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中等身材,微胖,穿着就和他的長相一樣普普通通。
女的一頭披肩長發,高挑苗條,打扮得倒挺時髦,唯有小腹微微隆起。
男的小心翼翼地扶着女的。
生怕她摔着一樣,看來女的是懷孕了。
姜德海、張強齊齊一愣。
306室不是住着一對老夫妻嗎?
怎麽,換人了?
兩人遂上前出示了證件,問道:“你們是新搬來的?”
丈夫看看妻子。
妻子笑着點點頭,丈夫便回道:“是啊。這房子已經賣給我們了。”
姜德海:“什麽時候?”
丈夫:“就這個月。”
張強:“你們不知道這房子出過事?”
丈夫笑了笑:“知道,所以他們才急着出手,價錢很公道。”
張強:“……”
這倒是。
哪家哪戶不死人。
天天死人,還不是得天天過日子。
姜德海沖樓上一擡頭:“那樓上的老夫妻你們知道嗎?”
丈夫:“知道啊,不過這幾天他們都不在。”
姜德海和張強都是一驚,不約而同地問:“幾天了?去哪兒了?”
丈夫:“就這三四天吧?住院了。”
姜德海:“住院?”
丈夫:“嗯,好像是老太太買菜摔了一跤,骨折了。”
兩個人松了一口氣。
不是跑了就好。
姜德海:“你們知道他們去的是哪家醫院嗎?”
丈夫和妻子都搖了搖頭。
姜德海也不好老拉着人家,留了個聯系方式,請他們一看見老兩口回來,就給他們報個信。
看着小夫妻慢慢走遠。
張強問:“他媽媽住院了,郭鵬會回來嗎?”
姜德海也在想這個問題。
但是也隻能想想。
局裏的人手已經嚴重緊張,根本抽不出人手,去排查全城大大小小的醫院和診所,
甚至連24小時盯住郭鵬家都不行。
姜德海隻能靠自己的老交情,拜托了轄區派出所一個哥們兒,抓到時間了,就從郭鵬家門前過一遍。
其實也不過是聊勝于無。
幾天後,龐豔居然找到了局裏,青陽敏言和朱離也都在。
年輕人恢複能力強,龐豔打算再過兩天就正常上班了。
姜德海:“你放心,你的案子我們一直在查。”
龐豔卻道:“哦,我不是來催你們的。我是想問問劉英怎麽樣了?”
姜德海一愣。
龐豔有點兒不自在:“劉英是不是也被假冒了?和郭鵬有關系嗎?”
姜德海隻能簡單道:“這些都還在調查。”
“郭鵬和劉英,關系很好嗎?”他問。
“我記得上次你說過,劉英親手給你織的那條圍巾,是郭鵬代她送到你家的。”
龐豔表情微妙:“也許吧?可能現在挺好的,我也不知道。”
她本來不想多說别人的是非,但一想起那條圍巾,不覺改變了主意。
“上學的時候,其實不是很好。”龐豔照實道。
“當年,就是他把劉英的圍巾,扔到荷花池裏的。”
“不光是那一次。一會兒把劉英紮辮子的皮筋拽斷了,一會兒又把劉英的課本畫花了……雖然都不是什麽大事,但他總是捉弄她。”
“那不叫捉弄。”
朱離忍不住打斷,“那就叫欺淩。”
聽到劉英的圍巾被扔到水裏時,她就想說了。
“不是隻有毆打辱罵才叫欺淩,以任何形式貶損别人來取悅自己,都是欺淩。”
姜德海不由得看了朱離一眼,她說出了他一直想說的話。
她的一絲不苟,也許有人會覺得不讨喜(他曾經也是其中一員),但她的确是一個有原則的好老師。
龐豔的臉上閃過一絲尴尬,垂下眼睛咬了咬嘴唇。
“你說得對。就算那個時候,大家沒有校園欺淩的概念,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早該明白了。”
“但每個人要麽絕口不提,要麽就像我一樣,隻會說是捉弄、玩笑……”
龐豔不安地握緊手:“對劉英很不公平。”
姜德海:“這麽說,郭鵬和劉英的關系,應該很不好才對。”
龐豔:“嗯。所以我當時就挺驚訝的,劉英居然會叫郭鵬,幫她把圍巾送來?”
姜德海:“你問了嗎?”
龐豔:“沒有。我跟郭鵬也不熟,上學的時候,我跟他就沒說過幾句話。劉英我就更沒問了。也許是和解了吧?我想劉英都能算了,我還驚訝什麽。”
姜德海:“你覺得他們能和解?”
龐豔不免又是一陣尴尬,表情微妙:“其實,他們應該也算得上同病相憐吧?”
衆人都懵了,每個人臉上,都是不可思議。
“同病相憐?”
姜德海流露出一絲厭惡,“郭鵬,和劉英?”
龐豔也知道自己的話,乍聽下來會有多自相矛盾,無奈地笑了笑。
“在大家知道劉英沒有父母之前,郭鵬才是老被取笑、被欺負的那個。”
“因爲你不可能一眼看得出誰沒有父母,但是你一定能一眼看得出誰是娘娘腔。”
“上初中的時候,郭鵬确實娘得很明顯,不喜歡跟男生踢球,老是跟女生跳皮筋,說話走路,都喜歡扭着個腰。”
“本來同學們還隻是笑笑他,故意模仿他翹蘭花指、扭腰的樣子,後來新來的一個男老師,當面批評了他,說他不像個男的之後,就漸漸變本加厲了。”
說到這裏,龐豔忽然局促起來,臉漲紅了。
姜德海憑經驗判斷:“他不止是被打了?”
龐豔的臉騰的一下,漲得更紅了,很難以啓齒似的。
姜德海已經大概知道,會是什麽走向了。
龐豔低聲道:“有一次他被幾個男生扒了褲子,還用掃帚捅……捅了下體。”
雖然有所準備,但大家還是吃了一驚。
無言中,空氣變得凝重。
姜德海聲音幹澀地問:“當衆?”
龐豔輕輕地“嗯”了一聲。
所有人又是一陣無言。
朱離再一次忍不住:“老師怎麽處理的?”
龐豔:“沒怎麽處理。就叫他們不要鬧了,趕緊上課。”
朱離皺緊了眉頭。
空氣越發凝重。
姜德海聽得胸口發悶,想歎氣又歎不出來。
怪不得郭鵬對那句“死娘娘腔”反應那麽大。
對别人來說,可能就是調侃幾句、笑罵而過,對他來說,卻是一點就着的炸藥包。
龐豔:“後來,開了幾次家長會,劉英都是舅舅來,大家漸漸知道她沒有父母了,風向就轉了。”
姜德海了然:“郭鵬從受害者,也變成了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