程昕道:“你是該叫我娘的,這點沒錯。”
程昕就是再遲鈍,也知道此事有些不對勁,隻不過她一時間又想不到是哪裏不對勁。
而此時,菜也傳上來了,縱有許多疑問的程昕也隻得先閉口不言,專心吃飯。
……
送走了太後身邊的内官,溫丞相将聖旨遞給了一旁的下人,起了身。
此時他的心情尤爲複雜。
太後傳旨來,讓他的兩個女兒爲皇上和太後祈福,這是一件極爲榮耀的事情。
早前太子的事情,本以爲他會受些牽連,可眼下看來,他是多慮了。太後娘娘在這等關頭,還想着他丞相府,這也能看出皇上對他丞相府的意思。
近日來内心深處的彷徨突然間一掃而空了。
他瞥了一眼跟着起身的溫芸娴和溫蕙敏,道:“既然太後有旨,那麽你們兩個就好好準備,明日一早先去一趟安國公府,再随她一同前往萬國寺。”
溫芸娴語氣淡漠:“爹的意思是,不打了?”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溫丞相剛壓下的氣一下子又起來了:“你想找打?”
“什麽時候就是我要找打了,不一直是爹您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嗎?”
溫芸娴眼裏的輕蔑和她這等有恃無恐的語氣,撩得溫丞相火冒三丈:“混賬東西,要不是怕耽誤了明日的行程,爲父現在就讓人責打你一頓!”
“那便打吧,大不了女兒就是個抗旨不尊。這也沒什麽的,想來也連累不了府上。”溫芸娴譏諷幾句,轉身就走:“爹若是想打,女兒在院子裏随時恭候!”
“你你!你這混賬東西……”溫丞相在後頭氣的直跳腳。
溫蕙敏見不得溫芸娴如此嚣張跋扈,道:“爹,大姐姐這般無禮,如今都敢跟爹您叫闆了。您不若真叫人打她一頓,回頭隻說她是得了風寒,去不得了不就好了?”
溫丞相沒好氣道:“别以爲爲父不知道你想什麽!出的什麽馊主意!”
“爹,我是爲了您好,您怎麽反過來罵我?”溫蕙敏委屈不已。
“你沒聽太後懿旨上說是去萬國寺抄寫經文,就你那幾個爪爬,要是沒有你大姐,你能被捎帶上?她要是不去,你還去個屁!”
溫芸娴要不是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哪裏敢在他這樣放肆,還不是拿捏着他今日無論如何也不會對她動手?
再瞥了一眼被罵的隻會哭的溫蕙敏,溫丞相就氣不打一出來:“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功夫哭,你平日裏怎麽不知道多練點字。但凡你有你大姐半點能耐,今日也不會落到這種下場。”
“我……嗚嗚……”溫蕙敏捂着嘴巴就跑了回去。
“爹,您别生氣了,仔細氣壞了身子。”溫蕙儀從後頭出來,輕輕的撫了撫溫丞相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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