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you　　so　　serious？”

四天後，看着對面跪着的那人，以手扶額的李南咧出了一個怪模怪樣的微笑，饒有興味地說了出口。

可惜，這個拙劣的模仿，并沒有帶給他任何邪惡的魅力，相反，他這口大唐人聽不懂，大秦人不明白的現代英語一出，再配合他擠眉弄眼的神情，反而顯得更加笨拙和滑稽。

“小先生莫不是又在做法？”在場的幾位稍微熟悉他的，都覺李南又在施展某種惡毒的咒語。

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對那位紫西服的邪惡天才的cos，隻有一點是成功了的……

那就是他真的看上去像個小醜，純字面意思。

之所以搞這麽一出，是因爲李南今天總算得到點好消息，所以他高興之餘，不由得皮了一下。

今日，借着出城遊玩的機會，李南終于跟梁槠見了面，得知了最近地府工作進展，發覺大爲順利之後，李南高興之下，生出一種自己終于有種幕後boss的爽感和氣質來。

于是他就中二了，搞得所有人都很尴尬。

就在李南第一天搬入上官婉兒送的，那間大得他連從客廳到卧房，都要騎一炷香時間驢的華麗老宅時，就在洛陽城外，新的一場“地府斷罪”開始了，就在上次不遠的另一處的山頭上。

上次那些木刺都沒有洗幹淨，上面還帶着駭人的血迹，結果它們又被屍神的人給扛了出來，上面又換上了新人在不住哀嚎。

這次屍神并沒有把剩下的全部招入，而是放走了不少的“鼠輩”和“野犬”。雖然天亮後他們依然将野廟燒得一幹二淨，但是關于穿刺小徑的恐怖，“地府斷罪”刑罰的絕望，已經成爲新的恐怖都市傳說，開始迅速從洛陽郊外向城中蔓延開來的趨勢。

梁槠很有把握，再經過一次“地府斷罪”，“地府”的名字會走上洛陽每一位大人物的案頭。

當然，李南他們不是沒事閑着殺人審判玩兒，這樣做的目的是将拍賣目的地——沈家别業附近的“老鼠”都清空，用酷刑威吓這些流浪漢不得靠近沈家别業附近五裏地，免得以後他們的人提前做些布置的時候被人察覺，到時走漏了風聲。

第二，自然是因爲他們該死！李南想給這個世界一點公道。

當然，關于第二個理由，不少地府的人都暗自表示不信，覺得就是某位“黑簿之主”殘忍奇怪的癖好，喜歡殘酷的折磨人，天知道那些聽着就足以讓人渾身顫抖的酷刑，是怎麽從這位惡魔一樣的腦袋裏想出來的。

另一方面，地府代替囚牛進駐洛陽的事情在梁槠的手下，也進展的極爲順利。

經過幾天的努力，梁槠已經取得了多方勢力或明或暗的默許，在經曆了一系列的“斡旋”之後，地府進駐洛陽已經指日可待——

第一間名爲“如庭”的連鎖客棧已經順利在洛陽城西的黃皮子坊開張，裏面的服務和設施，都與一般的客棧都不同，讓人大感好奇。

雖然洛陽人皆不明白“連鎖”爲何意，但是聽說客棧東家要将“如庭”開滿整個大唐，洛陽就是第一站，而且每一處的“如庭”，房間布局和陳設都是一樣的，這讓開放的大唐人不由得生出不明覺厲的感覺。

跟如庭客棧一起開設的，就在客棧旁邊的，還有一個叫做鼎香樓的奇怪館子。

跟一般主要賣羊肉、狗肉、菜蔬、蒸餅的食肆不同，鼎香樓裏面賣着一種名爲驢肉火燒的食物，以及驢三件驢雜湯各色驢肉菜肴，讓人不由得啧啧稱奇。

鼎香樓的驢肉湯滋味鮮美，獨一份的“醬驢肉”味道醇厚辛香，還有名爲火燒的餅子，十分酥脆，開張一天後，此樓幾乎門庭若市，就連不少貴人，都巴巴的打發仆人來買。

不管是新開的“如庭”還是“鼎香樓”，在洛陽某些真·大佬的眼中，他們已經化爲買賣情報的“地府”所在的标志了，标志着刺探情報的“囚牛”被同樣刺探并販賣情報的“地府”給代替了。

而能在這麽快在洛陽有了自己的“堂口”，除了地府本身底蘊深厚之外，還有一點不得不說，梁槠還是出了不少力的。

至于梁槠麽，這幾天除了還有人給他送美女和财物以外，他這幾天也就醉吐十五次，遭到三十五次威吓、十七次勒索、九次下毒和十三次刺殺而已，生活平平淡淡到乏善可陳。

關于這些“試探”和“交流”，梁槠的回應也很簡單，把他喝吐的豪客，他就去廁所吐出來後繼續喝，一直喝到對方喊停爲止。

遇到威吓他就笑一笑，然後不帶髒字的威吓回去，同樣的，金銀和美女隻要有人送過來，他就笑嘻嘻收下。

隻是在第二天，三倍的金銀就會不知不覺地出現在對方的案頭。同樣的，那些被派來刺殺他的刺客的人頭，無論男女老少，第二天統統也會出現在主使者的床邊。甚至還有些時候，連主使者的人頭也會加入其中。

至于那些送來的美女，她們被送到“如庭”的二樓，那裏有個名爲“大保健”的新部門，她們可以在那裏自食其力，得到新的工作機會。

展其财力，示以狠辣，無論是金銀還是匕首，都會加倍還之，這是個狠人啊。

梁槠這些事情李南也是知道的，看着依然再咳血明顯是喝傷了胃的梁槠，李南露出了小夥汁你很有前途的欣慰眼光。

原來你這幾天是殺了幾十個人送出了兩千貫銅錢順便喝出了血啊，吓死我了，我還以爲驢肉火燒快斷貨了呢。

就在洛陽城東的某處幽靜小宅子裏，不過形象的大嚼着驢肉火燒的李南，饒有興味的看着這處雅緻的小宅子牆壁上的仕女圖，心中暗自吐槽到。

打死他都沒想到，自己會有在大白天，來自這好似女子閨房的地方，而在這奢華精緻房間的另一邊的密室裏，供奉着一個名爲育母之主的恐怖魔神！

如果傳說中的鬼母一樣，這位育母之主爲女性，她生有八目八足，據說眼睛裏蘊含詛咒，怨毒等等各種負面神情，她的嘴裏含着嬰兒的頭，八隻手裏是各種嬰兒的零部件，而身下卻還源源不斷地圍繞着各種她生下的魔胎！

某些洛陽的貴女和婦人，竟然會在這個一看就是魔神的面前虔誠跪倒，在濃厚的乳香中，乞求自己能有一個孩子，或者獻上重金，購買一種能讓人堕胎的靈藥，雖然這種藥的結果一般都是一屍兩命，但是作爲大戶人家的婦人，不少人都有這種需求。

除了這兩種剛需以外，他們還販賣一種讓人“返老還童”的靈藥，據說取之幹枯的紫河車，每逢單月的初五，也就是月亮徹底消失的日子，他們會舉行一個取悅育母之主的儀式：他們會将各種生物的死胎放到一起，用石杵搗碎之後，加入銀朱，郁金等物，制成一種血腥味極重且紅豔豔的丹丸，就是傳說中的“返老還童”的靈藥，據說這是這個邪教的主藥收入來源。

好巧不巧的，李南今天跟梁槠來到了這裏，在幹掉了看守，穿過院子進入某間血肉模糊的密室之後，無數的婦人四散而逃，他甚至撞見了某個眼熟的，前幾日得了三顆明珠的侍女，而在後者的哀求中，李南笑着讓她離去。

然後，随着這個邪教所有的護衛大手被某位女道士幹淨利落的斬殺，然後名爲“大司鬼”的首領，甚至在梁槠的逼供下隻堅持了不到半注香不到，就交出了所有财産和與會的人名冊之後，這個小小的邪教就覆滅了。

大司鬼很快被李南讓梁槠弄暈，作爲下次“地府斷罪”的主犯，等待他的遠比他能想到的刑罰更加讓人絕望。

處理完這所謂育母之主的邪教之後，李南如同識途老馬一樣穿過了血肉模糊的密室，打開了隐藏在密室之中的另一間密室，随着密道被打開，露出的布置典雅而奢華，而裏面的那位主人也是一副好風儀，如同一位教書先生一般目光溫和。

可是這位主人看到李南進來過後，臉色突然變得緊張起來，緊接着他跪在地上，不敢再說話。

啧啧啧，你們才是壞人好不啦，怎麽搞得我們才是壞人似的，于是心情大好的李南毫不客氣地坐到了主位上，語調輕松地問道。

“why　　you　　so　　serious……”

結果，迎接他的是一陣難看的尴尬和沉默，梁槠忙着眼觀鼻鼻觀心，女冠隐似乎看着極爲渺遠處念經。

終究是我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于是，裝逼失敗的李南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掏出了裏面的火燒，然後不顧形象的咬了一大口，同時欣賞起牆上的名人字畫起來。

“嗯，雖然隔壁之景讓人失卻“胃口”，但君也勿爲愚心憂，畢竟，愚亦不算何等善人。”李南嚼了一口驢肉火燒，然後含混不清地問道。

“愚有一問請君教吾，君爲何面露嚴肅之色焉？”仿佛戲弄獵物的獰貓一般，李南看着地上的那位，笑着說道。

他也覺得很奇幻，因爲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早已死去，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還請貴人發落。”跪在地上的柳虎兒五體投地，一副任君處置的樣子。就在他身邊不遠，他的那頭老虎被關在籠子裏，看着衆人進來，不由得奮力咆哮起來，等到柳虎兒呵斥一聲之後才恢複安靜。

看着本該“死去”的人重新出現在這個小屋子裏，李南不僅沒有覺得詭異，反而開心的笑了起來。

因爲這意味着缺口被打開了，他離真相又進了一步。

……

“還請女冠助我！”四日之前，等到梁槠走後，李南找到了女冠隐，恭恭敬敬地對她施禮請求到。

整個這一行人，也隻有高來高去的女冠隐可以無視上官婉兒的監視，悄無聲息地來往于城東“李宅”和洛陽坊市之間，做出一些李南想要她做的事情。

而且也隻有她這位老江湖的手段和武力，才能幫李南完成驗證！

因爲李南拜托這位女劍俠，去追蹤一頭老虎。

對柳虎兒的死，李南一直有種不真實感，總覺得這位縱橫洛陽這麽多年的人精，不會這麽簡單的死去。

特别是他聽說柳虎兒養了一輩子的老虎坦然地吃了那人之後，這種不确定感更加真實了。

李南雖然沒見過幾次老虎，但是聽說動物園的老虎驟然失去小老虎的時候，基本上會不吃不喝，所以他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起來。

雖然這次它失去的是主人，但是無所謂，之前新聞上的事情足以證明老虎是有感情會悲傷的動物。

但是正所謂日久生…親情，這位柳虎兒把這頭老虎從小養到大，日日喂養，它視其爲父母也不爲過吧，雖然不至于不吃不喝，但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反而吃得更加興奮，讓周圍的人都覺得是柳虎兒顯靈報仇來了，這簡直有點不合常理。

會不會此人是“假死……在一開始，看過了不少文學影視作品的李南，腦洞比一般唐人都大，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

特别是柳虎兒據說是砍得面目全非，而且屍體被扔到臭水溝裏，似乎兇手可以不想讓人認出此人的真面目似的，衆人隻是根據他的身形和衣服，之前的行蹤，還有死者缺了小半截的手指的來确認的。

而僞造這些，對于一位可以說是在城南無所不能的柳虎兒來說，反而是最輕松的。

于是李南跪下，鄭重其事地拜托女冠隐去幫他查清此事，後者點點頭答應了。

第二天，就有一個極爲有趣的消息傳來，柳虎兒貼身養的那頭老虎，它失蹤了。

這下就容易多了，要在洛陽城中找到一頭老虎，總比找一個人容易，于是，女冠隐很快就找到了這處邪教的基地，清理了外圍的人手，也找到了跟老虎一起藏身在此的柳虎兒！

而且更讓女冠隐和李南驚訝的是，這柳虎兒竟然通過這邪教，多年前就開始了，利用大司鬼掌握了隻有大家族的婦人們才知道的隐秘，知道了不少大人物的隐秘和癖好，他竟然是這邪教的最大後台和返老還童丸的最大使用者！

不是，親自信了自己親自“生造”的邪教，隻能說不愧是你啊，柳虎兒。

如同所有嚣張的反派boss一般，李南話多的告訴了柳虎兒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他會這麽簡單的死了而且你暴露隻是因爲一頭老虎的時候。

方才還有些生氣的柳虎兒長歎一聲，随即拔出刀去，親手殺死了籠子裏那頭陪伴了他幾十年的老虎。

他竟然沒有想到，他的暴露竟然是因爲這頭，給他半生聲名的老虎。

可謂成也虎兒，敗也虎兒。

而老虎也沒有想到，自己最爲喜歡的主人，竟然提着刀殺了它，直到被殺死的那一刻，老虎也沒有露出聲音，反而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它已經太老了，老到死的時候都無力閉上眼睛。

老虎永遠不知道，雖然虎有傷人意但虎亦有情，虎毒亦不食子。但是人，是可以易子相食的！

這就是沒有利爪尖牙的人類，能讓萬獸成爲他們的玩物和盤中餐的一個很大原因——因爲人這種動物，遠比老虎還要來得更加殘忍和惡毒，所以才能成爲萬靈之長！

“貴人但有所差遣，老仆必定惟命是從！”殺掉了老虎的柳虎兒目光炯炯，似乎恢複了力氣“此虎便無法爲老仆弱點，而後老仆爲貴人辦事，再也無人通過此虎察覺到老仆身份，進而察覺到貴人！從此之後，老仆與老仆所有一切，皆爲貴人忠心爪牙！”

他的态度謙卑而恭謹，似乎他真的是爲了他日後行動時，減小李南和他暴露的可能性，從而殺了陪伴了他幾十年的老虎一般。

面對着對方近乎最大的效忠，李南咧開嘴笑了。

于是，他說出了一句讓柳虎兒日後恐懼不已的話。

“君爲何如此嚴肅？”李南親自上前，在此人的臉上用朱砂畫了一個大大的嘴，然後高興地離去了，出門之後，他還吩咐梁槠，過幾天他要聽關于此人的一切！

于是在女冠隐的幫助下，柳虎兒被帶上特制的鐐铐，然後被帶下去經曆了某種酷刑。

面對梁槠柳虎兒此時已經無計可施，他的效忠已經确定不需要逼供的質疑，李南表示自己不相信沒有經過酷刑的口供，這導緻後者看他像是一個變态。

說實話，李南吩咐的“酷刑”其實在梁槠看來也不算什麽：也就是讓柳虎兒坐在一個滿是明亮燭火的房間裏，不讓他睡覺而且不停地保持燭光照射在他的臉上，然後幾個人反複問他幾個問題而已。

但梁槠可是從李南口中聽到了酷刑二字。

要知道，他将人刺穿的時候，也是語調沉穩，從不承認那些讓人發指的刑罰的殘酷的。

現在，他竟然一臉不忍的稱其爲酷刑……梁槠有些好奇起來。

結果等到兩天之後，幾乎全程觀看逼供過程的梁槠，看着已經面色癡呆不成人樣，幾乎問什麽答什麽，心智已失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的柳虎兒，不由得脊背發寒。

他突然發覺，他還真需要這張被畫出的誇張笑臉。

因爲柳虎兒很有可能，終其一生都沒辦法做出任何喜悅的表情了。

“君爲何如此嚴肅？”覺得李南肯定之前就知道這種情況的梁槠，翻看着面前厚厚一沓的口供，不由得念出了聲。

“啊啊啊——”回應他的，則是某個不似人類發出的痛苦嚎叫。

此時的柳虎兒隻願意呆在昏暗的房間裏，稍微有點光就會渾身發抖，渾身蜷縮在角落的一角，如同受驚的幼獸一般，把頭死死埋在牆角，發出意義不明的恐懼嗚咽。

就像是某隻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的躲在籠子一角的病虎一般，一聽到馴獸師的聲音，不由得下意識地擺出了臣服的姿勢。

“黑色簾幕被風吹動，陽光無言的穿透，灑向那群被我馴服後的獸……“門口黑色的簾幕正好被某個出來“重金求子”的士子掀開，此時他嘴裏又念叨這某些讓人聽不懂的“咒語”，目光正巧略帶憐憫的掠過那邊角落裏，勉強可稱爲人形的生物。

“君爲何如此嚴肅？”于是他輕聲開口了。

回應他的，則是對方砰砰以頭搶地，直到自己暈過去爲止。

“啧啧，略微殘酷矣。”似乎感歎着梁槠他們的殘酷，李南看着梁槠整理出來的一沓口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些可都是藏在洛陽黑夜裏最深處的秘密，說是洛陽城中真正的“真實”也不爲過，了解了這些，自然了解了這種荒誕華麗的大唐魔都。

“洛陽，我來了！”翻看着這些口供，李南越看越覺得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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