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真理者之怒第一層的大殿内再無人發出聲音，所有星靈都靜靜地伫立在平台旁。

星靈向來不是一個喜于喧鬧的種族，他們像精靈一樣高貴優雅，卻不會無憂無慮地整日歌唱。

門口肅立着十幾位披着灰色鬥篷的黑暗聖堂武士，帶着寬大得能遮住他們眼睛的兜帽，腰間别在曲光戰刃暗色的長柄。

這是歐雷加之拳的成員慣有裝束，與其他黑暗聖堂武士基本沒有什麽分别，一般都會身着灰色或者淺紫的長袍，隻在铠甲上繪有猩紅色的閃電标志以表示自己的身份。

這個組織的大多數暗堂都喜歡帶着刺蛇頭骨制成的面具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陰森恐怖，彰顯強大的力量，另一些則沒有這個習慣，這與這些黑暗聖堂武士受過的教育與各自部族的習俗有關。

不知不覺間，門外已日暮西山。

大殿内的涅拉水晶好似永遠不會熄滅一樣，讓所有人都沐浴在血色的光芒之中。

“還能感受得到卡拉嗎？”就在夕陽就要消失，黑暗即将籠罩大地時，在平台旁肅立良久的黎初諾忽然低聲地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能夠讓大殿裏的每個人都聽得到。

“我想我已經感受不到它了，主人。”蘭德爾睜開眼睛。

其他聖堂武士躺在平台上沒有說話，因爲他們的主人其實不用說話就能探知他們的思緒。

卡拉是神聖的，每個信徒都爲能更加接近它而欣喜，但現在有幾位聖堂武士選擇離它遠去，就如同很久以前那些尋求所謂真理的離經叛道者一樣。

他們隻覺得悲哀。

在這些聖堂武士所受到的正統教育中，神之長子社會的穩定正是源于卡拉，在這個龐大的心靈網絡中，每個星靈都能夠感受到其他人的情感。

這種被感受到的情感是極爲豐富的，不止是某一個瞬間的爆發，或者是夾雜着一段激烈情感的隻言片語，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感同身受。

就像他們變成了對方，重新經曆過其已經經曆過的一切，也能明白其憤怒或喜悅的原因。

當一個星靈熱愛某個事物時，其他星靈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熱愛，并且理解他。當他憎惡或者恐懼某樣東西時，感受到這份情感的星靈亦會理解并安慰他。

如果你愛着自己的家人，那其他的星靈也會像你一樣愛他們。

這就是卡拉，所有人都心如一體。

沒有卡拉，猜忌與怨恨就會随之而生，這不可避免。

“但你知道卡拉并沒有離自己遠去。”黎初諾看着蘭德爾天藍色的眼睛說，“隻要你想，卡拉仍是觸手可及的。”

“您說得沒錯，說到底這也不過是一種愚蠢的自我心理暗示，我們封閉了自己的内心，可那堵将我們與卡拉阻隔起來的溝壑是那麽的淺。”

蘭德爾感到羞愧。

“不用擔心，我要告訴你，卡拉本身并沒有錯，你也無須強迫自己去相信這一點。”黎初諾耐心地說。

他猩紅的雙眸望上去是如此的攝人心魄，溫和的語氣中帶着令人信服的威嚴。

“我們如今要做的事情，也隻是以新的方式來重新構造一個新的心靈網絡，就像卡斯曾經做過的那樣。”

“卡斯創造了卡拉，他的偉大無人能及。”蘭德爾說。

“那是自然，如果沒有卡拉，星靈也許很早以前就滅亡了。”黎初諾看向科迪亞。

“把準備好的水晶項鏈給他們。”

科迪亞聞言連忙從灰袍之下取出五串項鏈，逐一戴在聖堂武士們的脖頸上。這些項鏈上串着打磨光滑的紅色水晶，小巧圓潤，晶瑩剔透。

凱達林水晶能夠增幅持有者的幽能，使得他們與卡拉的連接更爲緊密，因而許多高階聖堂武士都會佩戴用凱達林水晶制成的配飾。

這時自立柱中生出的藤蔓依舊纏繞在蘭德爾等人的身體上，死死地束縛住他們，藤蔓上閃爍着猩紅色的光芒，仿佛鑲嵌着寶石。

“觸碰這些水晶，然後重新感受其他人的情感。”黎初諾繼續說。

蘭德爾與其他聖堂武士立即就照做了，盡管藤蔓緊緊地纏繞着他們，但他們也不是完全動不了。

與從藤蔓上反饋回來的溫和能量不同，涅拉水晶中的要狂暴得多，它們立時湧進蘭德爾的身體裏，與其體内的淨化幽能相互融合。

蘭德爾能夠在這些能量中感受到屬于黑暗執政官的冰冷意志，那讓他顫栗不已。

所有的聖堂武士都一齊敞開心扉，正如他們連入卡拉時做的一樣，其他人的思想和情感如潮水般向他們襲來，如果是第一次連入心靈鏈接之中，那同時處理如此多的信息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

但這些高階聖堂武士顯得得心應手。

連通他們的頭腦與思想，集中表達自己的思維和看法，同時融入一個和諧美妙的整體中，所有的星靈都共有一個單一、耀眼、絢爛的思維。

他們對此再熟悉不過了。

然而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懼湧上心頭，他們簡直就是習慣性地又連入了卡拉之中。

“那是新的卡拉，被我稱爲烏涅拉的心靈網絡。”黎初諾解釋說。

蘭德爾平靜下來，知道黎初諾說的沒錯，這個心靈網絡遠沒有卡拉那麽龐大，隻聚集着他們五個聖堂武士的思維，如果說卡拉是一片思維交織的無垠海洋，那烏涅拉就隻是一捧清泉。

依托于涅拉水晶構建的烏涅拉跟以凱達林水晶爲基石締造的卡拉并不相同，這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心靈網絡。

與溫暖的卡拉不同，它冰冷如無盡虛空，仿佛存于黑暗執政官歐雷加那輻射着光與暗的陰影之下。

而卡拉就像是以無盡思維光點凝聚成的光之海洋，所有的思維都在不斷升華，愈是睿智的思維望上去愈加的光輝燦爛。

即使是最冰冷的心也會在卡拉内感受到陽光般的溫暖，一個星靈在這之中大聲哭泣時其他的星靈都能夠聽到他的聲音，所有人都會婉言安慰。

孤獨的人會知道自己從未被其他人抛棄，卡拉将帶走悲傷者的哀恸，讓悲鳴者不再哭泣。

一個星靈的幸福會在卡拉之海翻滾着的海浪中被傳遞到各個角落，這裏是存貯希望之地。死去的神之長子終會融入卡拉，他們的記憶永遠不會消失，卡拉之海隻會越來越龐大。

光陰漸逝，卡拉永恒。

烏涅拉也會是一樣的，雖然它現在還非常的原始、渺小、孱弱，它的信徒也終究能在新的心靈網絡中重新體會心如一體的美妙感覺。

但心靈網絡的龐大與否取決于連入它的人數，卡拉的信徒遍布曾經繁榮的星靈帝國，即使是在現在它的信仰者也無比衆多。

正如卡拉起源于席拉克部落，最初連入卡拉的都是這個部落的成員，這時的心靈網絡還非常原始。後來才有越來越多的部落加入卡拉，這之中就包括亞拉部落和阿基裏部落，奈拉齊姆主要的起源薩加斯部落亦在其中。

在這之前所有的部落都分爲兩派，一派維護崇敬已經遠去的薩爾那加，另一派則憎惡怨恨他們。兩派互相厮殺，血海深仇已延續數代，想要他們放下仇恨轉而信仰卡拉，薩瓦塞恩付出的努力是現在的長子無法想象的。

而黎初諾要面對困難也不會少多少，最先要思考的就是，就是要怎麽讓長子放棄傳承無數代的卡拉來連入新的心靈網絡。

直接心靈控制然後強制讓他們連入其中固然是一種方法，但效率就太低了。

亞頓之矛裏的聖堂武士有數萬人，且各個都意志強大，即使黎初諾已經擁有了心靈鏈接這樣的技能，一個個精神控制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看來還得接着忽悠了。

黎初諾又看向科迪亞，點了點頭，後者心領神會，他重新以正确的序列排列控制台上的水晶。

大殿正中央涅拉水晶的跳動頻率立即慢了下來，數百條翠色的藤蔓也慢慢放開平台上的聖堂武士，回到立柱之内。

“新的秩序，新的升華之道……可悲的神之長子，區區卡拉，他們偏偏就舍不得。”科迪亞不屑地嘟囔着。

他才不是因爲沒有神經束無法連入烏涅拉之中以感受歐雷加大人的偉大而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