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的臉,變得有些僵硬:“其實我不太記得了。”
“開槍的時候,就那樣手指一動,‘砰’的一聲……後來海哥把我叫醒了,他在幫她止血,我,我就跑去照顧人質,人質也流了很多血……有點兒不太真實。”
青陽敏言:“那你還記得,被你擊斃的人叫什麽名字,長得什麽樣子嗎?”
朱離不免掃向青陽敏言:“……”
問得也太直接了吧?
但青陽敏言并不理會她這個旁觀者。
張強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嘎”的一聲将車停到路邊。
他沒說話,低着頭,好幾秒後,才發出有點兒沉悶的聲音。
“我記得。她叫劉英,其實長得挺好看的。我都記得。”
“她的舅舅死得很慘……”
“如果我的親人,隻是因爲有人莫名其妙地嫉妒我、把我當成假想敵就傷害他們,我,我可能也會那麽做……”
張強埋頭趴在方向盤上,說不下去了。
……
地鐵附近的監控,拍到抛屍的是一輛白色的小面包車。
當時天還沒亮,小面包車停下的角度又很刁鑽,正好讓車廂成功遮擋住了抛屍的人。
在下了主幹道後,小面包車就失去了蹤迹。
警方按照車牌号去調查,不出所料,是個假的牌照。
地鐵站内的監控也有發現。
朱離和青陽敏言,一起看完那天早上黃靜和别人的争執。
就算監控隻有圖像沒有聲音,也足夠讓人大開眼界。
“這也太過分了吧?”
她感歎,“如果不是有個小夥子手腳快,那個女孩命都沒了。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嗎?”
姜德海連連點頭,不能更贊同。
“這是早上發生的,當天傍晚她就失蹤了。”
他說,“解剖發現,她腸胃裏已經沒有食物了,所以她當天傍晚被控制之後,就再也沒吃過東西。”
“她是在饑餓的狀态下,和人發生激烈的打鬥,再被殺死的
有人在背後操控的迹象,越來越明顯了。
朱離:“你們看。”
她将定格的圖片放大,但清晰度有限不能放得太大。
不過,她也不是爲了讓大家看那個和黃靜争執的女孩的長相,而是爲了看她嘴上的口紅顔色。
“是楓葉紅。”
姜德海:“對,她應該就是和黃靜直接動手的人。但是現在還沒辦法找到她。監控沒有很清楚地拍到她的臉。”
朱離卻盯着定格的圖片,看了又看:“我可能知道怎麽找到她。”
姜德海精神一振。
連青陽敏言也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頗有點兒刮目相看的意思。
朱離笑了笑。
其實不是她比他們厲害,隻不過她知道一些,他們都不知道的信息。
“這隻包。”
她放大女孩肩膀上的包,“市面上是買不到的。”
……
白曉沒想到,朱離會在上班時間來公司找他,還帶着青陽敏言和兩個執法者。
他隻記得其中一個執法者叫姜德海,是重案組的,登時暗暗緊張地把朱離拉過來。
“怎麽了?”
他壓低聲音問,“這才幾天沒見啊,你沒事吧?”
面對青梅竹馬的關心,朱離還是挺受用的,笑了一笑:“沒事。”
白曉松了一口氣,那他就放心了,聲音也高起來:“啥事兒,說吧。”
張強掏出平闆,讓他看女孩背着的那隻包。
朱離問:“這是不是你們公司去年年會上,當獎品的定制包?”
白曉隻看了一眼,就确定了:“是啊。我不是問你喜不喜歡,你要喜歡,我給你暗箱一個嗎?”
其他正在工作的姑娘,全擡起了頭。
白曉連忙笑着安撫:“開玩笑的開玩笑的,絕對沒有暗箱。”
回頭就對朱離聰明伶俐地問,“是不是要找背包的女孩?”
姜德海喜上眉梢,忍不住插嘴:“你知道是誰?”
白曉:“那我哪知道。我們公司又不是隻有我們這一個部門。可是有人知道啊!”
說着說着,就笑眯眯地走到一個小姑娘的面前,“瑤瑤,你要不要看看?”
那叫瑤瑤的姑娘,立刻粉紅了臉頰,乖乖拿過平闆。
朱離對白曉瞟了一記白眼,白曉對她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是她啊!”
瑤瑤姑娘果然給力,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忽然對白曉露出一抹狡猾的微笑,“白大,你不應該問我,應該去問你的女神姐姐。她在女神姐姐那裏工作。”
朱離不禁眉毛一挑:“女神……姐姐?”
白曉看她眉毛一挑就緊張,趕緊批評瑤瑤:“别瞎說!”
瑤瑤笑嘻嘻地捂住嘴,忽然眼神沖着朱離身後一亮:“說神仙,神仙就到。”
“小白。”
悅耳的女聲,和着清脆的高跟鞋的聲音,慢慢靠近,“這是你們那個項目,在我們新媒體的推廣策劃……”
來人終于把視線,從手裏的資料投放到了朱離的身上。
雙方都是一愣,然後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青陽敏言,又不約而同地收回視線。
一個咳嗽了一聲,一個撓了撓鼻子。
青陽敏言的臉,倒是沒什麽波動。
隻有相處得久了,才能發現他并不是真地毫無波動,隻是波動得很細微罷了。
朱離看得出,他也有點兒……“驚喜”。
再怎麽說,前幾天這兩個人還赤裸……不是,是坦誠相對、打得火熱呢!
害得她都不止一次見識,什麽叫春光乍洩。
白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先笑着替兩邊互相介紹:“這位是我們的新媒體總監羅碧薇,這是我朋友朱離。”
最後,才輪到姜德海等人,“這位是姜德海警官和他的同事。”
羅碧薇很快了無痕迹地微笑起來,一一和不速之客們握手,即使面對青陽敏言也不露破綻。
可惜朱離遠沒有她那麽高深的功力,雖然她也努力地笑了,但還是很僵硬,看得白曉都替她難受。
“你們認識?”白曉單刀直入。
朱離隻好含糊地“嗯”一聲。
羅碧薇依然那麽落落大方。
一如當初光着整個脊背,被她看到時一樣:“在朋友家見過,還一起喝過酒。”
是啊,不過就是三更半夜。朱離在心裏補充。
我在自己家的陽台,你在青陽敏言家的陽台,隻穿了一件男人的襯衫。
白曉很詫異,隻管盯着朱離:“你們有共同的朋友?”
朱離想瞄一眼青陽敏言,又不敢瞄得太明顯,隻好再含糊地“嗯”一聲。
羅碧薇也怕白曉再追問,忙對姜德海道:“有什麽事嗎?”
張強忙拿起平闆讓她認人。
羅碧薇一眼就認出了女孩叫湯寶玲,23歲,去年剛畢業就進了公司。
“不過她現在不在公司。”
羅碧薇道,“她剛申請了年假。”
姜德海:“什麽時候請的?”
羅碧薇一說時間,正是黃靜失蹤的那天。
姜德海急了:“快打電話給她。”
羅碧薇連忙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過去。
所有人也靜靜等待接通。
然而等了又等,一連打了幾遍,始終無人接聽。
手裏的手機終于安靜下來。
躺在床上的女人,也停止了意義不明的嗚咽。
他微微一曬:“總算死心了。”
女人臉上、身上的血痕都幹了,但還有好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依然血淋淋。
她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隻能用另一隻眼睛,吃力地看着他收起手機。
“你說過,隻要我赢了,你就會放我走。”
她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口齒不清地說。
“我本來是想放你走的,可是誰叫你認出了我。”他說。
她心口一震,矢口否認:“沒有!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他可不會被這麽拙劣的謊言騙到:“你是不認識我,可你認得我這張臉啊。那麽近的距離,怎麽可能不認得。”
她聽到自己的心髒,“咚”的一聲沉下去了。
“再說。”
他隻覺得到了這步田地,她竟然還想讨價還價的模樣很好笑:“你現在這副模樣,就算我放你走,你走得了嗎?”
女人殘破腫脹的臉,實在無法作出任何表情。
隻有僅存的一隻眼睛,還能聚起一層被血液染成淡紅的水光。
她努力地掙紮,但沒能挪動分毫,隻不過徒勞地牽動傷口,又流起了血。
“你這樣會死得更快哦!”他笑着提醒。
看着他滿面的笑容,興奮得像藏着星星的眼睛,女人終于絕望了。
她終于明白,其實她根本就沒有赢。
她想起了那個被她活活錘死的女人。
她不記得錘了那個女人多少下,但說不定第一下,那個女人就已經死了。
她現在甚至都有些羨慕她了。
“你還不如給我一個痛快。”她喃喃地道。
“嗯……”他搖搖頭,“我不砂仁。”
她本來想笑。
但一張嘴吐出了一口血,那句話就沒能說出來。
是啊,你不砂仁,你隻喜歡看着人死。
很明顯,湯寶玲失蹤了。
她是和黃靜在同一天失蹤的。
執法者們沒辦法找到湯寶玲,朱離不過區區一個美術老師,更是無可奈何,隻能在家裏眼瞅着暑假餘額越來越少。
對面的202室也天天房門緊閉,但朱離總覺得他好像在暗自調查什麽。
當然,她沒有根據,純粹靠直覺(瞎想?)。
除此之外,她的直覺還告訴她,白曉在生氣。
這是有根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