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坐落在幽都内城的西南角,這裏的宅子皆有着數百年的曆史,滿朝文武的百分之八十都居住在此。
所以在坊間,經常有人笑稱此地爲“關西南”!
關西南有兩重含義,第一重就是字面意思的官員聚集之地。
另外還有一重含義,則是進了這片區域的官員,就基本上不會再有動遷。
因爲幽都現任皇帝有兩個嗜好。
一是不喜歡貶官,要麽就是直接賜死,要麽就是關押進西南最角落的監牢中,老死其中。
沒有人知道,爲什麽幽國的開國皇帝會建造一座監牢在官員密布的宅院群的深處。
……
溫易山所在的丞相府是一座五進式的老宅子,溫禅曾在這座宅子裏度過了十三年的時光。
在前身的記憶中,丞相府的那段時光還是挺美好的,吃穿用度不愁,每天都可以領着自己的仆從在宅子裏到處浪,人人見了都要叫聲“禅公子。”
而且……
溫禅的記憶中,他從小就展露出了驚人的天賦,有七竅玲珑心在身的溫禅,在誦讀聖賢書時,可以飛快的領悟其中的聖賢神意。
所以,即便性情頑劣、幾乎靜不下心來看書的溫禅也能以極快的速度踏足第二境。
……
丞相府的綠植覆蓋面積很廣,幾乎每隔一兩米的空地上就會種上一棵樹木。
不分種類。
如今,這些樹木皆是長勢喜人,綠蔭成群。
尚未進府,溫禅便感覺一股淡淡的幽香湧入鼻端。
飛舟在丞相府門口停下,曲陽将軍臨了又摟了一個仙果在袖中,而後才走了下去。
門口站着一個老者,頭上戴着一頂氈帽,尚是深秋就已經裹了一層嚴實的深紫色棉袍。
在這個人人皆可修行的時代!諸子百家的修士在踏入第二境後,便已然寒暑不侵,衣物之類的東西,如果不是法器法寶一流,也頂多隻是一件裝飾品。
身爲丞相府的管家,這位老者卻在這深秋之時穿棉戴帽,有就些奇怪了。
秦伯!
溫禅記得這位老管家的姓氏,并不清楚秦伯具體的名諱。
在溫禅有記憶以來,這位秦伯就一直在丞相府做事,深得溫易山器重,丞相府裏的諸多事宜,都是秦伯在管控,不論是府裏下人的例銀月俸,還是府内的吃穿用度,都是秦伯來管理。
見到溫禅等人下了飛舟,秦伯便是急忙從台階上迎了上來。
甫第一眼,這位老管家沒有看溫言、也沒有理會曲陽将軍,反倒是看向了溫禅。
他老淚縱橫的走來,也不顧後者的躲閃,抓住溫禅的雙手說道:“禅公子,您總算是回來了!”
溫禅被秦伯的反應吓了一跳,記憶中的秦伯與溫禅打交道的機會頂多就是上門外慰問一下,元石用完了沒,需要添置什麽物件嗎?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在溫禅即将前往青遊鎮的前幾日,秦伯曾去過溫禅的住所,跟溫禅講了些……關于他生母的事情。
但溫禅思索了前身的記憶,并沒有記起來當日兩人之間對話的具體内容。
除此之外,并沒有過多的交際。
如今見面,秦伯的反應讓溫禅極爲意外。
看他的神情變化,并非是假裝,而是真情實意的流露。
難道,前身跟這位秦伯之間還有着某種聯系?
眼下的情形令溫禅輕輕蹙起了眉頭,他沒有說話,隻是看向身旁的溫言。
“秦伯!我爹呢?曲陽将軍今日會在府裏用膳,您到時候跟張伯說一聲,讓他準備些辛辣些的食物,我記得曲陽将軍是無辣不歡的。”溫言收到溫禅傳來的求助信号,開口說道,說到最後,卻是将目光看向了曲陽将軍。
後者有些意外的說道:“你如何知道老夫喜好?”
溫言輕笑道:“老将軍前幾年來過一次,當時我就在宴席上,當時老将軍的注意力就一直在那道辣子雞丁上。”
曲陽将軍微微眯起眼睛,再看向溫言時,目光已然不同。
溫易山的這位長子,可以魯莽到在白玉樓前跟王凡爲了一個名次大打出手,竟也可以細心到将幾年前的一頓飯的細節也記得清清楚楚。
有點意思。
秦伯這時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忙是抹掉了眼角的淚痕,道:“丞相大人正在客房中等着禅公子呢!”
說着,便引着溫禅等人往丞相府中走了去。
推門而入,映入溫禅眼簾的布局與十年前大同小異,庭院中種滿了青翠的樹木,枝桠低垂下,是一條可供五人并排而行的白磚石道。
在那樹木之間,有仆從正操持着修剪的工作,見到溫禅等人進來,便是微微俯首行了一禮,直到溫禅等人離去,才繼續手上的工作。
兩進庭院後,秦伯才在一座寬敞的大廳前停了下來,他轉身朝溫言說道:“老奴這就去禀告丞相,諸位稍等片刻!”
言罷,秦伯在看了溫禅一眼後就匆匆離去。
衆人在大廳内擇位落座後,很快就仆從端來茶水小食。
溫禅在落座的刹那,便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快速的流淌了起來。
因爲溫易山即将現身的緊張與期待……甚至于有一點點的慌張。
曲陽将軍在進了大廳之後,便一直閉目養神,似乎也在思索着跟溫易山的會面。
桃生則是興緻勃勃的品嘗起座位旁邊的小食來,精緻的糕點在青竹山上雖然也有,但嘴中的糕點仿佛更讓他有食欲一般,吃的不亦樂乎。
至于溫言,他将目光放在了溫禅身上,臉上沒有任何神情變化,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麽。
餘淮并沒有落座,在秦伯離開之後,他便是跟随着秦伯而去。
時間徐徐流逝。
等到桃生快要将座位旁邊的小食全都吃光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大廳外傳來,緊接着便在溫禅的目光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走進了大廳之中。
甫一現身,曲陽将軍便停下了閉目養神,看向來人。
他穿着墨青色的長袍,衣袍被打理得一絲不苟,腰間系着一條藏青色的腰帶,懸挂着一枚月牙形的玉佩。
至于臉型,與溫禅兄弟相仿,有些瘦削,但神色堅毅,深邃的雙眼中,眸光灼灼,僅僅是看了一眼,溫禅便覺着雙眼有些發酸。
溫易山!