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山莊的李南的并沒有類似上官婉兒這樣的“婉轉”情緒,等到她走後,穿越客陷入了一場新的戰争。
雖然男與女,夫與妻之間的“戰争”從亘古以來就沒有停過,而且不乏溫馨感動和美好,但是這場“新”的戰争,同樣也涉及了兩個古老的存在。
相柳與夔牛!!
“十月,丁醜,命左屯衛将軍張仁願充朔方道大總管,以擊突厥。比至,虜已退,追擊,大破之。”
“習藝館内教蘇安恒,矜高好奇,太子重俊之誅武三思也,安恒自言“此我之謀”。太子敗,或告之;戊寅,伏誅。”
這是長安最新傳來的消息。
雖然這位曆史上名氣不大,但是堪稱徐世績之後大唐第一智将,真正的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實在是以爲了不得的人物
像他這樣,打了武則天臉還受重用的,智取漠南建了三座受降城的人,朝堂民間一緻看好且倚重,而且張仁願再次擊潰了來犯的突厥,還是大勝,順理成章地成爲景龍改元後新帝的一項巨大功績,赢得巨大贊譽。
但是對于相柳一脈來說,簡直就是個十分危險的信号。
因爲此次出征,之前扭扭捏捏喊着開不起戰的戶部,不僅在戰事快要結束時,突然送去了一大筆糧草支援,而得勝之後,戶部一系的官員連同他們的擁趸們,一起上書要求大力封賞張仁願的功績。
他們的目的,就是想讓張仁願拜相!
而就在這次一戰過後,戶部瘋狂哭窮,說秋糧欠收,打突厥的錢糧還是咬着牙擠出來的,而天下初定,已經再也禁不起一場大戰了。
這個矛頭,隐隐指向朝中對吐蕃主張用武而不是和親的太平公主一派!!
而最爲“知兵”,挾大勝之勢回朝的張仁願也表示吐蕃貧瘠,易守難攻,打下來也沒有好處。
他這番話是從大局考慮的,出于一個兵家的角度,至于犧牲一個女子,對于這種“大人物”來說,想來也是不甚在意的。
如此一來,夔牛在吐蕃推廣農書開分基地的計劃,已經勢不可擋了。
這是對于新生的相柳一記重拳出擊!
相柳,相柳,若不爲相,何談就食天下??戶部那隻夔牛的矛頭,就是對準了李南一系最可能爲相的姚崇和對于吐蕃和親的計劃。
畢竟夔牛在帝都多年,焦家百年世家,這雙首的身份,也不是秘密。
若張仁願爲相,以他的智謀和軍中的支持,定會讓相柳一脈所選的候選人姚崇落選,畢竟姚崇雖然爲相,也是在武朝時期,這一點足夠讓皇帝忌諱了。
而且爲了避嫌,此時姚崇不得不“惡了太平公主”,被貶成一個亳州刺史而已,朝中勢力聲望更是不足。
若是戶部某些人的計劃成功,那怕皇帝再不甘願,爲了給新上任的“宰相”一個面子,也是會壓下主戰派的聲音的。
還有一點,身負天下美名的張仁願若爲相,衆人對他的好感,也遠遠大于某個貪污犯和太平走狗的宗楚客,宗楚客也有了理由陽奉陰違太平公主的“命令”。
然後,從不涉及相位權力的夔牛一脈,也有了自己的代言人,太平一系官員受損。
“撈過界了啊.......”坐在書房的李南感歎着,若不是令狐過和司徒靈雪上次來,李南還不知道所謂的“夔牛”竟然是在民部,還是度支郎中!!
如果戶部大力支持張仁願,推他爲相隻是陽謀上的明刀的話,那位蘇安恒,就是歹毒要人性命的暗箭了。
那位表面狂放長出大話的“蘇安恒”,被當做太子謀反的結案陳詞,官面上定了性,成爲最後犧牲品的這位,其實是簪纓的人。
而且還是空月公子楊施餘的師兄......之前李南很多簪纓的“情報”都是來自與他。
哪怕自己滿天下追殺空月公子,他的情報也沒有斷過.......
從這一點就能看得出來,這位空月公子的可怕!
雖然不知道這裏面有怎樣的勾兌和談判,才讓這位“自承其過”,但是李南知道,能讓他主動“犧牲”的,背後肯定有驚人的利益以及他不能拒絕的“大義”!
但是此事一出,他不僅被拉到了與簪纓敵對的明面上,而且與空月公子楊施餘,自此再無轉圜!
夔牛老大哥在看着你........這是李南得知這一情報的第一感覺。
因爲這意味着夔牛應該知道了楊施餘和自己的某個“協議”,而且還跟簪纓的某個存在做出了巨大的利益交換。
這一手,爲的就是讓他和楊施餘某個脆弱的聯盟徹底崩塌,從而破壞自己的“無間雙龍”計劃,阻止了自己名望提升,也讓自己從暗中謀劃,直接被拉到某個簪纓大佬的對立面來。
李南合理懷疑,他們合作的簪纓的大人物就是金冠宗楚客!
宗楚客和楊施餘之間可能有些不和,從自己能成功血洗武三思的梁王府就能看出一二!
不然掌握着一半鬼長安實際交易的宗楚客,怎麽會不把鬼萬年的異動告訴楊施餘,他可不認爲宗楚客會不清楚鬼萬年那段時間堪稱巨大的“異動”。
如果宗楚客跟楊施餘親密無間的話,自己當日的“計劃”就不可能成功。
而且,如果沒有背後巨大的利益勾連,怎麽宰相宗楚客會幫着戶部上書,力薦張仁願!讓三公又多一個,自己多了個智謀驚人聲望驚天的同事加競争對手,讓權力被分攤?
夔牛怕是已經跟簪纓做了交易,而且涉及的利益巨大,好個簪纓,這麽大的手筆,不愧是壓制山海幾百年的恐怖存在!
李南越看手中的情報越是膽寒........
之所以穿越客覺得身上發冷,則是因爲他得到了一項即将發布的政令,由戶部尚書親自上書的,宰相們一緻通過後,就要在下個月頒布的政令——
“諸非州縣之所,不得置市。其市當以午時,擊鼓二百下,而衆大會;日入前七刻擊钲三百下,散!”
戶部以鄉間集市散亂,很難收稅而且容易落入當地鄉老之手爲由,禁止了鄉間的所有集市,從此市集隻能在縣城和州城舉辦!!
好個絕戶計,自己想辦法掘斷儒家根基的同時,對方這一手,簡直掘斷了南太物流大半的根!!
鄉間沒有集市之後,鄉間的地主們就能再次控制物價,甚至衍生出地主們統一收購鄉中出産,然後去縣裏代爲售賣的情況,從此誕生出買辦階級!
而且簪纓多中下層官員,多爲縣令互市監州司馬之流,城中市集的擴張和人流,給簪纓和“寒門”帶來的财富,可想而知。
如果那樣的話,鄉間的地主們經曆過之前的陣痛,勢頭更加兇猛了,他們可以從容地用低價收購農民的糧食,然後囤積居奇,縣城高價賣出,類似西方“包稅人”的雛形。
李南合理懷疑,從支持張仁願,到斷絕自己和簪纓的唯一聯系,最後的目的就是爲了這道即将發布的“政令”!
這一切,都是夔牛與部分簪纓苟和,借此除掉某個“心腹大患”的連環計策。
畢竟,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不是麽?
急于打擊新生的“相柳”,怕是夔牛比簪纓還要着急。
雖然南太物流借着太平公主的勢頭和李唐皇室作保可以無視這些政令,但是他們對付不了南太物流,但是還不能對付那些與之交易的小民麽?小民若是不敢與之交易,南太平物流豈不是無根之水,看着強盛但是不堪一擊?
而且如果南太物流一意孤行,便會落下與民争利,貪婪至極到不顧大局的名聲,對于李南急于扶植的新“民”階級來說,實在是很不利。
因爲李南知道,在這個時代,鄉間最基層的話語權,是掌握“寒門”和“世家”的手裏的,甚至地主和鄉老們的話語權還要大一些,畢竟高高在上的世家連跟賤民呼吸同一方的空氣的心情都欠奉,對最基層的統治,全部交給了“寒門”。
而這些“泥腿子”,就是李南最想扶持和拯救的人,南太平集團的主要客戶!
穿越客很清楚,在封建宗族禮教下,某個“鄉老”的一句話,可以決定一家人的命運,就好像穿越之初那個村長。
哪怕那個人是無辜的,隻是想好好生活而已。
若是南太平集團在民間的聲望一落千丈,那麽,李南的那些計劃,一切皆休。
“不愧是老牌天下九兇,一出手就是要人命啊........”李南這次嘗試着用嫩茶葉裹了小小一支煙卷,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看着桌上的一大堆情報出神。
他現在想得就是兩個問題。
其一,夔牛是如何精确把握相柳一脈的情況,果斷出手讓自己跟楊空月,甚至他背後的某個簪纓大佬徹底斷了聯系的,要知道,這等隐秘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除了自己還有楊施餘以外,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李隆基身邊的勢力還有殘餘了,這個大膽的計劃,說不定李隆基透露給了他身邊的謀主,然後此人未死或者沒有進入自己視線。
“子明,但願不是汝........”想起了某個雙面間諜的梁槠,雖然李南沒有告訴他和楊施餘的計劃,但是李南覺得那智術驚天的空月公子未必不會透露。
而梁槠與那焦家的關系,李南也從送情報來的司徒靈雪處得知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就大條了。
其二,長安那個焦家,自己要怎麽破局,給他們一個狠得,至此在山海内部立威!
怎麽辦,還是老辦法呗,利用暗地裏的力量,是在不行酆都殺人術呗,掌握了大唐暗中最強組織——太平秘衛,以間諜和血腥起家的他,不可能不用這把利刃。
一想到此,李南決定給梁槠一個考驗,或者說逼他站到自己這一方來的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
于是他裁下一張紙條,用沾滿了朱砂的筆鋒,寫下了一個如同流動鮮血的名字,然後讓自己的夜枭帶着紙條飛往長安。
焦遂!
想起這位梁槠的姻親,李南在放飛貓頭鷹的同時心裏還在掙紮,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殘忍了些,覺得這樣的話,自己也就跟這個時代的某些“大人物”沒有什麽兩樣。
正當他猶豫不決想要收回并且讓梁槠遠離長安去蜀,給他一個新任務的的時候,被關在籠子裏很久的貓頭鷹,已經迫不及待地出來撒歡了。
帶着撲棱棱的扇動羽翼聲,名爲海大富的貓頭鷹,很快消失在秋日的天空中。
“哎........天意!”李南歎了口氣,望着天空發呆。
他突然很想喝酒。
因爲他想起了某個名哲的崔姓友人。
于是他當晚也很罕見地,給回山的孩子們一個極壞的榜樣,不僅喝了不少的酒還撒酒瘋,口中反複念叨着誰也沒有聽過的詩句。
焦遂五鬥方卓然,高談闊論驚四筵——杜甫,《飲中八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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