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追,就剛那兩個人!”
男人惱羞成怒,“一幫廢物,他們就是兇手吧!”
“抓緊!”張雨陽喊道。
登時,摩托如離弦的箭一般飛馳而出。
“他們來追了……”
林淼回頭望去,隻見一輛貼着售樓處标志的汽車尾随而來。
張雨陽緊緊攥着車把,将油門擰到最大。
清晨6點,郊區公路上人不算多,但汽車絡繹不絕。
他不斷在車流裏穿行,漸漸與保安車子拉開了距離。
“喂——我們是不是應該和他們解釋清楚啊?”
狂風在耳畔呼嘯,她隻有用盡全力大喊才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沒用的!”張雨陽道。
他深知,不論如何解釋,他們第一步都會被扭送到執法局,第二步會被翻出之前所有案子。
突然,十字路接連駛來一串婚車車隊,擋住他們去路。
張雨陽一個急刹車,斜着滑出去半米,好在沒人被甩出。
摩托發出一聲聲悶響,卻無法前進。
張雨陽緊握車把,雙手青筋暴突。
“怎麽辦?”林淼回過頭,隻見售樓處的車越來越近。
40米,30米,20米……
“砰——”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林淼戰戰兢兢回過頭,卻見售樓處的車子停在了原地,尾部冒出一陣白煙。
“追尾了,被後面的大車!”行人紛紛聚攏過去。
此時,恰好婚車車隊悉數通過。
張雨陽擰大油門飛馳而去。
又開了一陣,天已大亮,張雨陽将摩托停在了一座酒店附近。
“怎麽不走了?”林淼道。
“他們一定報警了,并且拍下了我們騎摩托的照片。我們在路上反而最危險。隻能找時機再走了。”
張雨陽将摩托推到茂盛的灌木叢中,還在上面蓋滿了枯草。
遠遠望去,之前路上的婚車隊,停在了酒店門口。
很快,酒店院内響起了一陣熱鬧的鞭炮聲。
新郎抱着新娘,走進酒店,後面跟着一大幫親戚朋友。
“趁亂進去,假裝是去參加婚禮的。”張雨陽彈了彈西裝上的灰塵。
“好吧”林淼脫掉大衣塞進背包,又從中抽出一條呢子裙,套在毛衣外。
整理好衣着的兩人,手挽手,混進人流走入酒店大堂。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婚禮聘請了專門管理人員,負責記賬和安排就餐位置。
“您好,請問您二位是?”管理員道。
“我們……”
林淼瞥了一眼旁邊豎立的新郎新娘人形立牌,“薛穎的同學。”
“新娘的同學啊。”
管理員笑呵呵地翻開安排表,“您兩位怎麽稱呼?”
“額……張淼和林雨。”
“诶……怎麽沒看到這兩個名字?”管理員又翻了一遍。
“啊!那個,我們原本和薛穎說不來了,現在突然襲擊是想給她一個驚喜。”林淼道。
“奧。現在新娘自己在休息室,我帶您去找她吧。她一定會開心起來的。”管理員笑吟吟道。
進退兩難,林淼隻好抓住張雨陽的手,跟着管理員走上樓,喃喃道:“那太好了,謝謝您……”
推開門,屋子裏光線昏暗,一個穿着婚紗的女孩,正趴在窗台上眺望。
“喂,不是說讓我自己待會兒嗎?”新娘扭過頭罵道。
“額……薛小姐,你的同學們來看你了。”
管理員将林淼與張雨陽推進屋裏,然後讪笑着關上了門,“您要開心一點啊,畢竟婚禮是人生大事……”
“滾!”新娘吼道。
“咔哒”一聲,房門緊閉,屋子裏隻剩下三人。
“你們倆……”
新娘皺着眉走來,上下打量二人,“我好像沒有這麽嫩的同學吧?”
“其,其實,我們倆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但,但你請放心,我們不是壞人。”張雨陽道。
“什麽意思?”
新娘竟然點起一支煙,似笑非笑盯着兩人。
“我們是私奔的情侶,正在被家人追,所以才躲到酒店,不知道怎麽就被帶到這裏了。對不起,打擾您了!”林淼深鞠一躬。
“呦……青春真好啊。”新娘緩緩吐出一團煙霧。
林淼被嗆得想咳嗽又不敢,臉憋得通紅。
“那我們可以留在這裏嗎?”張雨陽道。
“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新娘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勾起他的下巴,眼波流動。
“嗯?”
“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如果我心情變好,就不會揭發你們。”新娘道。
張雨陽深吸一口氣,颠三倒四講述了兩人從學校逃走,直到逃亡至觀海市的經曆,當然隐瞞了和執法者、案子相關的事。
新娘認真聽着,同時一根接一根抽着煙。
很快,煙灰缸裏煙蒂,堆成了小山。
林淼瞥見,新娘塗着厚厚眼影的眸子裏,閃爍着淚光,于是心虛問道:“姐姐,你,你心情好點了嗎?”
“呵……還好吧。”
新娘笑了一聲,“也就是說你們想繼續往南走,但被困在觀海市了?”
“嗯……”
突然。
房門被一把推開,“砰”得一聲撞在牆壁上。
“哎呀,小穎啊,你怎麽又抽煙!典禮快開始了,還不去準備?”一對中年夫婦急匆匆走進來。
“哦……”新娘掐了煙,慢騰騰穿上了高跟鞋。
“诶?他們是……”中年女人道。
張雨陽和林淼縮在牆角,盯着正在認真綁後腰束帶的新娘,吓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我大學同學。”新娘道。
“奧,你們是我女兒的同學啊,真沒想到小穎還是請你們來了!”
中年女人一把握住林淼的手,拉着她走到門口。
“我還以爲她真的那麽狠心呐。唉,看到你們我就放心了。酒席布好了,快跟我來吧,給你們最好的位置!”
于是,中年女人拉着林淼,林淼又拉住張雨陽。
一幹人在尴尬的氣氛中,歡歡喜喜向宴會廳走去。
在走廊上,張雨陽回頭望去,見那新娘正在樓道裏壓腿,末了,還對他眨眼笑。
宴會廳裏坐滿了人,喜慶的歌曲聲震耳欲聾,大屏幕上滾動播放着幾張明顯合成的婚紗照。
照片上,新人一臉尴尬笑容。
張雨陽和林淼,被安排坐在了舞台正下方。
而這張貼着“女方同學”标牌的桌子邊,隻有他們兩人。
還沒發筷子,林淼眼巴巴盯着桌子上豐盛佳肴吞口水。
“我們點兒太正了,簡直了……”
她趁人不注意捏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裏,“那姐姐人太好了,終于能開開心心吃一頓了。那幫家夥絕對想不到咱們在這兒。你要不要來點酒呀?”
她拿起桌上的白酒晃了晃。
“算了。”
張雨陽一直喝着紙杯裏的白水,“我總覺得這場婚禮有點怪怪的。”
“唉……估計是嫁給不愛的人吧。如果是我,打死都不會從命。”林淼道。
“真的嗎?要是你爸爸逼你呢?”張雨陽道。
“我已經想通了,太過于考慮别人,隻會傷害更多的人,包括自己!以後,我要爲自己活着!”
林淼道。
吉時已到,司儀走上舞台,先是念了一段俗爛無比的開場白,之後邀請新娘父親攜新娘入場。
煽情催淚的音樂響起,聚光燈下,那位剛剛與兩人打過照面的中年男人,挽着新娘走上了舞台。
“我結婚的時候,我爸爸一定會哭的。”林淼在張雨陽耳邊悄聲道。
當新娘父親與新娘在舞台正中立定時,宴會廳内掌聲雷動。
張雨陽皺了皺眉,竟看到那新娘微微低着頭,目光一直在他們倆那桌打轉。
司儀鉚足了勁,高聲道:“請在座各位親朋好友,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全場最帥氣的新郎登……”
林淼已經高高舉起手,準備瘋狂鼓掌。
“等等!”
突然,新娘松開了父親的手,上前幾步奪走了司儀的話筒。
全場愣了幾秒鍾。
但大都猜測新娘要發表些對父母不舍、對新郎希望之類感言,所以很快又鼓起了掌。
“從今天開始,我要做我自己……”新娘高高舉起話筒。
“我受夠了,去他媽的婚禮!對不住了,還有那個我根本不認識的新郎!”
說罷,新娘狠狠将話筒摔在舞台上,登時,刺耳電流聲響徹全場。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新娘踢掉高跟鞋從舞台上跳下,徑自拽住張雨陽的手,向門口奔去。
林淼完全懵了,隻能跟着兩人一路跑出大廳。
“抓住他們!”新娘父親在後面嘶吼。
“喂,喂——你究竟想幹嘛?”張雨陽邊跑邊吼道。
“實現我們共同的願望啊。”
新娘把手伸進胸墊裏,竟從中掏出了一個汽車鑰匙,“姐姐帶你們逃!”
“诶?”
林淼抱頭驚叫。
三人穿越一片灌木叢,跑到一個報廢車輛停車場裏。
後面追來的人群一時間迷了路,分頭向公路方向找去。
“快躲起來!”
新娘彎下腰,同時用兩隻手按住兩人的頭,一起隐藏到車子中間。
三人貓着腰穿梭在廢棄車輛構成的迷宮中,最終停在一輛積着厚厚灰塵的老款桑塔納轎車前。
“你,你确定還能開?”
林淼覺得大約10年沒在路上見過這款車了。
“放心,我學車時候就用的這台車。前些天我偷偷加好油了,一直猶豫要不要跑路,和你們聊過才下定決心。”
新娘一把撕掉婚紗裙最外層的網紗,并用其将車窗和後視鏡玻璃抹幹淨。
“你什麽時候學的車啊?”
“高中畢業那年夏天!6年前。”
“……”林淼歎了口氣,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