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我盯上你了



宛若來自無底海淵的低語聽不清,辨不明,在響徹腦海的一刹那,就将奧裏克斯拖入了詭奇的夢境。

在夢中,末日般的綠色陰雲籠罩了北地。

燃燒軍團左有亡靈大軍,右有再次喝下瑪諾洛斯之血的獸人,直把北地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洛丹倫殘屍遍野,奎爾薩拉斯的光芒熄滅了,屹立在達拉然大平原的宏偉魔法之都,亦是在從天而降的隕石火雨中淪爲廢墟。

但卻無人發現,翻滾的綠色陰雲之後,還有一條條貫通天地的觸手,在緩緩搖動……

“陰影常伴你身……”

“黑暗的詛咒永不散去……”

“你沒有未來,亦沒有希望可言……”

“屈服吧,皈依吧,淨化方是正道,唯有虛空淨蝕,才是無垠止境歸于圓滿的唯一途徑……”

奧裏克斯驚醒過來,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

帳篷裏,門簾在深夜的寒風中獵獵作響,燭火搖搖曳曳,在篷布上投出了一片舞動的陰影。

是夢嗎?

他擦掉額頭的冷汗,發現體内的暗影能量正在蠢蠢欲動,便否定了這個猜測。

這不是夢。

十有八九,是受到了紮卡茲的影響。

這個強大的克拉西斯,雖然被封印了,但仍能透過封印,影響這片土地上的諸多事物。随着封印日益松動,便更是如此了。

奧裏克斯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體内的暗影能量,與其發生了某種意義上的聯動,這才導緻自己陷入了夢境。

細細檢查體内狀況後,他決定今晚不再睡覺,于是便捧着時光法典,湊在燭火下讀了起來。

“唔,這個【薩卡蘭姆教典】好像已經是第三次出現了……”

……

翌日一早,衆人整裝待發。

墓穴原本建立在提爾自爆炸出來的巨坑邊緣,歲月變遷,漸漸被積水填滿,形成了一口小湖。而提爾之墓的入口,就隐藏在湖水之下。

被施加了隔水咒語後,提爾近衛幾人按照古代傳下來的方法,開啓了墓穴入口。

巨龍化身人形打頭陣,一應達拉然及高等精靈法師在後,依次進入了墓穴之中。

奧裏克斯則留在了岸上,和一些法師、人形态的龍族一同看守營地。

他去了也是幫倒忙。

龍族自有辦法殺死紮卡茲——這玩意,沒法說。硬要問提爾都殺不死,你們龍族又是怎麽能做到的,就隻能反問,那軍團再臨時期的區區凡人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原因可以在于神器,也可以在于經年累月的研究下來,艾澤拉斯生靈對暗影生物已不再陌生,尋找到了淨化、滅殺的有效方法。

不過在昨日晚間的會議上,奧裏克斯還是建議,要克拉蘇斯一行人等善用那此時位于墓穴中的那兩件神器,尤其是插在紮卡茲身體上的斯多姆卡。

可惜也就是薩拉塔斯跟腳不正。

否則若是能爲正義一方所用的話,殺完紮卡茲,将其帶進墓穴,如同“暗牧神器任務”一般汲取紮卡茲屍體中的暗影能量,一來徹底消除提瑞斯法林地的隐患,二來還能強大自身,堪稱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

“在魔樞的時候,我經常聽族人談起閣下,他們大多稱頌于您呢。”

身後傳來一道婉轉動聽的清脆嗓音。

奧裏克斯回頭看去,說話者是一位靓麗的藍發小姐。

穿着一襲素淨的裙裝,上半身是一件修身的束腰馬甲,将偏瘦的身體線條襯得十分幹練,腳上則踩着一雙坡跟的長靴。

令人印象尤其深刻的,是那雙亮的出奇,靈氣十足的眼睛。

正是藍龍公主,克莉苟薩的人形态化身。

别說,還真……

挺漂亮的。

龍族的人形态化身,男的英俊,女的靓麗——當然,執行潛伏任務,故意變化得平平無奇的那些除外。剩下的,就算是選擇了牛頭人化身,那按人家牛頭人自己的審美觀,也不外如是。

如果說黑龍公主的化身卡特拉娜,完美诠釋了輕熟韻味的話,那眼前的藍龍公主,就是個活躍樂觀,又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半大姑娘。

不過她怎麽沒進提爾之墓?可能是人手足夠,用不上她吧……

奧裏克斯心中疑惑着,行了一禮,也不知道該怎麽按照藍龍的等級來稱呼對方,隻好用人類的稱謂說道:

“向您問好,公主殿下。我一介凡人之身,竟能獲得龍族的謬贊,真是受寵若驚。”

欠身的時候,克莉苟薩靈動的雙眼一直在他身上掃視,像是要把他看透,直到他起身,才恢複正常,淺淺一笑,說道:“閣下太過自謙了。

您揭開了天災軍團的神秘面紗,讓我們了解到了這場戰争的真相。若非如此,守護巨龍們也不會做出竭力參戰的決定。

不論如何,您都對這場戰争造成了十分積極的影響。”

奧裏克斯被誇的有點心虛,連聲道:“這都是聖光的旨意。”

“我很好奇幾個問題的答案,能否請閣下爲我答疑解惑?”克莉苟薩笑顔如花,聲音更是動聽至極,就如同微風拂過林間,喚醒了莺歌燕語。

“當然,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克莉苟薩直入主題道:“我聽說,閣下曾在奎爾薩拉斯遭逢大難前,予以過對方警示?”

嗯?

奧裏克斯暗暗皺眉,爲什麽要問這個?

之前瑞文戴爾莊園被恐懼魔王潛入的時候,他确實隐晦地提醒過凱爾薩斯,着重表明魔導師群體有可能被燃燒軍團滲透。

他當然不能直說班迪諾爾屏障存在緻命漏洞,那樣指向性未免太過明顯。隻能以這種方式,讓對方提起對“叛徒”“出賣秘密者”的防備。隻是沒想到,後來還是百密一疏,讓真·兩條時間線裏都搞事·背叛的誘因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二五仔·達爾坎又鑽了空子。

既然藍龍公主要去奎爾薩拉斯監察太陽井,以确保此等魔力源不會爲燃燒軍團所用,順便确保已與其緊密相連的半島地帶魔網不受影響……

那麽在去之前,了解一下高等精靈近來局勢也是實屬正常。

可奧裏克斯本以爲,這隻是正常搭話,畢竟兩人從前毫無交集。可這麽一問,卻總讓他覺得不太對。

他考慮到了諸多可能,最終确定了一個——這位藍龍公主,該不是對自己的預言能力産生了好奇吧?

藍龍一族可都是好奇寶寶。

魔法守護者藍龍王瑪裏苟斯也不外如是,就連瘋癫的時候,也是個瘋癫版的大号好奇寶寶。

好奇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好奇寶寶還有着執拗的性格,遇到不了解的事物,不給研究透徹了就不舒服。

這要是對他做過的諸多“非常不魔法”的預言産生了好奇,刨根問底的話,還真挺麻煩的。

藍龍可不像凡人那麽好忽悠。

奧裏克斯最不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但這樣的一天,他早就想到了,也早有應對方法。

既然選擇了一條甩鍋給聖光的“預言之路”,那随着對曆史進程的影響越來越大,必然會不可避免地與一些,有可能看透自己根底的存在接觸。

“我确實警告過高等精靈的王子殿下。隻可惜,看來我的建言有些脫離實際,并未考慮到現實因素。”奧裏克斯盡可能周全的說道。

“這也是聖光予以閣下的旨意嗎?”克莉苟薩好奇地問道。

轟隆隆……

咕嘟嘟嘟嘟。

地面一陣抖動,看樣子,提爾之墓的入口已經關閉了。随着通道魔法的撤銷,湖岸邊出現了一個小漩渦,似是不可避免地灌進去了一些水,大量氣泡冒出,就好像有頭巨獸在水底下吐泡泡。

“不,隻是我對于局勢的判斷。”奧裏克斯一邊硬着頭皮解答,一邊打腹稿好應付接下來的問題,一邊跟着對方,向營地裏走去。

他心底有些後悔。

當時警告凱爾薩斯,之所以沒甩鍋給聖光預言,是因爲他不确定局勢變動之下,燃燒軍團會不會馬上對奎爾薩拉斯出手,又會以怎樣的方式出手。

即使“預言”再模糊,他都沒法将所有可能網絡在内。爲了求穩,也隻好說是自己對局勢的判斷,以免拉低自己“預言”的可信度。

然而這裏是存在一個緻命漏洞的,很難圓回來,就怕别人深究。

“那麽這樣的判斷,又是基于怎樣的現象呢?”

克莉苟薩坐到了一張餐桌後面。半個小時前,法師們就是在這張桌子上用完早餐,然後休息十五分鍾,啓程開啓冒險之旅的。

她用魔法清空桌面,又召來一應餐點,給奧裏克斯呈上了一份,“閣下還沒吃早飯吧?我們邊吃邊說。”

怎麽有種被審問的感覺……奧裏克斯拿起刀叉,将一塊魔法蛋糕送入嘴裏,稱贊一聲好吃,很是随意,很是不假思索地搬出了老一套的說辭:

“奎爾薩拉斯國力強盛,其實力更甚于洛丹倫,乃至于北地所有其他種族之和。若有外來勢力試圖毀滅北地,高等精靈就是橫亘在他們面前的高山。然而奎爾薩拉斯的緻命弱點,便是縱深不夠,無法像洛丹倫一樣以空間換取時間。找到奎爾薩拉斯的弱點,伺機削弱,甚至于重創,是戰争發起者的必然之舉。所以我才事先警告凱爾薩斯王子,要他堤防可能到來的陰謀詭計。”

“但衆所周知,高等精靈向來奉行孤立主義。

此次出現在戰争中的納斯雷茲姆指揮官,精通戰略,狡詐無比,深谙陰謀之道,必定在事先對北地諸族進行過充分的調查。

我想如果閣下是納斯雷茲姆,也不會在隻用面對人類時,偏偏惹了高等精靈這個強敵,将其推向敵人阻攔在自己面前,成爲這場戰争的阻力吧?”

奧裏克斯不免有些頭疼。

這克莉苟薩怎麽還真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這是懷疑自己啊……置于懷疑什麽,倒是不太知道。或許隻是出于藍龍一族特有的好奇心吧。

他借着在小烤爐上烘烤面包片,好微微融化往上塗抹的黃油的時間,心思急轉起來,在咬下第一口夾了火腿的面包,并咀嚼完畢後,解釋道: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因爲當時凱爾薩斯王子,已經在盡力撮合族人與人類的合作了。人類與高等精靈聯手抗敵,已是必然态勢。我這種凡人都能看出的趨勢,燃燒軍團的高階指揮官納斯雷茲姆,不會看不出來。是以威逼利誘高等精靈的大敵阿曼尼巨魔,并腐化高等精靈魔導師群體,削弱了班迪諾爾屏障,欲以雷霆一擊,重創必将對己方構成極大阻力的奎爾薩拉斯。”

“不對喲,”克莉苟薩笑了笑,“顯而易見的是,對奎爾薩拉斯發起的攻擊,并不是雷霆一擊。僅僅幾萬巨魔而已……”

奧裏克斯越發頭疼。

這就是他先前所說的“緻命漏洞”了。

基于局勢做出判斷這層邏輯有些立不住腳——按理來說,燃燒軍團攻打奎爾薩拉斯,是想在北方這個拳頭握緊前,斷去北方最粗壯的大拇指。

可爲什麽又雷聲大雨點小,既沒有出動大部隊,又沒如法炮制擴散瘟疫,隻是鼓動不得不參戰的巨魔前去制造一些無傷大雅的麻煩呢?

爲什麽?

奧裏克斯當然不知道爲什麽,這完全不合常理。然而更煩人的是,偏偏這個邏輯站不住腳的警告,還準确言中了所發生之事。

藍龍公主好奇就好奇在這了。

奧裏克斯已經能猜出,對方腦子裏的想法——要麽你沒說實話,要麽你隻是猜錯了。

前者的問題,可大可小。後者嘛,無非是誤判外加歪打正着,大方承認運氣使然,這事也就過去了。

但奧裏克斯卻覺得,藍龍公主的好奇心,必然不會如此輕易的被滿足,也隻好拿出殺手锏。

“還不知公主殿下的……”奧裏克斯用餐巾擦了擦嘴,正色端坐,明知故問道。

“克莉苟薩,叫我克莉苟薩就好。”克莉苟薩說道。

“那好,克莉苟薩公主,您有所不知。作爲一名聖光啓示的解讀者,我向來不會将可能存在多種答案的模糊啓示,以确定且唯一的方式講述出來。或許那會言中某些未來,可也有可能帶來誤導,造成可怕的後果。”

克莉苟薩來了興趣,“這樣說……原來聖光就奎爾薩拉斯的問題,給過閣下啓示,隻是太過于模糊,因而閣下不敢百分百肯定,隻是以基于局勢進行可能性分析,隐晦地提醒了一下高等精靈友人?”

不錯,很聰明嘛!

“正是如此。”奧裏克斯點頭。

可算糊弄過去了……

被一頭好奇心旺盛的藍龍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原來如此,我懂了……感謝閣下爲我答疑解惑。”克莉苟薩淺淺一笑。

可緊接着,她就又問:“那麽納斯雷茲姆呢?閣下是怎麽知道這種惡魔是燃燒軍團的高階指揮官的?”

奧裏克斯越發猜不透對方的心思,半是困惑,半是理所當然地答道:“這并非無人所知的知識。通過曾爲暗夜精靈一員的高等精靈,人類管窺了一萬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上古之戰的經過,當然對惡魔的種類、等級,有所了解。”

“可閣下給人的感覺,卻讓我覺得,您十分了解燃燒軍團。不僅知曉惡魔種類,甚至對其三番五次攻打艾澤拉斯的動機,都一清二楚呢。這……也是聖光告訴閣下的嗎?”

“當然。”

奧裏克斯一臉認真地重重點頭……畢竟我是聖光代行者。

克莉苟薩很久都沒有再發問,兩人就這樣隔着餐桌,靜靜對視。

一個眼神裏充滿真誠,另一個的眼神裏,卻充滿濃濃的好奇,似是在想還能有什麽問題更能解答自己的疑問。

這讓奧裏克斯不禁有種被盯上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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